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無遮大會，無疆講成佛之道，以及人
第605章 無遮大會，無疆講成佛之道，以及人間佛教（7k）
冠軍侯，要上台講經。
這是怎麼回事？
天下佛修目瞪口呆，這不是佛門盛會嗎？
冠軍侯雖然名震天下，也不能喧賓奪主吧。
畢竟這次無遮大會，盛況空前。
大乘寺展現出佛門領袖的氣度，與武道聖地豪橫。
他們不僅給各位佛修報銷路費，伙食費，還拿出大量的養氣丹，贈送給佛修們。
人人有份。
為了保證無遮大會的順利運轉，佛城的食坊，茶樓，客棧費用全免，由大乘寺一力承擔。
在大乘寺這樣傾斜的政策下，佛門在各地寺廟進行瘋狂地動員，宣傳，陣勢比少年英雄會還要大得多。
凡對佛法有信仰的人，能來的都來了。
整個佛門的精華人物，匯聚於此。
當然了，這樣龐大的人群，必然不可能人人都到大佛山上來。
大佛山，塞不下這麼多人。
於是大乘寺利用音波與鏡像類的法器，向全城轉播。
整個佛城的百姓，居民，將會聆聽無遮大會的演講，超過一千萬的佛門信徒，恭恭敬敬地等候大師發言。
聖地領袖的一言一行，將會決定佛門未來的發展方向。
結果楚無疆竟是第一個發言人
發言次序，決定地位和身份。
本該普濟方丈完成的工作，換成了楚無疆擔任。
簡直像是換了一位新的聖地領袖。
滿座譁然。
眾人在最初的震驚後，開始紛紛討論起來：
「難道冠軍侯加入佛門了？」
「阿彌陀佛，這是佛門的大喜事！」
「江湖都說儒門當興，現在來看不對，而是佛門大興啊。」
佛門子弟地位越低的，越是驚喜。
冠軍侯的名聲在這半年來，通過各種報紙，江湖傳聞，已經推向了天下第一人的名號。
江湖在渴望英雄人物。
楚無疆迎合了時代的需要，成為整個江湖追捧的對象。
如果他加入佛門，佛門的聲勢將一下子超越儒門和道門。
這與實力無關，純粹楚無疆的名聲帶來的增幅。
只是一些地位高的長老，高僧們面色微變。
他們低聲討論道：
「這可不妙！」
「這代佛門最出色的佛子乃是澈悟禪師，曾位列天驕榜第十二名。」
「大家都以為他會是未來的佛門領袖。」
「現在冠軍侯加入，豈不是要亂套了。」
佛門雖說眾生平等，卻很講地位差距。
金剛，羅漢，菩薩，佛陀，皆為地位差異，講究禮節。
本來這一代的佛門子弟，座位已經排得很清楚。
大乘寺乃是澈悟禪師，法緣寺是淨心和尚，菩提寺的無垢禪師，以及後來者居上的龍女。
這四人代表目前為止，佛門最傑出的新生代。
楚無疆一來，皆無光彩。
佛門的高層同樣議論紛紛，他們各自在這些新生代下注不少，突然見到冠軍侯要成為佛門的話事人，頓時炸開了鍋。
只是楚無疆加盟的影響力太大了，使得他們生不出反對的念頭。
正當無遮大會沸騰一片，普濟方丈念誦了一聲佛號：
「肅靜！」
普濟方丈一聲獅子吼，令會場眾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聲。
他才解釋道：
「冠軍侯修為通天，短短一年內，成就三劫元神，剿滅鮫人，擊潰龍宮，平定大海。」
「佛門與楚家的友誼源遠流長，兼之冠軍侯的佛法修為極高，老衲也是嘆服不已。」
「這才特邀冠軍侯，為天下佛子講經。」
楚無疆並不希望儒門和道門誤會自己成為佛門中人，所以他要求普濟方丈把話說明白。
普濟方丈這才出來澄清。
當然了，佛門舉辦如此盛大的典禮，還讓楚無疆做第一發言人，必定會傳出一些傳聞。
例如楚無疆跟佛門聯手，崛起第三支柱。
儒門支持太子，道門支持秦王，現在要多出一個佛門支持冠軍侯，形成三足鼎立。
楚無疆並不希望一下子成為佛門代表，這關係到侯府未來的戰略，必須要說清楚。
普濟方丈並不介意。
一回生，二回熟。
他越想越覺得這棋太妙，一下子佛門的問題就被抹平了，喜笑顏開道：
「爾等還不快歡迎冠軍侯法駕光臨！」
暴風驟雨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在這一刻響徹整個大佛山，連山脈都隨之震動。
佛門被壓制多年，甚至不敢對縹緲宮如何動手。
如今得了冠軍侯這位強力盟友，大家即使知道他並不打算支撐佛門，也會歡欣鼓舞。
至於講什麼內容，那不重要。
眾人一起歡呼道：
「恭迎冠軍侯法駕光臨，講經說法，普度眾生。」
要變天了。
楚無疆走到台前，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在場的佛門子弟十分應景地安靜下來，他們紛紛用憧憬的目光，凝視著楚無疆。
佛城的百姓更是讚嘆不已。
他長得就像傳說中的仙人一樣，神聖而不可侵犯。
有些不懂佛法的人，更是驚嘆道：
「多麼俊美的郎君，他講的一定是佛法真諦。」
佛門為何注重莊嚴法相，因為你的賣相越好，說服力越高。
楚無疆站在那裡，憑著這張臉，便是歪理也會信三分。
在眾人的期待中，楚無疆開口道：
「敬謝諸君厚意，令本侯忝列首座，實在慚愧。」
