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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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萬年湊了過來,低聲說道:

  「老夫把你這些年打過的仗都研究了一遍,還寫了幾本書,你看看?」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厚厚的一疊紙:

  陳息接過翻了翻。

  白山之戰解析。

  大破苗軍戰略推演。

  陳王用兵三十六計。

  陳息的心裡一陣無語。

  他看著這些標題,又看了看江萬年滿臉求表揚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爺爺,您這些東西有人看嗎?」

  「那當然!」

  江萬年瞪了陳息一眼,伸手指了指校場的學生:

  「我這些個寫生,人手一套!」

  陳息順著望了過去,每個學生懷裡都鼓鼓囊囊的,有的還漏出紙張的一角。

  還真是如江萬年所說,人手一本。

  他互讓有些想笑。

  小爺自己打的仗,自己都記不清楚了,結果還被人寫成教材了。

  這以後,不會變成暢銷書吧?

  江萬年才不管陳息怎麼想,拉著陳息道:

  「臭小子,既然來了,就給學生講講當年白山之戰,你怎麼想的?」

  陳息是拒絕的,但是架不住江萬年實在太熱情,只能硬著頭皮上。

  江萬年一拍手,整個校場齊刷刷的看了過來。

  陳息緩緩的站在學生面前。

  眾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先是一愣,然後齊刷刷的眼睛開始放光。

  「是陳王!」

  「是陳王殿下!」

  「戰神來了!」

  陳息看著一個個熱情的樣子,腦子動得飛快。

  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格調。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

  「聽說,你們在學我打的仗?」

  眾學子瘋狂點頭。

  陳息這邊,沉默了一下,心道,腦子快動啊,快想想怎麼忽悠他們。

  「那你們說說,白山之戰,能打贏的關鍵是什麼?」

  一個年輕人大聲說道:

  「以少勝多!」

  另一個:「出其不意!」

  還有一個:「背水一戰!」

  陳息看著眾人,好傢夥,小爺想的理由,全給小爺說完了。

  他搖搖頭。

  眾人愣住了。

  「殿下,那是?」

  陳息看著他們,慢悠悠開口「

  「白山之戰,我能打贏,關鍵是因為我跑得快。」

  「啊?」

  江萬年心道,壞了,這小子又開始胡說了。

  陳息繼續道:

  「但是對面兩萬人,我只有三千?打?打個屁!

  我帶人繞到他們後邊,燒了他們糧草,然後跑了。」

  「他們追,我就跑,他們停,我就騷擾,一直到他們耐心耗盡,我就回頭反擊。」

  一眾學子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眼見就要被陳息忽悠瘸了。

  陳息語重心長的說道:

  「打仗不是看誰人多,是看誰能熬。

  能打贏的仗就打,打不贏的就跑,跑了找機會再打。

  這就是活下來的秘訣。」

  校場上鴉雀無聲。

  過了好一會,一個年輕人才開口:

  「所以殿下,您打仗的核心是跑?」

  陳息點點頭:

  「對,活著才有輸出!」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江萬年在旁邊,若有所思。

  忽然掏出筆,刷刷刷開始記錄。

  「陳王兵法第三十七跳,打不過就跑,跑完再打。」

  這舉動,看的陳息眼皮狂跳。

  他就是隨口一說,這老頭還真記啊?

  軍校這個小插曲結束後,陳息就去見找他的眾位夫人。

  日子雖有些無聊,但是卻是難得的安靜。

  那天,陳息正在家裡和眾位夫人挽著鬥地主。

  此刻他手裡捏著四個二,正準備出,門被推開了。

  「乾爹!」

  陳一展,站在門口,鬍子拉碴,像個逃難的。

  陳息手裡的牌,差點被瞎掉了。

  「一展?」

  眾位夫人也看了過來。

  陳一展咧嘴一笑:

  「乾爹我回來了」

  陳吸氣聲沒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翻。

  「鬍子該颳了。」

  「嗯。」

  陳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來就好。」

  李木從後邊探出腦袋,也是一臉風塵。

  「殿下,老奴也回來了。」

  陳息看著這倆人,笑了笑:

