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民臨城下
第280章 民臨城下
千山縣城建造於一座百丈青山之上，置縣有千年之久，其地勢險要，城牆歷經數次修繕，依舊堅固如初。
一條寬闊的縣道直通城南北，城中還存有一些精美的古建築，即便飽經風霜，但也可見這座城池的昔日繁華。
不過而今的千山縣已經沒落，城池雖大，當地百姓卻不多，也少有外人來往，成了一片不起眼之地。
城中一處雅致園林，一個穿著常服的肥胖中年人坐於花園之中，悠閒自得地賞著秋菊，旁邊還有幾位下人伺候。
宋明端著茶杯，小口抿著從外面花重金購來的靈茶。
「這人上了年紀啊，身體就不太行咯，最近不知怎麼的，總有些睡不好覺……」
宋明，千山縣縣令，他在此地擔任縣令已經十數年，一直都沒有挪過窩，既不得升遷，也沒調任。
旁邊的下人聞言，不禁道：「老爺是擔心之前的事情再發生嗎？老爺放心，如今城中加強了戒備，絕對不會再有刺客……」
宋明微微抬目，悠悠道：「你不說起此事，我都快忘了。本官可不是擔心那等事，最近聽聞洪州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心裡莫名擔憂啊……」
千山縣雖然偏遠了些，但離洪州不算太遠。
所以洪州城發生的一些事情，也傳到了宋明的耳朵里。
一想到洪州在整治風氣，他就怕那股風吹到茂州，又順著吹到千山縣來。
千山縣不起眼，但他和茂州城的那些官吏、家族有來往，且一直沒有斷過。
他可不想因為別人的某些事，而把自己給牽扯進去。
都言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然而宋明心裡門清自己幹過的那些勾當，聽到洪州的變故，難免讓他多想了些。
下人笑眯眯開口道：「老爺何需顧慮，這天塌下來，還有上面的人頂著不是？」
宋明眉頭一挑，幽幽道：「說來也是，要真有什麼事情，上面的大人們比本官還急呢。」
「咱們茂州今年秋闈沒出那樣的人物，也沒哪個大人物調任過來……」
「千山縣這樣的小地方，總不至於被誰先惦記著。」
想通此節，宋明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
……
縣城以南，寬闊的縣道上有人成群結隊，黑壓壓一大片，邁著齊整的步子直往千山縣城。
城牆之上，有城衛在來回巡視。
「咦，那是……」
有衛兵突然發現山下蜂擁而來的人群，不禁大驚出聲。
幾名城衛定睛一看，發現黑壓壓的人群數不清，還有不少人拿著兵器，氣勢洶洶，一副似乎要攻城掠地的架勢。
這些城衛一向散漫慣了，平時也就欺負一下城中的百姓，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快，快去通知縣令大人！」
有人神色慌張，連忙吩咐其他人，「快把城門關了！」
一人得了命令，飛也似的跑去找縣令。
城衛一路氣喘吁吁，去了縣衙不見人，又跑了一段路，終於是見到宋明。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城衛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太清楚。
宋明見到下屬如此模樣，不禁眉頭一皺，「什麼事慌裡慌張，這天還沒有塌下來呢！」
城衛順了一口氣，神色凝重道：「城外來了反賊大軍，少說有上萬人！」
宋明聞言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大安國海晏河清，長治久安，哪裡來的反賊大軍？還跑我們這裡來？」
城衛連忙道：「小的不敢胡說，真有造反的賊兵，好多人都帶著兵器，現在恐怕兵臨城下了！還請縣令大人去主持大局。」
宋明心中奇怪，難不成真有哪個地方的百姓造反，不過來他們這裡做什麼？
他不禁起身，面容鎮定道：「隨我登高一看。」
說罷，宋明出了園林，來到城中的一座高樓。
千山城本就位於山上，再登高樓一望，城外的情況便是一目了然。
當宋明看向城南外，見到黑壓壓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兵器，神色再也繃不住。
「這，這哪裡來的這麼多人，難不成安國已經內亂了？」
