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0章 就算真給了,你們敢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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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0章 就算真給了,你們敢要麼

  蘇凡隨著稀稀拉拉的人流挪到城門下,仰頭望向那截青灰色的高大城牆。

  牆面上連道淺痕都沒有,光滑的城磚還泛著舊年的冷光,完全看不出半點被異獸衝擊過的痕跡。

  他心頭暗忖,恐怕在「山海界域」的異獸踏來之前,駐守附近的宗門就早一步捲鋪蓋撤了。

  那些異獸肯定是如入無人之境般闖進仙城,連城門上的銅釘都沒歪半顆,城防就像紙糊的擺設,連場像樣的廝殺痕跡都沒留下。

  可那宗門就算棄城跑了,頂多也只能帶走自家核心弟子。

  至於城裡的散修,怕是連通知都沒來得及。

  若是撤退時再倉促些,說不定宗門裡的底層弟子都得被扔在這兒,成了異獸的口糧。

  隊伍磨磨蹭蹭排了小半個時辰,終於輪到蘇凡。

  他走到城門前那張缺了角的木桌前,桌後坐著個面色蠟黃的金丹境修士,眼皮都沒抬幾下,只斜睨了他一眼。

  「想在蒼雲仙城定居……」

  對方的聲音又干又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看到蘇凡點頭,那位修士隨手摸出枚泛著淡白光澤的玉符推過來。

  「這是你的身份玉符,滴一滴精血上去……」

  開什麼玩笑,老子的精血哪能給你們。

  就算真給了,你們敢要麼。

  這可不是蘇凡裝腔作勢,他是真的為這些人好。

  如今他的一滴精血要是落在這仙城裡,用不了三天,整座城的人都得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異。

  不過蘇凡有的是辦法矇混過關。

  他眼神一凝,桌後的金丹境修士突然渾身一僵,眼前猛地一黑,晃了晃腦袋才從迷茫中醒過神來。

  這時,蘇凡已經將一枚沾了精血的玉符放在桌上,只是那血,是他從之前斬殺的散修身上的。

  修士拿起玉符掃了眼,一邊在破舊的冊子上劃著名,一邊隨口問。

  「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蒼雲道宗……」

  讓老子加入你們宗門,你們也配。

  蘇凡心裡冷笑,這蒼雲道宗怕是在大戰里賠得底朝天了,連他這種垃圾資質」的人都想招進去,簡直是飢不擇食。

  也難怪,異獸入侵時蒼雲道宗先一步戰略撤退。

  可這些年的大戰里,宗門的精英弟子早就像耗材似的,都被扔進了異獸那台絞肉機里。

  如今想補些新血,回了山門才發現,勢力範圍內的散修死的死逃的逃,已經十不存一。

  沒辦法,只能先把底層弟子的數量湊起來再說。

  至於勢力範圍內的凡人國度,更是慘不忍睹,無數凡人被異獸啃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山海界域」的異獸撤走後,方圓數萬里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白花花的骨頭露在野地里,連半聲雞鳴都聽不見,死寂得讓人發慌。

  不過凡人就像石縫裡的野草,生命力頑強得很。

  用不了百年,這片土地說不定又能恢復成阡陌縱橫、雞犬相聞的模樣。

  可這窘境,也是「新廣天」所有淪陷區的宗門都面臨的窘境。

  想恢復到宗門的巔峰時期,沒有幾百年的時間,根本不可能。

  蘇凡搖了搖頭,語氣平淡的道:「晚輩閒散慣了,就不加入宗門了……」

  如今他早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邪道老魔,就算真想去,也得問問蒼雲道宗的宗主敢不敢收。

  桌後的金丹境修士愣了愣,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

  如今能活下來的散修,哪個不是擠破頭想進宗門求個庇護,這是他頭一次遇到拒絕的。

  「蒼雲仙城現在正在重建,要不要接我們的招募,待遇從優……」修士又問了一句。

  見蘇凡還是搖頭,修士也沒多勸,把身份玉符遞了過去。

  蘇凡接過玉符,抬腳走進了蒼雲仙城。

  剛邁過城門,他就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了一下。

  城外的城牆完好無損,可城裡卻像是被翻過來犁了一遍,到處都是斷牆殘垣。

  原本該雕樑畫棟的樓閣,如今只剩下幾根焦黑的木柱歪在地上;青石板鋪的街道裂著大縫,縫裡還卡著幾塊碎骨。

  慘白的骸骨遍地都是,有的嵌在牆縫裡,有的被壓在斷磚下,連完整的骨架都湊不出來,風一吹過,捲起的塵土裡都裹著股腐朽的血腥味。

  蘇凡深吸了一口氣,鼻尖縈繞的腥氣讓他瞬間腦補出當時的慘狀。

  蒼雲仙宗真是該死!