  「行,都回來了,正好鬥地主,來湊個數。」

  陳一展:「……」

  李木:「……」

  後邊排隊等車和陳息玩的一眾夫人,此刻正滿臉幽怨的看著陳李二人。

  白蓉蓉小聲問:

  「夫君,他們剛回來,你不先讓人家歇歇?」

  陳息理直氣壯道:

  「歇什麼歇,打牌就是歇!「

  於是,陳李二人就這麼被拉上了牌桌。

  白蓉蓉嘟著小嘴,滿臉怨氣的瞪著他倆,

  明明馬上就輪到她跟夫君玩啦!

  打了兩圈,陳息終於開始聊正事了。

  「查到什麼了?」

  陳一展捏著手裡的牌,面色凝重:

  「乾爹,查到了!」

  「說。」

  「當年陷害將軍的幕後之人現在……」

  陳息看著他。

  陳一展故意拉長聲音:

  「是~」

  「是誰?」

  陳一展忽然把手裡的牌,往桌子上一摔:

  「一個三!乾爹,你輸了!」

  陳息低頭一看,自己手裡的四個二還沒出呢,對方已經沒拍了。

  愣了足足三秒,他才抬頭,眼神危險:

  「陳一展!」

  陳一展嘿嘿一笑:

  「乾爹,兵不厭詐!」

  李木在旁邊,憋笑別的臉都紫了。

  陳息深吸一口氣,最後無奈的笑了。

  「行啊,你小子學壞了!」

  陳一展收起笑容:

  「乾爹,查到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陳息挑眉:

  「死了?」

  「對,病死的,但是死之前,有人去看過他。」

  「誰?」

  「前任左相府的人。」

  陳息沉默了。

  前任左相,趙無極,已經死了好幾年了。

  但是她的門客舊部還在。

  這件事,水很深。

  陳一展由說道:

  「還有,那個將軍真正的兒子,我找到了。」

  陳息一愣,看向李木。

  李木則是一副我全知道了的樣子。

  陳一展掏出一封信:

  「他隱姓埋名,在朔州教書,這是他的信。」

  陳息接過看了看。

  內容很短,大致意思就是:知道了,不想追究,只想過日子。

  陳息看完,把信還給陳一展。

  「你怎麼想的?」

  陳一展想了想:

  「乾爹,我覺得他這樣挺好的。」

  陳息點點頭。

  確實,有時候,不追究反而是一種解脫。

  李木在旁邊,眼眶又紅了。

  陳息看了他一樣,伸手拍了拍:

  「行了,別煽情了。人活著就好。」

  李木點點頭,擦了擦眼淚,

  陳息又看向陳一展:

  「這件事到此為止,以後別查了。」

  陳一展點頭。

  陳息卻話鋒一轉:

  「但是,你一個三的事情,咱們的算算。」

  「乾爹.」

  陳息擼起袖子:

  「來來來,今天把你褲衩子都贏回來,我就跟你姓!」

  陳一展道:

  「咱倆都姓陳啊!」

  眾人看著這一幕,紛紛捂嘴笑。

  白蓉蓉:「夫君真幼稚。」

  樊妍笑了笑:「這樣才好。」

  他還是那個少年。

  又過了幾天,一封信從海上飄來。

  是韓鎮的。

  陳息拆開,看了幾行,嘴角就忍不住的抽搐。

  「殿下:

  您走之後,一切安好。

  集市熱鬧,礦場正常,胡椒田長勢喜人。

  小丫天天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我說快了,她說我騙他。

  宋老頭又炸爐了,最後一次還把自己美貌燒沒了,現在天天帶個帽子。

  戈帕爾和拉朱因為胡椒施肥的問題,吵了一架,戈帕爾被氣哭了,一個大男人!

  巴德迷上算帳了,天天來煩我,我說我也不懂,還是等您回來吧。

  薇拉來過一次,送了一箱子珊瑚,然後問了您什麼時候回來,我說不知道。

  殿下,您什麼時候回來啊?

  對了,楊娘子讓我問問您,小丫掉了三顆牙,正常嗎?