「本侯對佛法僅是略知一二，當不得方丈謬讚。」
「今日在此，乃與諸君共討，不分高下。」
話音剛落，眾人便瘋狂鼓掌，齊聲喊道：
「侯爺過謙了。」
楚無疆伸手示意眾人不要鼓掌，隨後說道：
「佛法，佛法，本侯閱讀千遍佛經，可將佛法化為兩個問題。」
「第一，什麼是佛。」
「第二，如何成佛。」
大部分的佛經展開，要麼是講佛性，談論什麼行為，舉止，做法能稱得上是佛，要麼討論和設定成佛的條件。
至於其他的典故，事跡，其實都不重要。
佛門的兩個核心問題，就是如此。
眾人聞言，面色肅然，身體向前，聆聽楚無疆的講道。
楚無疆笑道：
「第一個問題，言有盡而意無窮。」
「本侯不以文字說明，請諸位體會。」
眾人一愣，不以文字，不以語言，如何說明什麼是佛。
下一秒，楚無疆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伴隨著這一聲佛號，楚無疆的身上爆發萬丈佛光。
大日佛光！
其光煌煌如千日並照，普照芸芸眾生。
滌盪塵垢，純淨肉身。
眾位佛子頓時汗出如漿，黑穢蒸騰。
有識貨者大驚失色道：
「這不是大日佛光嗎？」
「冠軍侯怎會使得？」
「即使是寺院也只有一次機會獲得啊。」
其他人連忙說道：
「阿彌陀佛，快閉上嘴，趕緊吸收啊。」
台下佛子人人屏氣凝神。
昨日他從佛門學來的絕技，今日就回饋給台下十萬的佛子。
楚無疆為人重實利，比起任何言語的啟迪，不如先給他們一點好處，讓他們永遠記住自己。
無遮大會上的佛子們，可以說是佛門的精華人物。
這些人只要記得這份恩情，將來就有大用。
佛子們紛紛為楚無疆大方感到震撼，就連佛門最頂尖的新生代，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澈悟禪師擁有琉璃玉身，距離元神境界還差上5%左右的契合度，這5%可以打磨十年以上。
如今大日佛光照耀，他至少能省下兩年的工夫。
他忍不住起身行禮道：
「南無阿彌陀佛！」
「貧僧記得冠軍侯的恩情，將來必定報答。」
龍女則是驕傲地抬起頭，恨不得告訴眾人。
這便是她的夫君，天下未來的主宰。
龍女本質上是龍族主義者，只是認為龍族要做體面的貴族，統治人類。
人族輸了，就該被統治。
龍族輸了，那麼投靠人族也無妨。
所以龍女在委身楚無疆後，很快就適應新的身份，憧憬並膜拜起楚無疆。
她的眼睛看著自家夫君，眼睛閃閃發亮。
這樣的身軀何等偉岸，這樣的佛光何等耀眼。
至於淨心禪師，無垢禪師則對視了一眼，隨後盯著楚無疆看。
他們要在參悟楚無疆的秘密，探究他強大的根源。
尤其是淨心禪師，他的神色有些複雜，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楚無疆。
楚無疆的佛光，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均勻地灑在佛門弟子身上，而是根據他們的修為和資質，定量分配。
這使得資質越高的佛子，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大。
為了達成這一切，楚無疆位於高台之上，聚攏太陽之力，源源不斷地化成法力。
此時太陽高掛，正是太陽神體發揮最大威力的時刻，加上楚無疆與龍女共同修煉，積累了大量的元氣，這讓他的戰力充足，無懼戰鬥。
浩瀚的佛光，代替了一切的說辭。
不立文字，不以言語。
楚無疆雙手合十，面帶微笑，俯瞰眾生。
我就是佛。
這不僅僅是大日佛光，還有楚無疆領悟的天魔法相。
他堂而皇之地利用大日佛光，將自己藉助《天魔極樂功》領悟的佛法展現出來。
不僅如此，楚無疆還將【圓滿菩提心】高效運轉起來，輔助自我，登頂巔峰。
他從未如此接近佛陀。
圓滿，無缺，恰到好處。
他的笑容，若有若無。
多一分則是嘲諷，少一分則是苦笑。
楚無疆卻精妙絕倫地展示這個笑容，征服眾生。
眾人的腦海不約而同地浮現某個想法。
沒錯，他就是佛。
若楚無疆不是佛祖的話，怎會有如此浩瀚的大日佛光，可以普照萬千。
所有人都沉默，或是觀察楚無疆的笑容，或是緊趕慢趕地吸收佛光。
一切盡在不言中。
處於外圍的居士們，不由自主地祈禱，他們也分到了一點佛光，有些人竟對著楚無疆行禮道：
「阿彌陀佛！」
是的，楚無疆被他們視為佛祖降臨，有位畫師忍不住喊道：
「原來如此，我知道佛祖該怎麼畫了！」
那名畫師喜極而涕，仿佛把握住佛陀的神韻。
同樣處在外圍的方欣然不由得攥緊了雙手，她沒有沉迷佛光，還記得自身使命，藉機偷取寂滅真意。
可你怎麼能在佛祖面前，偷竊寂滅真意吧。
方欣然苦笑一聲，心中默念道：
【放棄吧。】
【我不是他對手。】
【再找其他方法，拯救大哥。】
方欣然收起令牌，不再考慮奪取一事。
至於其他人是不是心懷鬼胎，則難以論述。
不知過了多久，楚無疆在眾人面前，像是耗幹了元氣，使得佛光慢慢消失。
楚無疆收起佛光，笑道：
