159章 熱烈而纏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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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來坐吧!」阮斌還是沒生氣,「我之所以讓他們走,就是想好好跟你談談,談談你和你母親的事情。」

  「你有話就說,我坐不坐跟你沒什麼關係。」林夕抄著手,站到窗口,褚浩宇和阮思雅還沒走,正站在車邊說話。

  不知道阮思雅說了什麼,褚浩宇抱著她輕輕拍打安慰。林夕原本安定的心,翻江倒海的疼痛起來,她扶著牆壁,在長椅上坐下。不過不是和阮斌一起,而是在他對面。

  「你母親這麼多年一直是一個人嗎?」

  「不是。」不假思索的兩個字,林夕明顯看到阮斌虛偽的笑意里浮起一抹失望。

  「是兩個人,因為她還有我。」她是故意的,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吸引,林夕分不清到底是什麼,但她想的是疏離。

  她記得媽咪的話,遠離褚浩宇,遠離阮思雅,所以也要遠離阮斌。

  阮斌皺起的眉又舒展開,這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差別被她騙了。他踟躕了好一會兒,才問出心裡最關心的那個問題,「這些年,你們過得好嗎?」

  林夕看著他,一動不動,「你到底是誰?」

  有個答案呼之欲出,但她不肯相信,不敢相信,更不願意相信。

  沉默,長久的沉默。

  原來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市委書記,也只是個懦弱到連自己的身份都不敢開口的男人。

  不,準確的說是渣人。

  林夕忽然改變主意,既然他相當道貌岸然的君子,既然他想撕開別人的傷疤看,那她就成全他。

  「我們過得很好,非常好。我們擠在窄小的出租屋裡,忍受這別人的白眼、質疑、甚至唾罵。可媽咪的臉上永遠帶著微笑,她告訴我,即使有一天只剩我一個人,也要勇敢的活下去。」

  往事如煙,歷歷在目。

  「我們經常搬家,我卻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小時候我不懂,長大了媽咪也不告訴我,我們從一個城市流浪到另一個城市。」林夕的眼裡盛滿霧氣,唇邊掛著苦澀的笑。

  「可不管環境怎樣艱難,媽咪都儘量讓我和別的小朋友一樣,學鋼琴、學跳舞、學畫畫……」淚水充盈在眼眶中,她的眼神卻結滿冰霜。她看著阮斌,壓抑著聲音,一字一頓「別的小朋友有的,我都有,除了爹地。」

  她看見他眼底的驚訝和愧疚,無聲冷笑,「她還那麼年輕就熬壞了身體,疾病纏身,我們的日子朝不保夕。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死,所以,我把自己賣了。我賣了我的夢想,賣了我的未來,甚至賣了我的身體……」

  「別說了,別說了,別再說了。」阮斌終於在林夕哀怨的聲音和冰冷的眼神中敗下陣來,虛偽的面具被一一擊潰。

  他將臉埋進掌中,藏住落下的淚,他真的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女兒。他以為這麼多年過去,她早已經忘記自己,早已經結婚生子,直到那天他在晚宴上看見和她相似度極高的林夕,直到在視察濱海市舊城改造工程時,在那個準備拆除的菜市,看見蒼老的她。

  那一刻他怯懦的想逃跑,卻看見她的眼神從驚喜變成失望,然後慢慢的倒下去。他不敢出面,因為他是公眾人物,只要一個動作,就會成為晚間新聞的內容或者第二天報紙的頭條,那麼那些過去的事情,很可能被有心人再度翻新。

  他看著好心人撥打120,看著她隨著救護車遠去,他還是匆匆結束活動,偷偷趕到醫院,讓司機去墊付兩萬塊的醫藥費。

  他知道這個社會有多冷漠,沒有錢醫生或許連檢查都不會給她做,因為那一刻,他不知道她的親人在不在身邊。

  「你不是想聽嗎?可我還沒說夠,你不想知道媽咪怎麼會暈倒,怎麼會住院,你不想知道我怎麼買掉我的第一次嗎?」

  傷口被人撕開,鮮血淋漓的疼。看到阮斌的樣子,林夕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回憶是把雙刃劍,懦弱的割自己,殘忍的割別人。

  「對不起,對不起……」

  聽著他忽然間蒼老的聲音,看著淚水從他的指縫中流出來,林夕想笑,如果這裡不是醫院,如果這不是在寂靜的夜裡,她一定會放聲大笑,原來禽獸也是有眼淚的。

  「對不起,對不起有用嗎?你有什麼資格說對不起?」林夕一步步走近他,蹲在地上欣賞他頹然的樣子,臉上的微笑變得猙獰,「可我們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我們也沒有怨恨過誰,因為我們從一開始就明白自己的處境。」

  「媽咪沒有丈夫,我沒有爹地,以前沒有,以後也不會有。」林夕一句話了斷他們之間的關係,這二十幾年她都是這樣過來的,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才會比別人更加專注和努力。

  「夕夕……」

  她怎麼可以不認他?

  阮斌驚訝的抬起頭,臉上蹣跚的淚痕讓他盡顯老態。他之所以能夠送何詠思來醫院,就是因為出車禍的時候,他們正在討論褚浩宇、阮思雅還有林夕之間的三角關係。

  他想向林夕解釋,可林夕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夠了,不必再惺惺作態,『夕夕』不是你叫的。」

  她等著媽咪出來,等著天亮,等著警察來給個合理的解釋。要是媽咪有個三長兩短,她就要整個阮家陪葬!

  她的眼裡沒有愛,只有凌厲的恨意。阮斌對她是有印象,以前站在褚翰倫身邊,現在站在褚浩宇身邊,都是溫婉端正的樣子。他扯了扯嘴角,終究沒有再說一句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寂靜的走廊上只有兩個人的呼吸,他們各自坐在走廊兩旁的長椅上,等待命運的宣判。

  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手術室的指示燈終於熄滅了。

  「媽咪!」何詠思頭上纏著繃帶,帶著氧氣面罩,安靜的睡在推床上,林夕扶著護欄跟著一路小跑,「醫生,我媽咪怎麼樣?」

  「手術很成功,現在送去無菌病房休息,如果情況理想,今天中午就會醒。」

  醫生的話永遠言簡意賅,短短几句已經足夠讓林夕熱淚盈眶,「謝謝,謝謝醫生,謝謝。」

  她捂著發酸的鼻子,站在過道向他們鞠躬,深深的鞠躬。

  「應該的,應該的。」林夕是醫院的常客,以前在這裡照顧褚翰倫,加上病人又是市委書記親自送來的,醫生很客氣,「你們可以先回去休息一下,中午再過來。」

  「你住哪兒,我送你回家吧?」此刻的阮斌,比起他那些在鏡頭前精神飽滿的畫面,好像蒼老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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