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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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御皇宮。

  寢殿。

  當江萬年趕到時,趙無極已經在殿中站定。

  二人擦身而過,就連視線都未對上一瞬。

  江萬年隔著屏風向皇上請安:

  「聞陛下龍體欠安,老臣特來探望。」

  「咳咳——」

  「愛卿不必擔心,朕無事。」

  屏風後傳來一道蒼老聲音。

  「太醫說朕染了風寒,便不與愛卿見面了。」

  「你來這裡,是想說雄谷關的事麼?」

  江萬年餘光,下意識撇了眼身邊的趙無極,然後正色道:

  「老臣今早得知,陛下送與奉陽州府安北侯的種子,被賊人竊了去,安北侯領兵過雄谷,直達弘安縣追賊......」

  趙無極在一旁實在聽不下去了,這個老東西咋這麼不要臉,專挑好聽的說。

  什麼叫安北侯領兵過雄谷?

  那雄谷是誰都能過的麼?

  還到弘安縣追賊?

  追賊,他把他那些投石車架城牆上,換防整個弘安城?

  「咳咳,右相此言差矣,分明是安北侯聯合葉家餘孽帶兵攻打雄谷,守將薛天岳放安北侯進城,占領雄谷關後,再直插我大御腹地,將弘安城占據。」

  江萬年冷哼一聲,這才將目光落在趙無極身上:

  「左相不用繞彎子,前些日子陛下特批給安北侯一批種子,被賊人竊了去,你不會不知情吧?」

  趙無極同樣冷哼:

  「竊取?那可足足100輛馬車的種子,哪個賊人有這等膽量竊取皇家物資?」

  「分明是薛天岳將種子調了包,以此為由讓安北侯攻打城池,趁我軍不備之際,竊取雄谷關,再直逼我京師皇城......」

  「左相你是不是老糊塗了,這批種子是陛下批准,經戶部手直達糧倉,由曹公公一手兼辦,薛天岳有什麼能耐將種子調包?」

  「要調包,也是戶......」

  「咳咳——」

  「你二人別吵了。」

  皇上打斷兩人爭吵,不多時,屏風後轉過來一老太監,手裡捧著一封信,當著二人面展開:

  「二位相國大人,這是朝中收到最新消息,陛下讓二位過過目。」

  說是讓二人一同過目,可老太監卻將信件先遞給趙無極,後者接在手裡仔細觀瞧後,向旁邊一甩。

  江萬年絲毫不在意,從他手裡接過,同樣看了看,交還給老太監。

  二人從看信開始,臉色始終無一絲變化。

  「看完了,都說說吧。」

  趙無極撇了一眼江萬年,後者壓根沒搭理他,他也不顯得尷尬,理了理思緒率先開口:

  「陛下,依老臣看來,曹公公在信中所言非實,如若真如他所言,那麼安北侯明明可以以正當理由雄谷關調查,又怎會大舉攻城,並射殺監軍皇甫尚呢。」

  「呵,依老臣看來,曹公公信中所言非虛,分明是監軍皇甫尚調包了種子,嫁禍給薛天岳,引得安北侯不滿,帶兵前來討說法,皇甫尚出言辱罵安北侯,被一箭射殺,隨後追查到種子在弘安城,這才與曹公公一同,進城查案。」

  「哈哈哈,這可真是天大的笑話。」

  趙無極都被江萬年氣笑了,扭頭看向這隻老狐狸,語氣充滿不屑:

  「右相大人,你可知曹公公此刻跟在誰的身邊,性命在安北侯手裡,豈不是讓他說啥,就說啥?」

  「呵呵。」

  江萬年斜眼瞟了趙無極一瞬,語氣同樣不屑:

  「你是在懷疑,陛下身邊的曹公公在撒謊?也就是說,你在懷疑陛下用人?」

  「你......」

  趙無極差點被懟死,這頂大帽子給他扣的,猝不及防。

  當著皇上的面,懷疑皇上用人?

  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好陰險的老狐狸。

  就在他想繼續反駁時,屏風內傳來的皇上不耐煩了:

  「讓你們兩個來,是解決問題的,不是來吵鬧的。」

  見皇上有些不悅,兩人不約而同閉嘴。

  兩人都不說話了,皇上才繼續:

  「這裡面還有一封安北侯的親筆信,就不與兩位愛卿看了。」

  說到這裡,皇上臉色有些難看。

  他看到陳息那封信時,差點被氣吐血。

  先不說用詞極盡粗糙。

  就那個態度。

  哪裡像臣子與皇帝說的話?