「第一個問題，本侯做了解答。」
「什麼是佛。」
「諸位所見即所得。」
「本侯只是略有所得，與諸位共享。」
諸位佛子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等皆有所悟，多謝侯爺賜教！」
楚無疆把佛法領悟，以法相的形式展現出來，促進眾人的學習參悟。
但這不是終極目標。
他真正的想法是，找到魔波旬布置的後手，先行剷除。
只是魔波旬變得更狡猾了。
楚無疆放出大日佛光，想要搜尋祂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難道普濟方丈全給抓完了？
正當楚無疆思索之際，台下一位佛子壯著膽子問道：
「敢問侯爺，第二個問題何解？」
楚無疆展現了佛光，試圖讓人理解什麼是佛。
現在他要商討第二個問題，如何成佛。
楚無疆收起神念，望著眾人期盼的眼神，他似乎感應到大佛山的佛脈在震動，這個問題似乎能引發佛脈的關注。
他便笑了笑說道：
「關於如何成佛的問題，各家的武道修行給出不同的答案。」
「大乘寺的《大般涅槃經》，無花庵的《清淨琉璃功》都算是一種答案，指不定在座的諸位，本侯還要精通。」
台下的眾人連忙說道：
「侯爺過謙了。」
「我等翹首以盼，聆聽侯爺發言。」
楚無疆點頭繼續說道：
「所以這個問題，本侯不打算談武道，而是拋開武道來談成佛。」
普濟方丈聞言一驚。
他本以為楚無疆從武道入手談成佛，效果會最好，這不一定需要多高的佛學修為，武功到了，自然就到了。
沒想到楚無疆不以武道展示他人。
這會不會玩砸了？
普濟方丈生出一股憂慮，又想起方才的大日佛光，便安心坐下，恢復傾聽者姿態。
楚無疆見眾人沒有疑問，便侃侃而談道：
「關於成佛的話題，我們還可拆成幾個問題來解答。」
「第一個是問題，眾生皆可成佛嗎？」
「請諸位回答。」
這問題看上去很傻，卻是佛門的重要議題。
它關係到小乘佛法與大乘佛法之爭，也是昨日楚無疆與虛塵法師的辯論之一。
大乘寺的僧人連忙答道：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自然可以成佛。」
佛法的發展是從少數人，走向大多數人。
一開始佛教是不承認人人皆可成佛的，因為他們認為成佛是困難的，是高端的，要經歷了無數的學習，這才能一舉突破障礙。
後來為了傳播教義，逐步向大眾化降低門檻。
楚無疆記得前世曾有人評論過，為什麼【六祖慧能】在漢傳佛教上是有巨大貢獻的，因為他開啟了佛教的平民化進程。
它從原本貴族學習的內容，逐步變成大眾信仰的東西。
當然了，由此產生了頓悟派與漸悟派的鬥爭，這就是神秀與慧能的戰鬥。
楚無疆點頭道：
「那麼第二個問題就來了，既然皆有佛性，那為何要逃避世俗呢？」
「我們要了解如何成佛，就要先明白成佛的意義。」
「既然大乘佛法承認了人人皆有佛性，那成佛就是一個令人疑惑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紅塵俗世有種種醜陋的姿態，令人不堪入目，於是就通過修行，達到成佛的效果，脫離世俗。」
「可既然我等講大乘，講普度眾生，最終又要逃離世俗，豈不謬哉？」
當頭棒喝。
台下眾人或是驚訝，或是不解，或是憤怒，他們的神色在這一刻展現出種種不同的姿態。
若是換成其他人在別的場合這樣發言，早就被佛門子弟群起而攻之。
因為楚無疆提出一個核心的矛盾點。
修佛的本質，是從醜陋的世間獲得快樂，斬斷紅塵的種種因果，最終達到超脫的目的。
如果人人都有佛性，那世間不應該是醜陋的，你們直接在人間建立佛國就行，又何必追求成佛，逃避世俗。
楚無疆的問題，直接撕裂佛門最根本的理念。
天啊。
他在否定成佛的意義和理念。
世間是醜陋的，所以要成佛脫離世俗。
人人皆有佛性，可以建佛國。
這兩條理論，很難同時成立。
會場頓時變得一片寂靜，佛城裡面的百姓聽不懂，見眾人沉默，連忙問道：
「冠軍侯說了什麼。」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
正當眾人思維混亂之際，佛門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澈悟禪師發言道：
「侯爺，人人皆有佛性，不代表佛性彰顯，有些人隱藏得深，有些人隱藏得淺。」
「隱藏得深的人，太多太多。」
「他們造成了人世間的醜陋與苦難，這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天魔誘惑眾生。」
「所以我們不得不先行成佛，壯大佛門的力量，最終消滅佛敵，以此來達到人人成佛的目的。」
厲害。
不愧是澈悟禪師，佛門這一代最傑出的人。
楚無疆否定成佛的理論，他立刻補充上一個佛敵，魔波旬。
這或許就是天魔誕生的原因。
沒有天魔，沒有敵人，宗教的理論就會瓦解，就會出現矛盾。