「不，不可能，洪州才出了聖人恩澤，還有皇族調任為刺史。怎麼可能會有人造反作亂，活膩歪了不成……」
宋明喃喃自語，心中已經慌亂。
旁邊的眾人見了，也是心中駭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有人問道。
宋明終究是經歷過不少事，很快便冷靜下來，命令道：「讓縣丞、縣尉派人去守城門，打探一下他們的來歷。千山城牆高門厚，他們一時攻不進來，且莫自亂陣腳……」
宋明開口一陣吩咐，眾人得了命令，紛紛帶著緊張的心情去辦事。
宋明又去喊來心腹，低聲耳語一番，做好萬全之策。
要是真有賊人攻破城池，他也只能棄城而逃了。
城外山下，數千民眾止步，仰頭看著眼前的城池，一個個神色變幻不定。
陸正看向眾人，「諸位一路勞頓，都歇息吧，我先去一趟。」
說罷，陸正輕步上山，不一會兒就來到城門外。
城中一陣喧鬧，有人見到陸正而來，一個個警惕不已。
陸正看向一眾城衛，悠悠開口道：「千山縣縣令何在？」
一個穿著甲衣的高大漢子露面，看向陸正道：「我乃千山縣縣尉，爾等何人？來此所謂何事？」
陸正看著縣尉，問道：「縣令呢？讓他出來與我說。」
縣尉皺了皺眉，「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豈可以身犯險，你有什麼話說與我便是，我代為轉達。」
陸正搖了搖頭，「你還不夠資格，讓他親自來！不然我親自去？你們可攔不住我！」
說罷，陸正腳步一點，瞬間騰空躍起，整個人懸空而立，轉而俯看一眾城牆上的官兵。
眾人見狀神色微驚，他們沒料到領頭者還是有大修為之輩。
遠處，宋明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驚。
陸正一眼掃過千山縣城，目光定格在一處高樓。
之前趙萍跟他描述過宋明的相貌，所以陸正很快將對方認了出來。
陸正朝著宋明微笑拱手，「洪州開陽縣陸正，見過宋縣令！」
說話間，陸正將身份牌擲出，直接拋給了宋明。
宋明眼疾手快，小心接過身份牌一看。
陸正！宋明感覺腦海中炸了一道驚雷。
這，怎麼可能……宋明心中慌張，此前就聽聞過陸正的傳聞，如今見到其人，他猶不敢相信。
陸正站在空中，盯著宋明道：「宋縣令可否過來一敘？」
來者不善啊……宋明心裡打鼓。
雖然他不明情況，但明顯對他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被陸正的眼神盯著，他想要逃避都沒有辦法。
見此，宋明朗聲道：「既是陸公子前來，還請進城一敘！」
陸正淡淡道：「還是請宋縣令過來吧，大家都想見見你，順便把我的牌子還給我。」
宋明嘴角抽動，說是請，語氣卻是不讓人拒絕。
沒有辦法，宋明只能帶著一眾侍衛，硬著頭皮去往城牆。
等帶人登上城牆，離得近了。
宋明看向山下的人群，隱約可見一些熟悉的面孔，特別是最前面的一個女子，頓時暗道糟糕。
陸正見到宋明的神色變幻，微微一笑道：「宋縣令可認識這些人？」
宋明收斂神色，搖頭道：「不認識！之前本官還以為是什麼反賊大軍，還不知道陸公子是從哪裡召集來這麼多人，意欲何為？」
陸正淡淡道：「真不認識？縣令可瞧仔細些，那些人都是你的人吶！」
陸正指了指一群被綁縛的人。
宋明眉毛跳了跳，這是把他的那些產業都給一網打盡了啊！
宋明不禁道：「陸公子說笑了，千山縣這麼個小地方，哪裡容得下這麼多人？這些人和本官沒關係。」
陸正見宋明不肯承認，一點也不意外。
對方要是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乾的那些事情，才是有古怪呢。
陸正點了點頭，「原來縣令不知曉啊，不過沒關係，陸某將他們救出來，就是來縣衙申冤討公道的。還請宋縣令開城門，妥善安置這些有冤情百姓。」
宋明表情僵硬，這麼多人，還一個個帶著武器，神色不善，他哪裡敢放這些人進來。
宋明便道：「千山縣的百姓幾乎都在城中，這些人非千山縣之民，本官哪裡有資格替他們申冤辦案，還請陸公子帶他們去別處吧！」
陸正眼睛微眯，「你確定？」
宋明連忙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以陸正的為人秉性，恐怕真有那個脾氣帶人去茂州城。