  說什麼,自打他當官以來,一分俸祿沒拿過朝廷的,本打算將鷹王旗獻給陛下換些種子解決春耕問題,還被人陰了一遭。

  他甚至懷疑,那批種子本來就是假的,皇上就是騙自己手裡的王旗。

  既然朝廷這麼對待臣子,那他就將剩下的三面王旗交易回韃子手裡。

  起碼還能換些牛羊回來,還說韃子雄主派人聯絡他。

  有意商談。

  允諾給他大量好處,換取雄谷控制權。

  反正大概意思就這樣,扯虎皮,威脅大御。

  這封信,他哪好意思給兩位相國看?

  皇帝在陳息面前,一點面子都沒有。

  當個皇上。

  不要臉的麼?

  「你來說說吧。」

  「是。」

  皇上不好意思說出口,讓大太監轉述信中意思:

  「安北侯大概意思是,讓我大御再出千車種子,萬頭牛羊,交換他手裡的王旗。」

  「還說雄谷守將薛天岳等一眾將官,殺了他不少將士,要我們拿出100萬兩黃金贖人,不然就將薛天岳殺了償命。」

  聽到這裡,趙無極真的被氣笑了:

  「安公公,薛天岳殺了他多少人?要拿出100萬兩黃金贖人?這安北侯是沒見過錢麼?」

  安公公也很尷尬,皇上不好意思說,只能他說:

  「那個...安北侯信中說,薛將軍殺了他600多個乾兒子,安北侯白髮人送黑髮人,哭暈了好幾次,需要100萬兩黃金,作為精神損失費。」

  趙無極吸了吸鼻子,將頭扭到一邊去,身子氣的直哆嗦。

  一旁江萬年,差點笑出聲來,一張老臉憋的通紅。

  好小子。

  幹得漂亮。

  安公公說完,皇上問江萬年:

  「右相,此事你怎麼看?」

  皇上知道薛天岳是右相的人,故意試探一下態度。

  可他沒想到,江萬年想都沒想,直接跪在地上答話:

  「讓他殺了薛天岳償命吧,我大御不可能出一個銅錢贖回敗軍之將。」

  「老臣曾經在陛下面前許下重諾,薛天岳寸功不立死有餘辜,現在,老臣也該兌現諾言了。」

  說罷,將官衣官帽全部脫下來,疊放整整齊齊,雙手托舉過頭頂:

  「老臣舉薦不當,愧對陛下,現主動卸下官職,告老還鄉。」

  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寢殿靜悄悄的。

  全都在等皇上開口。

  良久。

  屏風後傳來輕輕一嘆:

  「允!」

  老太監接過官衣官帽,江萬年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謝主隆恩!」

  面向屏風一直退到殿門口,才轉身離去。

  人走後。

  皇上再度開口:

  「說說吧,這件事該如何應對?」

  趙無極見江萬年辭官,嘴角掛起一抹冷笑,別想著辭官就能相安無事,接下來,便輪到老夫出招了。

  沒了顧忌,他將心裡的應對之策全部說出來:

  「陛下,老臣認為,先答應安北侯的條件。」

  「哦?」

  這次不光皇上詫異,就連安公公都投去疑惑目光。

  趙無極,坐在左相位置上這麼多年,還從未如此大方過。

  千車種子,萬頭牛羊,這麼大批物資,說給就給?

  「那答應完條件呢?」

  皇上再問。

  「陛下,咱們先答應安北侯,以籌措物資為由,先給他一半進行安撫。」

  「等三面王旗到手,立即送到西北戰場,震懾匈奴的同時,可以割讓一些利益與他們談判。」

  「等一切塵埃落定,再放出消息。」

  「問斬葉臻父子。」

  「依老臣得到的情報,安北侯其中一房妻子,正是葉家餘孽葉紅纓,在他手下統領騎兵。」

  「這個消息一旦傳出,就看安北侯怎麼應對了。」

  「他若進京求情,就讓他交出雄谷關,老老實實龜縮在奉陽州府。」

  「他若置之不理,必引起葉紅纓不滿,將帥不和,雄谷關不攻自破。」

  「屆時,我大御派重兵,隨便找個個理由將奉陽府攻下,處決安北侯與葉家餘孽,控制東北二州,再強攻北寒關,最後與匈奴會師北方韃子草原。」

  他這一番話,正說到皇上心坎里。

  陳息這個人,絕不能留。

  眼下先滿足他的要求,等與匈奴談好條件,再看他如何應對葉臻父子一事。

  等我大御兵馬從西北戰場撤下,便是你的死期。

  「也好。」

  「這件事,就交給左相全權處理吧。」

  「是!」

  趙無極躬身領命,緩步退出寢殿,嘴角的笑容再也抑制不住。

  江萬年啊江萬年。

  這次你沒了官身。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麼保葉臻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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