他需要一個敵人，用來彌補理論不足。
眾人這時像是找到一塊安慰劑，連忙說道：
「澈悟禪師言之有理。」
「我等欲先成佛，皆為對抗佛敵，魔波旬。」
楚無疆含笑點頭說道：
「說得好。」
「那就回答一個問題。」
「出世與入世之爭。」
「若要成佛的話，是在山上苦修，明悟自身佛性，還是入世修行，救濟苦難，與功德而成佛呢？」
「哪一個對魔波旬的傷害最大呢？」
「是苦修，還是入世救人。」
原來如此。
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楚無疆提出人人皆有佛性，以及追求成佛的矛盾，澈悟禪師進行反駁，這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楚無疆的根本路線，是想詢問眾人，是走入世路線，還是出世路線。
眾人這下緩過氣來，連聲答道：
「還請侯爺明言。」
楚無疆繼續說道：
「本侯修行至今，能有這般修為，皆因為人族作出貢獻，獲得人道嘉獎。」
「我不知佛祖是否會嘉獎善行。」
「但遠離紅塵世俗，修不得人間正果。」
「既是大乘佛法，不該避世不出，反而多做善行，多修功德，以此成佛。」
楚無疆來談這些，是要完成對佛門的引導。
大爭之世，妖魔將至，你躲在山上苦修是不行的。
楚無疆否定自我超脫的路線，而是倡導積極有為的功德路線，多下山，多做善行，多渡世人，以此成佛。
他從人人皆有佛性出發，建立渡人為最大功德，以此引導佛門，走向人間佛教的路線。
楚無疆從少年英雄會上，就在積極倡導入世，救人，立功德的路線。
現在他再次舊事重提，面對上千萬佛徒，佛子，修士，居士，定奪佛門的發展路線。
他不管佛教的路線是什麼樣，現在就得聽我的。
這下眾人明白過來了。
普濟方丈更是露出痛苦之色。
楚無疆比談任何佛法還要可怕。
他要定下佛門的發展路線，這已經是聖地領袖的職責了。
現在普濟方丈的路線是，佛門積極恢復力量，積極擴大信徒，能不鬥爭，儘量不要鬥爭。
他對佛門路線的定義是恢復期。
而楚無疆上來就否定了潛伏的路線，倡導積極有為的佛門路線。
眾人不由得陷入思索當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難道冠軍侯是對的？
楚無疆橫空出世以來，宛如天神下凡，如今他對佛門精英闡述自己的觀點。
哪怕是歪理，也能聽幾分。
更何況，他說的話太有道理了。
正當眾人要附和之際，菩提寺的無垢禪師舉手發言道：
「侯爺，貧僧有一疑問。」
「俗話說，前世做善，今生享福。」
「《三世因果經》有云：是故世間，一切男女，貧賤富貴，受苦無窮，享福不盡，皆是前生因果之報。」
「侯爺所說立功德，立善行，焉知不是因果報應？」
「如何知曉善行，是善行，而不是幫助受苦之人，逃避責罰。」
好問題！
前世為善，今生享福。
這是佛門最有問題的理論，儘管它包含著人世間最美好的宏願，卻常常成為替惡人辯解的說辭。
你為何受苦，因為你前世作惡。
他為何享福，因為他前世為善。
這樣善惡就顛倒了，窮人受苦是因為他前世作惡，惡人享福是因為他前世作善。
換句話說，包含人類美好願望的功德體系，若是走向錯誤的路線，最終會導致什麼？
它導致種姓制度，淪為貴族老爺的辯護詞。
楚無疆深知前世的六道輪迴理論，成為了貴族的打手。
他們會向普通百姓解釋道：
老爺之所以尊貴，是因為他們代代為善，都是大善人。
因此老爺等於大善人。
事物總是具有兩面性的。
你不能只看到功德之說的好處，而忽略了這套理論的弊端。
楚無疆自然不能讓這套理論成立。
他朗聲說道：
「人間佛教，只看今朝，不問前世。」
「無論你前世是善是惡，今生的善就是善，惡就是惡。」
「我們只看今朝，積累善果，獲得功德。」
「若是有人為惡，便是締結惡果，與他前世無關，我等阻止惡行，便是善果，便是功德。」
佛門引入六道輪迴的概念，使得善行與惡果，變得複雜起來。
舉個例子，以《西遊記》而言，為什麼越靠近靈山，妖魔鬼怪越多。
其實這事可以用六道輪迴的理念來解釋。
那些住在獅駝嶺附近的人，前世都是惡人。
獅駝嶺的妖怪把他們全部吃掉，都是為了幫助他們超脫苦海，償還因果，當真功德無量。
你看，加入功德體系的說法，就能顛倒黑白。
楚無疆承認建立善行有用，建立功德有助於本人修行。
但他必須否認因果繼承關係，否認老天爺用這種手段，來懲罰惡人。
否則一切苦難，都是百姓前世作惡，今生償還了。
當然楚無疆承認功德的作用，鼓勵大家多做善行，以此來完成超脫。
他主要做了一個工作，就是否認功德為惡人辯法。
這些糟粕要清掃乾淨。
眾人自然不可能出面反對。
楚無疆問道：
「爾等還有疑問？」
在場眾人沉默。
楚無疆最終定論道：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只論今朝善惡福報。」
「此乃人間佛教的成佛之法。」