  把自家弟子撤走了,卻連城裡的修士都沒來得及疏散。

  當然,也有可能是異獸來得太猛,他們撤退時太過倉促,根本顧不上別人。

  城裡倒是有不少參與重建的散修,操控著木質傀儡清理斷壁和骸骨。

  可這麼大一座城,這點人撒進去,連個水花都說不上,反而更顯冷清。

  蒼雲仙宗的宗務大殿在城裡設了個辦事點,專門負責房屋買賣。

  蘇凡去那兒轉了轉,以白菜價買了個小院。

  也難怪這麼便宜,大多數進城的散修都加入了宗門,以後要去山門修煉,自然不會買房。

  剩下的散修經過多年戰亂,兜里比臉還乾淨,哪有多餘的靈石置辦房產。

  也就少數身家豐厚的散修,要麼想投資,要麼想給後人留些東西,才會買幾處房產。

  蘇凡交了靈石,辦了地契,就往自己的新家走。

  可剛走到小院門口,他就忍不住暗罵蒼雲仙宗。

  這哪是什么小院,院牆都塌了一大半,連個門都沒有,風直接往院裡灌。

  他抬腳走進去,院裡的雜草快沒過膝蓋,連那幾間塌了一半的正房裡,都從地板縫裡鑽出了野草。

  可辦事點的人卻說,這已經是整條巷子裡保存最完好的院子了,剩下的早就被夷為平地,連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

  蘇凡嘴角抽了抽,合著你們賣的不是房子,是地皮啊。

  行吧,地皮就地皮。

  現在這破院子是白菜價,用不了百年,這裡絕對能賣出天價。

  他抬手布下一座法陣,將小院整個罩住,又一拍腰間的聚陰秘境,把夜叉、毒牙、羽生總管幾個奴僕召了出來。

  「抓緊時間,把這院子推平重建……」

  吩咐完,蘇凡就走出小院,在巷口找了塊石頭坐下。

  夜叉幾人看著滿院的雜草和斷壁,全都一臉懵逼。

  主子隨身秘境裡那麼多雕樑畫棟的大宅子不住,怎麼偏偏買了這麼個破院子?

  可主子的吩咐不能違抗,夜叉掌管著陰物軍團,最不缺的就是勞動力。

  他抬手召出幾十個低階殭屍,讓它們在院裡折騰起來。

  這些殭屍雖然靈智低下,但干拆房、清理瓦礫這種粗活倒是利索。

  沒一會兒,那座快塌了的小院就被推平了,雜草和瓦礫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夜叉又從貞姐那裡借了支經驗豐富的陰物工程隊,只用了幾天時間,一座嶄新的小院就建了起來。

  蘇凡特意囑咐過要樸實無華,所以小院的格局很簡單。

  就三間正房,沒有廂房和耳房。

  可內里卻不含糊,正房的地面鋪著清一色的大理石,每塊石頭上都嵌著細碎的雲石,在光線下泛著點點星光。

  廳堂正面牆上掛著一幅寫實的山水長卷,中間擺著一張紫檀木茶几,桌面嵌著大理石,兩旁各放一把紫檀木雕花圈椅,東西兩側還擺了兩排書架。

  左面的正房是臥室,右面的是練功房,練功房裡鋪著地榻,除了蒲團、案幾和一座香爐,再沒別的東西。

  院外的地面鋪了青色條石,還辟了兩個花圃,裡面種的花草被催熟後,奼紫嫣紅地開著,倒添了幾分生氣。

  花圃旁擺著石桌石椅,還有一把躺椅和一個矮几。

  接下來的幾個月,蘇凡沒再進過聚陰秘境,每天的三頓飯都是李崇秀特意送來的。

  他幾乎天天癱在院中的躺椅上,悠閒地搖來搖去,旁邊擺著個紅泥小爐,沒事就沏一壺靈茶,慢悠悠地喝著。

  至於修煉、揣摩雷道,他壓根沒碰過。

  蘇凡現在哪有那個心情啊。

  自從上次被那個老傢伙刺激後,蘇凡到現在還沒緩過勁兒來,意志消沉得很。

  甚至對修煉都有了牴觸,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他現在就想徹底放空自己,把所有的煩惱都拋在腦後。

  閒暇時,蘇凡也會在城裡四處逛逛。

  經過幾個月的重建,蒼雲仙城總算有了點模樣,連他住的那條小巷,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只是偶爾還能在牆角發現幾塊碎骨,提醒著人們這裡曾經歷過的浩劫。

  只是整個巷子裡僅有他這一間孤零零的院子,剩下的都是已經被徹底推平了。

  這天蘇凡又在城裡轉了一圈,走回自家小院所在的巷子時,遠遠就看見巷口聚著一大幫人。

  巷尾那片還留著斷磚碎瓦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圍著一張破舊的圖紙比劃。

  他們腳下的青石板縫裡還嵌著半塊泛白的骨骸,風一吹捲起的塵土裡還帶著點未散的腐朽氣。

  蘇凡心裡清楚,看來是要有新鄰居了。

  走近了才看清,這群修士竟是一大家子,老老少少加起來有十幾口。

  最小的是個扎著雙丫髻的小丫頭,也就七八歲的模樣,正在空地上追著一隻灰雀跑,裙擺上還沾著不少泥點。

  看到蘇凡走進巷子,為首的老者連忙停下話頭迎上來。

  老者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胸前別著枚暗淡的築基境玉佩,臉上的皺紋里還嵌著些塵土。