到時候事情大發了，他這個千山縣縣令，肯定是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的。
宋明轉而道：「城中百姓惶恐，加之城中亦無多餘之地安置他們，不若讓他們在外面擇一處地方暫且安頓，本官派人送些物資……至於有什麼冤情，且細細道來……」
宋明想到了拖字訣，決計拖延一下時間，然後再寫信去茂州，讓上面的大人物出出主意。
出了這種事情，茂州的那些官吏們總不能坐視不管。
(本章完)
千山縣城建造於一座百丈青山之上，置縣有千年之久，其地勢險要，城牆歷經數次修繕，依舊堅固如初。
一條寬闊的縣道直通城南北，城中還存有一些精美的古建築，即便飽經風霜，但也可見這座城池的昔日繁華。
不過而今的千山縣已經沒落，城池雖大，當地百姓卻不多，也少有外人來往，成了一片不起眼之地。
城中一處雅致園林，一個穿著常服的肥胖中年人坐於花園之中，悠閒自得地賞著秋菊，旁邊還有幾位下人伺候。
宋明端著茶杯，小口抿著從外面花重金購來的靈茶。
「這人上了年紀啊，身體就不太行咯，最近不知怎麼的，總有些睡不好覺……」
宋明，千山縣縣令，他在此地擔任縣令已經十數年，一直都沒有挪過窩，既不得升遷，也沒調任。
旁邊的下人聞言，不禁道：「老爺是擔心之前的事情再發生嗎？老爺放心，如今城中加強了戒備，絕對不會再有刺客……」
宋明微微抬目，悠悠道：「你不說起此事，我都快忘了。本官可不是擔心那等事，最近聽聞洪州發生了一些事，讓我心裡莫名擔憂啊……」
千山縣雖然偏遠了些，但離洪州不算太遠。
所以洪州城發生的一些事情，也傳到了宋明的耳朵里。
一想到洪州在整治風氣，他就怕那股風吹到茂州，又順著吹到千山縣來。
千山縣不起眼，但他和茂州城的那些官吏、家族有來往，且一直沒有斷過。
他可不想因為別人的某些事，而把自己給牽扯進去。
都言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然而宋明心裡門清自己幹過的那些勾當，聽到洪州的變故，難免讓他多想了些。
下人笑眯眯開口道：「老爺何需顧慮，這天塌下來，還有上面的人頂著不是？」
宋明眉頭一挑，幽幽道：「說來也是，要真有什麼事情，上面的大人們比本官還急呢。」
「咱們茂州今年秋闈沒出那樣的人物，也沒哪個大人物調任過來……」
「千山縣這樣的小地方，總不至於被誰先惦記著。」
想通此節，宋明心中莫名鬆了一口氣。
……
縣城以南，寬闊的縣道上有人成群結隊，黑壓壓一大片，邁著齊整的步子直往千山縣城。
城牆之上，有城衛在來回巡視。
「咦，那是……」
有衛兵突然發現山下蜂擁而來的人群，不禁大驚出聲。
幾名城衛定睛一看，發現黑壓壓的人群數不清，還有不少人拿著兵器，氣勢洶洶，一副似乎要攻城掠地的架勢。
這些城衛一向散漫慣了，平時也就欺負一下城中的百姓，哪裡見過這麼大的陣仗。
「快，快去通知縣令大人！」
有人神色慌張，連忙吩咐其他人，「快把城門關了！」
一人得了命令，飛也似的跑去找縣令。
城衛一路氣喘吁吁，去了縣衙不見人，又跑了一段路，終於是見到宋明。
「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城衛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太清楚。
宋明見到下屬如此模樣，不禁眉頭一皺，「什麼事慌裡慌張，這天還沒有塌下來呢！」
城衛順了一口氣，神色凝重道：「城外來了反賊大軍，少說有上萬人！」
宋明聞言一愣，隨即眉頭皺得更緊，「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大安國海晏河清，長治久安，哪裡來的反賊大軍？還跑我們這裡來？」
城衛連忙道：「小的不敢胡說，真有造反的賊兵，好多人都帶著兵器，現在恐怕兵臨城下了！還請縣令大人去主持大局。」
宋明心中奇怪，難不成真有哪個地方的百姓造反，不過來他們這裡做什麼？
他不禁起身，面容鎮定道：「隨我登高一看。」
說罷，宋明出了園林，來到城中的一座高樓。
千山城本就位於山上，再登高樓一望，城外的情況便是一目了然。
當宋明看向城南外，見到黑壓壓的人群和明晃晃的兵器，神色再也繃不住。
「這，這哪裡來的這麼多人，難不成安國已經內亂了？」
「不，不可能，洪州才出了聖人恩澤，還有皇族調任為刺史。怎麼可能會有人造反作亂，活膩歪了不成……」