「還請諸位共勉。」
楚無疆說到這裡，念誦了一聲佛號。
台下的眾人靜靜聆聽，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齊聲喊道：
「我等尊奉冠軍侯法旨。」
「南無阿彌陀佛！」
不管楚無疆的說辭是對是錯，他以無上的權威，將功德體系改造一番，並認為這是成佛之法，鼓勵佛門入世行善。
這也意味著佛門根本路線的鬥爭。
楚無疆可以拉佛門一把，但前提是佛門必須按照他的路線來。
伴隨著眾人的南無阿彌陀佛，大佛山的佛脈震動了。
本來大乘寺還要隱藏的寂滅真意，提前爆發出來。
來了。
冠軍侯，要上台講經。
這是怎麼回事？
天下佛修目瞪口呆，這不是佛門盛會嗎？
冠軍侯雖然名震天下，也不能喧賓奪主吧。
畢竟這次無遮大會，盛況空前。
大乘寺展現出佛門領袖的氣度，與武道聖地豪橫。
他們不僅給各位佛修報銷路費，伙食費，還拿出大量的養氣丹，贈送給佛修們。
人人有份。
為了保證無遮大會的順利運轉，佛城的食坊，茶樓，客棧費用全免，由大乘寺一力承擔。
在大乘寺這樣傾斜的政策下，佛門在各地寺廟進行瘋狂地動員，宣傳，陣勢比少年英雄會還要大得多。
凡對佛法有信仰的人，能來的都來了。
整個佛門的精華人物，匯聚於此。
當然了，這樣龐大的人群，必然不可能人人都到大佛山上來。
大佛山，塞不下這麼多人。
於是大乘寺利用音波與鏡像類的法器，向全城轉播。
整個佛城的百姓，居民，將會聆聽無遮大會的演講，超過一千萬的佛門信徒，恭恭敬敬地等候大師發言。
聖地領袖的一言一行，將會決定佛門未來的發展方向。
結果楚無疆竟是第一個發言人
發言次序，決定地位和身份。
本該普濟方丈完成的工作，換成了楚無疆擔任。
簡直像是換了一位新的聖地領袖。
滿座譁然。
眾人在最初的震驚後，開始紛紛討論起來：
「難道冠軍侯加入佛門了？」
「阿彌陀佛，這是佛門的大喜事！」
「江湖都說儒門當興，現在來看不對，而是佛門大興啊。」
佛門子弟地位越低的，越是驚喜。
冠軍侯的名聲在這半年來，通過各種報紙，江湖傳聞，已經推向了天下第一人的名號。
江湖在渴望英雄人物。
楚無疆迎合了時代的需要，成為整個江湖追捧的對象。
如果他加入佛門，佛門的聲勢將一下子超越儒門和道門。
這與實力無關，純粹楚無疆的名聲帶來的增幅。
只是一些地位高的長老，高僧們面色微變。
他們低聲討論道：
「這可不妙！」
「這代佛門最出色的佛子乃是澈悟禪師，曾位列天驕榜第十二名。」
「大家都以為他會是未來的佛門領袖。」
「現在冠軍侯加入，豈不是要亂套了。」
佛門雖說眾生平等，卻很講地位差距。
金剛，羅漢，菩薩，佛陀，皆為地位差異，講究禮節。
本來這一代的佛門子弟，座位已經排得很清楚。
大乘寺乃是澈悟禪師，法緣寺是淨心和尚，菩提寺的無垢禪師，以及後來者居上的龍女。
這四人代表目前為止，佛門最傑出的新生代。
楚無疆一來，皆無光彩。
佛門的高層同樣議論紛紛，他們各自在這些新生代下注不少，突然見到冠軍侯要成為佛門的話事人，頓時炸開了鍋。
只是楚無疆加盟的影響力太大了，使得他們生不出反對的念頭。
正當無遮大會沸騰一片，普濟方丈念誦了一聲佛號：
「肅靜！」
普濟方丈一聲獅子吼，令會場眾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出一聲。
他才解釋道：
「冠軍侯修為通天，短短一年內，成就三劫元神，剿滅鮫人，擊潰龍宮，平定大海。」
「佛門與楚家的友誼源遠流長，兼之冠軍侯的佛法修為極高，老衲也是嘆服不已。」
「這才特邀冠軍侯，為天下佛子講經。」
楚無疆並不希望儒門和道門誤會自己成為佛門中人，所以他要求普濟方丈把話說明白。
普濟方丈這才出來澄清。
當然了，佛門舉辦如此盛大的典禮，還讓楚無疆做第一發言人，必定會傳出一些傳聞。
例如楚無疆跟佛門聯手，崛起第三支柱。
儒門支持太子，道門支持秦王，現在要多出一個佛門支持冠軍侯，形成三足鼎立。
楚無疆並不希望一下子成為佛門代表，這關係到侯府未來的戰略，必須要說清楚。
普濟方丈並不介意。
一回生，二回熟。
他越想越覺得這棋太妙，一下子佛門的問題就被抹平了，喜笑顏開道：
「爾等還不快歡迎冠軍侯法駕光臨！」
暴風驟雨般的掌聲和歡呼聲，在這一刻響徹整個大佛山，連山脈都隨之震動。
佛門被壓制多年，甚至不敢對縹緲宮如何動手。
如今得了冠軍侯這位強力盟友，大家即使知道他並不打算支撐佛門，也會歡欣鼓舞。
至於講什麼內容，那不重要。
眾人一起歡呼道：
「恭迎冠軍侯法駕光臨，講經說法，普度眾生。」
要變天了。
楚無疆走到台前，揮手示意眾人安靜。
在場的佛門子弟十分應景地安靜下來，他們紛紛用憧憬的目光，凝視著楚無疆。
佛城的百姓更是讚嘆不已。
他長得就像傳說中的仙人一樣，神聖而不可侵犯。
有些不懂佛法的人，更是驚嘆道：
「多麼俊美的郎君，他講的一定是佛法真諦。」