  他拱手時動作有些拘謹,聲音卻很穩。

  「道友,在下胡風亭,敢問……這間收拾妥帖的院子,是你的嗎……」

  蘇凡也拱手回禮,笑著點了點頭。

  「正是在下的院子,看諸位的意思,是要在這巷裡建房……」

  見胡風亭點頭,蘇凡抬手往院裡讓了讓。

  「道友既然是未來鄰居,不如來我院子裡坐會兒,喝杯茶再聊……」

  胡風亭也沒客氣,畢竟要在這巷裡建房,正想看看蘇凡的院子是怎麼規劃的,也好避開些忌諱。

  他沖身後的家人囑咐了兩句,便跟著蘇凡進了院。

  院裡的青石板掃得乾乾淨淨,花圃里的花正開得艷,石桌上還擺著個溫著茶的紅泥小爐,和巷外的殘破比起來,簡直像兩個世界。

  胡風亭跟著蘇凡在院裡轉了一圈,目光掃過正房的大理石地面、書架上的典籍,眼神里難掩羨慕,卻也沒多問。

  兩人在石桌前坐下,蘇凡沏了一壺靈茶,然後提起茶壺,給胡風亭倒了杯茶。

  茶湯呈淺金色,剛倒出來就飄出一股清潤的靈氣,胡風亭端起來抿了一口,瞬間瞪圓了眼。

  一股濃郁的靈氣順著喉嚨往下滑,在體內竄開,激得他渾身打了個激靈,連多年沒鬆動的築基中期瓶頸,都隱隱有了點動靜。

  他不敢怠慢,連忙閉眼煉化,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才睜開眼,額角沁出細汗,看向蘇凡的眼神滿是震撼。

  「道友,你這靈茶……」

  蘇凡抬手捂了捂臉,他把這茬給忘了。

  就這還是他隨手拿的最低階靈茶,要是拿了秘境裡存的極品,沒準都能把胡風亭給帶走。

  他只能編了個說辭,語氣放得輕緩。

  「這是家師臨終前留下的,我手上也只剩這麼一小罐了,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今日見道友來了才拿出來分享……」

  聽到蘇凡如此說,可把胡風亭感動壞了。

  於是兩人也越來越投機,對方也將他們一家的經歷和蘇凡說了。

  接下來的閒聊里,胡風亭慢慢說起了自家的遭遇。

  原來他們是蒼雲仙宗附近的胡氏家族,算不上什麼大宗族,卻也守著塊小靈田,日子過得安穩。

  可「山海界域的異獸入侵那天,他們雖僥倖提前收到了蒼雲仙宗的預警,卻也沒趕上宗門的撤離隊伍。

  沒辦法,家族上下數百人只能往人族控制區逃。

  可沒逃多遠,就被一群翼展丈余的異獸追上了。

  家族老祖是唯一的金丹修士,為了護著族人,拼死擋住了異獸,最後被異獸撕成了碎片。

  但經此一劫,家族子弟也僅剩下數十人,其他人都和家族老祖一樣葬身獸腹。

  後來他們僥倖逃過了異獸的追殺,可等他們到了人族防線的時候,活下來的不過十餘人。

  如今大戰結束了,畢竟故土難離,胡風亭就帶著家族僅存的十幾人,輾轉回到了家族。

  可惜家族領地已經被異獸糟蹋得不成樣子,就連唯一的靈脈都被抽離走了。

  無奈之下,胡風亭只能領著家人來到「蒼雲仙城」,並帶著幾個家族子弟一道加入了「蒼雲仙宗」。

  可是家裡還有幾個老幼婦孺,總得給他們找個地方住啊。

  所以胡風亭就在這個巷子裡買塊地皮,準備建房作為今後家族的安身立命的地方。

  蘇凡聽著,心裡也有些感慨。

  蒼雲仙宗勢力範圍內,像胡風亭這樣的小家族,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異獸入侵後,能活著回到故土的,怕是連十分之一都不到。

  正聊著,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來。

  「爺爺!你幹嘛呢……」

  兩人抬頭,就見剛才那個扎雙丫髻的小丫頭跑了進來,辮子上的紅繩晃來晃去,她撲到胡風亭懷裡。

  丫頭仰著小臉看蘇凡,眼睛又大又亮,像浸了水的黑葡萄,只是臉頰上還沾著塊黑泥,顯得有些俏皮。

  小丫頭生得眉清目秀,睫毛長長的,笑起來時嘴角還有兩個小梨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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