宋明喃喃自語，心中已經慌亂。
旁邊的眾人見了，也是心中駭然，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大人，我們該怎麼辦？」有人問道。
宋明終究是經歷過不少事，很快便冷靜下來，命令道：「讓縣丞、縣尉派人去守城門，打探一下他們的來歷。千山城牆高門厚，他們一時攻不進來，且莫自亂陣腳……」
宋明開口一陣吩咐，眾人得了命令，紛紛帶著緊張的心情去辦事。
宋明又去喊來心腹，低聲耳語一番，做好萬全之策。
要是真有賊人攻破城池，他也只能棄城而逃了。
城外山下，數千民眾止步，仰頭看著眼前的城池，一個個神色變幻不定。
陸正看向眾人，「諸位一路勞頓，都歇息吧，我先去一趟。」
說罷，陸正輕步上山，不一會兒就來到城門外。
城中一陣喧鬧，有人見到陸正而來，一個個警惕不已。
陸正看向一眾城衛，悠悠開口道：「千山縣縣令何在？」
一個穿著甲衣的高大漢子露面，看向陸正道：「我乃千山縣縣尉，爾等何人？來此所謂何事？」
陸正看著縣尉，問道：「縣令呢？讓他出來與我說。」
縣尉皺了皺眉，「大人乃是朝廷命官，豈可以身犯險，你有什麼話說與我便是，我代為轉達。」
陸正搖了搖頭，「你還不夠資格，讓他親自來！不然我親自去？你們可攔不住我！」
說罷，陸正腳步一點，瞬間騰空躍起，整個人懸空而立，轉而俯看一眾城牆上的官兵。
眾人見狀神色微驚，他們沒料到領頭者還是有大修為之輩。
遠處，宋明看到這一幕，不由得心中一驚。
陸正一眼掃過千山縣城，目光定格在一處高樓。
之前趙萍跟他描述過宋明的相貌，所以陸正很快將對方認了出來。
陸正朝著宋明微笑拱手，「洪州開陽縣陸正，見過宋縣令！」
說話間，陸正將身份牌擲出，直接拋給了宋明。
宋明眼疾手快，小心接過身份牌一看。
陸正！宋明感覺腦海中炸了一道驚雷。
這，怎麼可能……宋明心中慌張，此前就聽聞過陸正的傳聞，如今見到其人，他猶不敢相信。
陸正站在空中，盯著宋明道：「宋縣令可否過來一敘？」
來者不善啊……宋明心裡打鼓。
雖然他不明情況，但明顯對他而言不是什麼好事。
被陸正的眼神盯著，他想要逃避都沒有辦法。
見此，宋明朗聲道：「既是陸公子前來，還請進城一敘！」
陸正淡淡道：「還是請宋縣令過來吧，大家都想見見你，順便把我的牌子還給我。」
宋明嘴角抽動，說是請，語氣卻是不讓人拒絕。
沒有辦法，宋明只能帶著一眾侍衛，硬著頭皮去往城牆。
等帶人登上城牆，離得近了。
宋明看向山下的人群，隱約可見一些熟悉的面孔，特別是最前面的一個女子，頓時暗道糟糕。
陸正見到宋明的神色變幻，微微一笑道：「宋縣令可認識這些人？」
宋明收斂神色，搖頭道：「不認識！之前本官還以為是什麼反賊大軍，還不知道陸公子是從哪裡召集來這麼多人，意欲何為？」
陸正淡淡道：「真不認識？縣令可瞧仔細些，那些人都是你的人吶！」
陸正指了指一群被綁縛的人。
宋明眉毛跳了跳，這是把他的那些產業都給一網打盡了啊！
宋明不禁道：「陸公子說笑了，千山縣這麼個小地方，哪裡容得下這麼多人？這些人和本官沒關係。」
陸正見宋明不肯承認，一點也不意外。
對方要是大大方方承認自己乾的那些事情，才是有古怪呢。
陸正點了點頭，「原來縣令不知曉啊，不過沒關係，陸某將他們救出來，就是來縣衙申冤討公道的。還請宋縣令開城門，妥善安置這些有冤情百姓。」
宋明表情僵硬，這麼多人，還一個個帶著武器，神色不善，他哪裡敢放這些人進來。
宋明便道：「千山縣的百姓幾乎都在城中，這些人非千山縣之民，本官哪裡有資格替他們申冤辦案，還請陸公子帶他們去別處吧！」
陸正眼睛微眯，「你確定？」
宋明連忙反應過來自己說錯了話，以陸正的為人秉性，恐怕真有那個脾氣帶人去茂州城。
到時候事情大發了，他這個千山縣縣令，肯定是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的。
宋明轉而道：「城中百姓惶恐，加之城中亦無多餘之地安置他們，不若讓他們在外面擇一處地方暫且安頓，本官派人送些物資……至於有什麼冤情，且細細道來……」
宋明想到了拖字訣，決計拖延一下時間，然後再寫信去茂州，讓上面的大人物出出主意。
出了這種事情，茂州的那些官吏們總不能坐視不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