佛門為何注重莊嚴法相，因為你的賣相越好，說服力越高。
楚無疆站在那裡，憑著這張臉，便是歪理也會信三分。
在眾人的期待中，楚無疆開口道：
「敬謝諸君厚意，令本侯忝列首座，實在慚愧。」
「本侯對佛法僅是略知一二，當不得方丈謬讚。」
「今日在此，乃與諸君共討，不分高下。」
話音剛落，眾人便瘋狂鼓掌，齊聲喊道：
「侯爺過謙了。」
楚無疆伸手示意眾人不要鼓掌，隨後說道：
「佛法，佛法，本侯閱讀千遍佛經，可將佛法化為兩個問題。」
「第一，什麼是佛。」
「第二，如何成佛。」
大部分的佛經展開，要麼是講佛性，談論什麼行為，舉止，做法能稱得上是佛，要麼討論和設定成佛的條件。
至於其他的典故，事跡，其實都不重要。
佛門的兩個核心問題，就是如此。
眾人聞言，面色肅然，身體向前，聆聽楚無疆的講道。
楚無疆笑道：
「第一個問題，言有盡而意無窮。」
「本侯不以文字說明，請諸位體會。」
眾人一愣，不以文字，不以語言，如何說明什麼是佛。
下一秒，楚無疆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號：
「南無阿彌陀佛！」
伴隨著這一聲佛號，楚無疆的身上爆發萬丈佛光。
大日佛光！
其光煌煌如千日並照，普照芸芸眾生。
滌盪塵垢，純淨肉身。
眾位佛子頓時汗出如漿，黑穢蒸騰。
有識貨者大驚失色道：
「這不是大日佛光嗎？」
「冠軍侯怎會使得？」
「即使是寺院也只有一次機會獲得啊。」
其他人連忙說道：
「阿彌陀佛，快閉上嘴，趕緊吸收啊。」
台下佛子人人屏氣凝神。
昨日他從佛門學來的絕技，今日就回饋給台下十萬的佛子。
楚無疆為人重實利，比起任何言語的啟迪，不如先給他們一點好處，讓他們永遠記住自己。
無遮大會上的佛子們，可以說是佛門的精華人物。
這些人只要記得這份恩情，將來就有大用。
佛子們紛紛為楚無疆大方感到震撼，就連佛門最頂尖的新生代，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澈悟禪師擁有琉璃玉身，距離元神境界還差上5%左右的契合度，這5%可以打磨十年以上。
如今大日佛光照耀，他至少能省下兩年的工夫。
他忍不住起身行禮道：
「南無阿彌陀佛！」
「貧僧記得冠軍侯的恩情，將來必定報答。」
龍女則是驕傲地抬起頭，恨不得告訴眾人。
這便是她的夫君，天下未來的主宰。
龍女本質上是龍族主義者，只是認為龍族要做體面的貴族，統治人類。
人族輸了，就該被統治。
龍族輸了，那麼投靠人族也無妨。
所以龍女在委身楚無疆後，很快就適應新的身份，憧憬並膜拜起楚無疆。
她的眼睛看著自家夫君，眼睛閃閃發亮。
這樣的身軀何等偉岸，這樣的佛光何等耀眼。
至於淨心禪師，無垢禪師則對視了一眼，隨後盯著楚無疆看。
他們要在參悟楚無疆的秘密，探究他強大的根源。
尤其是淨心禪師，他的神色有些複雜，卻還是死死地盯著楚無疆。
楚無疆的佛光，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均勻地灑在佛門弟子身上，而是根據他們的修為和資質，定量分配。
這使得資質越高的佛子，獲得的好處也就越大。
為了達成這一切，楚無疆位於高台之上，聚攏太陽之力，源源不斷地化成法力。
此時太陽高掛，正是太陽神體發揮最大威力的時刻，加上楚無疆與龍女共同修煉，積累了大量的元氣，這讓他的戰力充足，無懼戰鬥。
浩瀚的佛光，代替了一切的說辭。
不立文字，不以言語。
楚無疆雙手合十，面帶微笑，俯瞰眾生。
我就是佛。
這不僅僅是大日佛光，還有楚無疆領悟的天魔法相。
他堂而皇之地利用大日佛光，將自己藉助《天魔極樂功》領悟的佛法展現出來。
不僅如此，楚無疆還將【圓滿菩提心】高效運轉起來，輔助自我，登頂巔峰。
他從未如此接近佛陀。
圓滿，無缺，恰到好處。
他的笑容，若有若無。
多一分則是嘲諷，少一分則是苦笑。
楚無疆卻精妙絕倫地展示這個笑容，征服眾生。
眾人的腦海不約而同地浮現某個想法。
沒錯，他就是佛。
若楚無疆不是佛祖的話，怎會有如此浩瀚的大日佛光，可以普照萬千。
所有人都沉默，或是觀察楚無疆的笑容，或是緊趕慢趕地吸收佛光。
一切盡在不言中。
處於外圍的居士們，不由自主地祈禱，他們也分到了一點佛光，有些人竟對著楚無疆行禮道：
「阿彌陀佛！」
是的，楚無疆被他們視為佛祖降臨，有位畫師忍不住喊道：
「原來如此，我知道佛祖該怎麼畫了！」
那名畫師喜極而涕，仿佛把握住佛陀的神韻。
同樣處在外圍的方欣然不由得攥緊了雙手，她沒有沉迷佛光，還記得自身使命，藉機偷取寂滅真意。
可你怎麼能在佛祖面前，偷竊寂滅真意吧。
方欣然苦笑一聲，心中默念道：
【放棄吧。】
【我不是他對手。】
【再找其他方法，拯救大哥。】
方欣然收起令牌，不再考慮奪取一事。
至於其他人是不是心懷鬼胎，則難以論述。
不知過了多久，楚無疆在眾人面前，像是耗幹了元氣，使得佛光慢慢消失。