  還有,您說要給我升官的,別忘了。」

  陳息看完信,笑了笑。

  樊妍走了過來:

  「夫君,信上說什麼?」

  陳息把信遞給他:

  「說一切安好,就是想我。」

  樊妍看完:

  「小丫掉了三顆牙?正常嗎?」

  陳息想了想:

  「正常,換牙呢。」

  「這個薇拉是誰?她為什麼送你珊瑚?」

  陳息明顯感覺到樊妍語氣里的不對勁了。

  後背一涼,趕緊把樊妍摟進懷裡:

  「她是……是我的生意夥伴。」

  樊妍眯起眼睛:

  「只是生意夥伴?」

  陳息瘋狂點頭。

  樊妍不信,還要繼續追問,就聽見陳一展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乾爹!」

  陳息抬頭,一臉感激的看著陳一展。

  陳一展被這個眼神,看的一愣一愣的。

  這才一會沒見,乾爹就這麼想自己了嗎?

  果然,他還是太重要了。

  「乾爹,天竺又來信了。」

  陳息接過,還是韓鎮的筆記:

  「殿下,剛才那封信忘記說了,小丫問我,您什麼時候給她買桂花糖。」

  陳息:「……」

  「一展,你回去一趟。」

  陳一展愣住:「啊?」

  「去買桂花糖,買一百斤,送去天竺!「

  陳一展無語:「乾爹,我才回來啊!」

  陳息拍拍他的肩膀:

  「能者多勞!」

  旁邊李木看不下去了:

  「殿下,老奴去吧。」

  陳息看了他一眼:

  「你不累啊?」

  李木搖頭。

  陳息想了想,點點頭:

  「行,那你去,順便告訴韓鎮,他升官了,升……」

  想了半天,也沒頭緒。

  陳息索性擺爛:

  「你讓他自己給自己看著升吧。」

  李木:「……」

  陳一展:「……」

  葉紅纓在旁邊笑的都直不起腰了。

  李木剛走,江萬年就來了。

  老頭背著手,笑咪咪的站在門口。

  「老夫帶著學生來拜訪你。」

  陳息往外一看,好傢夥,烏泱泱百來號人,門口都要交通堵塞了。

  「爺爺!」

  江瑩瑩從後邊探出頭,看到是自己爺爺,開心的喊了一聲。

  小跑著過去,一把抱住了老頭。

  「爺爺,這麼久你都不來看我!」

  江萬年看著江瑩瑩,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別鬧,我和殿下有真事要說。」

  江瑩瑩癟癟嘴,轉身回屋。

  陳息看向江萬年,有些頭疼:

  「爺爺,您這是幹什麼?」

  江萬年理直氣壯:

  「實地考察!」

  「?」

  「陳王兵法三十七條。老夫想讓學生們看看,當年打不過就跑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陳息心道,我夫人們都在這呢,一點面子不給我留。

  門口的學生們,一個個眼巴巴看著陳息,眼裡全是崇拜。

  陳息深吸一口氣:

  「爺爺,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江萬年哈哈大笑:

  「當然是夸!」

  陳息:「……」

  此刻他無比後悔那天說的那番話。

  學生們一個接一個走進來,問題也是千奇百怪:

  「殿下,您當年打扎的時候,有沒有怕過。」

  「怕過。」

  「那您怎麼辦?」

  「跑啊!」

  「……」

  「殿下,您擅長什麼兵器。」

  「唐刀。」

  「哦~」

  眾學子紛紛記錄,後期軍隊裡出現了一批手握唐刀的軍官。

  「殿下您覺得我們這些人,能像您一樣厲害嗎?」

  陳息看著體前的年輕人,沉默了一會:

  「你們不需要像我一樣厲害。」

  年輕人愣住了。

  陳息繼續道:

  「你們只需要,比我更厲害!」

  這句話落下,所有學生齊刷刷的站直了,眼睛裡全是光。

  江萬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

  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人,陳息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個。

  明明可以高高在上,卻平易近人。

  明明可以炫耀功績,卻輕描淡寫。

  明明可以指點江山,卻安居一隅、

  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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