楚無疆收起佛光，笑道：
「第一個問題，本侯做了解答。」
「什麼是佛。」
「諸位所見即所得。」
「本侯只是略有所得，與諸位共享。」
諸位佛子異口同聲地喊道：
「我等皆有所悟，多謝侯爺賜教！」
楚無疆把佛法領悟，以法相的形式展現出來，促進眾人的學習參悟。
但這不是終極目標。
他真正的想法是，找到魔波旬布置的後手，先行剷除。
只是魔波旬變得更狡猾了。
楚無疆放出大日佛光，想要搜尋祂的痕跡，卻一無所獲。
難道普濟方丈全給抓完了？
正當楚無疆思索之際，台下一位佛子壯著膽子問道：
「敢問侯爺，第二個問題何解？」
楚無疆展現了佛光，試圖讓人理解什麼是佛。
現在他要商討第二個問題，如何成佛。
楚無疆收起神念，望著眾人期盼的眼神，他似乎感應到大佛山的佛脈在震動，這個問題似乎能引發佛脈的關注。
他便笑了笑說道：
「關於如何成佛的問題，各家的武道修行給出不同的答案。」
「大乘寺的《大般涅槃經》，無花庵的《清淨琉璃功》都算是一種答案，指不定在座的諸位，本侯還要精通。」
台下的眾人連忙說道：
「侯爺過謙了。」
「我等翹首以盼，聆聽侯爺發言。」
楚無疆點頭繼續說道：
「所以這個問題，本侯不打算談武道，而是拋開武道來談成佛。」
普濟方丈聞言一驚。
他本以為楚無疆從武道入手談成佛，效果會最好，這不一定需要多高的佛學修為，武功到了，自然就到了。
沒想到楚無疆不以武道展示他人。
這會不會玩砸了？
普濟方丈生出一股憂慮，又想起方才的大日佛光，便安心坐下，恢復傾聽者姿態。
楚無疆見眾人沒有疑問，便侃侃而談道：
「關於成佛的話題，我們還可拆成幾個問題來解答。」
「第一個是問題，眾生皆可成佛嗎？」
「請諸位回答。」
這問題看上去很傻，卻是佛門的重要議題。
它關係到小乘佛法與大乘佛法之爭，也是昨日楚無疆與虛塵法師的辯論之一。
大乘寺的僧人連忙答道：
「一切眾生，皆有佛性。」
「自然可以成佛。」
佛法的發展是從少數人，走向大多數人。
一開始佛教是不承認人人皆可成佛的，因為他們認為成佛是困難的，是高端的，要經歷了無數的學習，這才能一舉突破障礙。
後來為了傳播教義，逐步向大眾化降低門檻。
楚無疆記得前世曾有人評論過，為什麼【六祖慧能】在漢傳佛教上是有巨大貢獻的，因為他開啟了佛教的平民化進程。
它從原本貴族學習的內容，逐步變成大眾信仰的東西。
當然了，由此產生了頓悟派與漸悟派的鬥爭，這就是神秀與慧能的戰鬥。
楚無疆點頭道：
「那麼第二個問題就來了，既然皆有佛性，那為何要逃避世俗呢？」
「我們要了解如何成佛，就要先明白成佛的意義。」
「既然大乘佛法承認了人人皆有佛性，那成佛就是一個令人疑惑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紅塵俗世有種種醜陋的姿態，令人不堪入目，於是就通過修行，達到成佛的效果，脫離世俗。」
「可既然我等講大乘，講普度眾生，最終又要逃離世俗，豈不謬哉？」
當頭棒喝。
台下眾人或是驚訝，或是不解，或是憤怒，他們的神色在這一刻展現出種種不同的姿態。
若是換成其他人在別的場合這樣發言，早就被佛門子弟群起而攻之。
因為楚無疆提出一個核心的矛盾點。
修佛的本質，是從醜陋的世間獲得快樂，斬斷紅塵的種種因果，最終達到超脫的目的。
如果人人都有佛性，那世間不應該是醜陋的，你們直接在人間建立佛國就行，又何必追求成佛，逃避世俗。
楚無疆的問題，直接撕裂佛門最根本的理念。
天啊。
他在否定成佛的意義和理念。
世間是醜陋的，所以要成佛脫離世俗。
人人皆有佛性，可以建佛國。
這兩條理論，很難同時成立。
會場頓時變得一片寂靜，佛城裡面的百姓聽不懂，見眾人沉默，連忙問道：
「冠軍侯說了什麼。」
「怎麼大家都不說話了。」
正當眾人思維混亂之際，佛門這一代最傑出的弟子澈悟禪師發言道：
「侯爺，人人皆有佛性，不代表佛性彰顯，有些人隱藏得深，有些人隱藏得淺。」
「隱藏得深的人，太多太多。」
「他們造成了人世間的醜陋與苦難，這並不是他們的錯，而是天魔誘惑眾生。」
「所以我們不得不先行成佛，壯大佛門的力量，最終消滅佛敵，以此來達到人人成佛的目的。」
厲害。
不愧是澈悟禪師，佛門這一代最傑出的人。
楚無疆否定成佛的理論，他立刻補充上一個佛敵，魔波旬。
這或許就是天魔誕生的原因。
沒有天魔，沒有敵人，宗教的理論就會瓦解，就會出現矛盾。
他需要一個敵人，用來彌補理論不足。
眾人這時像是找到一塊安慰劑，連忙說道：
「澈悟禪師言之有理。」
「我等欲先成佛，皆為對抗佛敵，魔波旬。」
楚無疆含笑點頭說道：
「說得好。」
「那就回答一個問題。」
「出世與入世之爭。」
「若要成佛的話，是在山上苦修，明悟自身佛性，還是入世修行，救濟苦難，與功德而成佛呢？」
「哪一個對魔波旬的傷害最大呢？」
「是苦修，還是入世救人。」
原來如此。
眾人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楚無疆提出人人皆有佛性，以及追求成佛的矛盾，澈悟禪師進行反駁，這一切皆在意料之中。
楚無疆的根本路線，是想詢問眾人，是走入世路線，還是出世路線。
眾人這下緩過氣來，連聲答道：
「還請侯爺明言。」
楚無疆繼續說道：
「本侯修行至今，能有這般修為，皆因為人族作出貢獻，獲得人道嘉獎。」
「我不知佛祖是否會嘉獎善行。」
「但遠離紅塵世俗，修不得人間正果。」
「既是大乘佛法，不該避世不出，反而多做善行，多修功德，以此成佛。」
楚無疆來談這些，是要完成對佛門的引導。
大爭之世，妖魔將至，你躲在山上苦修是不行的。
楚無疆否定自我超脫的路線，而是倡導積極有為的功德路線，多下山，多做善行，多渡世人，以此成佛。
他從人人皆有佛性出發，建立渡人為最大功德，以此引導佛門，走向人間佛教的路線。
楚無疆從少年英雄會上，就在積極倡導入世，救人，立功德的路線。
現在他再次舊事重提，面對上千萬佛徒，佛子，修士，居士，定奪佛門的發展路線。
他不管佛教的路線是什麼樣，現在就得聽我的。
這下眾人明白過來了。
普濟方丈更是露出痛苦之色。
楚無疆比談任何佛法還要可怕。
他要定下佛門的發展路線，這已經是聖地領袖的職責了。
現在普濟方丈的路線是，佛門積極恢復力量，積極擴大信徒，能不鬥爭，儘量不要鬥爭。
他對佛門路線的定義是恢復期。
而楚無疆上來就否定了潛伏的路線，倡導積極有為的佛門路線。
眾人不由得陷入思索當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難道冠軍侯是對的？
楚無疆橫空出世以來，宛如天神下凡，如今他對佛門精英闡述自己的觀點。
哪怕是歪理，也能聽幾分。
更何況，他說的話太有道理了。
正當眾人要附和之際，菩提寺的無垢禪師舉手發言道：
「侯爺，貧僧有一疑問。」
「俗話說，前世做善，今生享福。」
「《三世因果經》有云：是故世間，一切男女，貧賤富貴，受苦無窮，享福不盡，皆是前生因果之報。」
「侯爺所說立功德，立善行，焉知不是因果報應？」
「如何知曉善行，是善行，而不是幫助受苦之人，逃避責罰。」
好問題！
前世為善，今生享福。
這是佛門最有問題的理論，儘管它包含著人世間最美好的宏願，卻常常成為替惡人辯解的說辭。
你為何受苦，因為你前世作惡。
他為何享福，因為他前世為善。
這樣善惡就顛倒了，窮人受苦是因為他前世作惡，惡人享福是因為他前世作善。
換句話說，包含人類美好願望的功德體系，若是走向錯誤的路線，最終會導致什麼？
它導致種姓制度，淪為貴族老爺的辯護詞。
楚無疆深知前世的六道輪迴理論，成為了貴族的打手。
他們會向普通百姓解釋道：
老爺之所以尊貴，是因為他們代代為善，都是大善人。
因此老爺等於大善人。
事物總是具有兩面性的。
你不能只看到功德之說的好處，而忽略了這套理論的弊端。
楚無疆自然不能讓這套理論成立。
他朗聲說道：
「人間佛教，只看今朝，不問前世。」
「無論你前世是善是惡，今生的善就是善，惡就是惡。」
「我們只看今朝，積累善果，獲得功德。」
「若是有人為惡，便是締結惡果，與他前世無關，我等阻止惡行，便是善果，便是功德。」
佛門引入六道輪迴的概念，使得善行與惡果，變得複雜起來。
舉個例子，以《西遊記》而言，為什麼越靠近靈山，妖魔鬼怪越多。
其實這事可以用六道輪迴的理念來解釋。
那些住在獅駝嶺附近的人，前世都是惡人。
獅駝嶺的妖怪把他們全部吃掉，都是為了幫助他們超脫苦海，償還因果，當真功德無量。
你看，加入功德體系的說法，就能顛倒黑白。
楚無疆承認建立善行有用，建立功德有助於本人修行。
但他必須否認因果繼承關係，否認老天爺用這種手段，來懲罰惡人。
否則一切苦難，都是百姓前世作惡，今生償還了。
當然楚無疆承認功德的作用，鼓勵大家多做善行，以此來完成超脫。
他主要做了一個工作，就是否認功德為惡人辯法。
這些糟粕要清掃乾淨。
眾人自然不可能出面反對。
楚無疆問道：
「爾等還有疑問？」
在場眾人沉默。
楚無疆最終定論道：
「因果輪迴，報應不爽。」
「只論今朝善惡福報。」
「此乃人間佛教的成佛之法。」
「還請諸位共勉。」
楚無疆說到這裡，念誦了一聲佛號。
台下的眾人靜靜聆聽，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齊聲喊道：
「我等尊奉冠軍侯法旨。」
「南無阿彌陀佛！」
不管楚無疆的說辭是對是錯，他以無上的權威，將功德體系改造一番，並認為這是成佛之法，鼓勵佛門入世行善。
這也意味著佛門根本路線的鬥爭。
楚無疆可以拉佛門一把，但前提是佛門必須按照他的路線來。
伴隨著眾人的南無阿彌陀佛，大佛山的佛脈震動了。
本來大乘寺還要隱藏的寂滅真意，提前爆發出來。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