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守村人
第334章 守村人
當時，本地的新神剛立，還得忙著收集其他鄉里的香火穩固神位，實在騰不出手來鎮壓這些村民。
而地方的官吏出手幫忙反而折損了官兵，乾脆也不想管了，畢竟與他們關係不大。
所以雙方起了幾次衝突之後，便相安無事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本地的神靈終於得空，再次找上這個村子。
然而村子的人都多了兩代人，青壯年一輩依舊遵照祖訓，態度堅決抵制神靈，根本不給什麼好臉色。
縣裡的城隍自然大為不滿，讓自己的下屬神官去解決此事。
雙方再次起了一些衝突，甚至有派出的神官被捉，還有妖鬼被斬殺。
事情鬧得如此地步，本地城隍甚至親自出面，施展神術想要讓村民們屈服。
然而反而讓村民們反抗得更加激烈。
整個村子上千人，城隍也不敢一次將之毀滅，怕事情鬧大，引來上面的責罰。
於是乎，城隍便也改變策略，反正作為神靈命長，倒要看看這些村民能支撐多久。
所以，這片山村時不時會出現災禍，不是有妖鬼侵襲，就是各種天災……
然而山中村民們頑強不屈，一代代人下來，一直堅持著，甚至還會從外面吸納一些受苦的百姓，以維持村子的長久繁衍生息。
這麼多年過去了，雙方依舊在較勁，想要讓另一方低頭。
其實到了現在，若地方神靈強勢出手，哪怕毀掉整個山村，都可以把事情掩蓋下去。
但如今鬥爭多年，這已經是事關尊嚴的問題。
聽著老者講述村中故事，陸正和青婉聽得心中波瀾起伏。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山村，居然還有這樣波瀾壯闊的歷史。
陸正都不得不佩服這山中村民一代代人的堅持。
他轉而說道：「此妖善打洞，不如讓它把毀掉的水井修葺好，如何？」
老者聞言點頭道：「老朽正有此意，就擔心它不肯做，反而藉機逃走。」
穿山甲聞言連忙道：「我願意做，只要事後你們答應放了我，我還給你們多打幾口井……」
眾村民見穿山甲還會說人話，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他們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妖鬼。
陸正看向穿山甲，一指點在對方的眉心，「去吧，若做得好，倒是可以饒你一命。」
穿山甲不禁道：「幾位請吩咐，指哪我挖哪……」
陸正看向老者，「老伯且吩咐吧，讓它在哪裡打井。」
老者眼眸閃爍，不由拱手道：「多謝兩位相助……」
老者抬手指向一片農田的位置，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青婉小手一抖，然後給穿山甲鬆綁。
穿山甲頓時感覺身子一松，老老實實跑去挖井。
只是片刻，便挖出來一口兩尺深井，有汩汩清水流淌而出。
眾村民看到清水，皆是大喜。
「好好好……」
老者撫須大笑，又帶著人去往另一處地方，讓穿山甲繼續挖井。
與此同時，老者還吩咐幾人先回村子，通知一下村里人。
等在外面打了三口井，老者邀請陸正幾人進村，讓穿山甲去把村中的水井修繕一番。
老者低聲道：「本不想勞煩二位，但此妖狡猾，我等不放心，事後必有重謝……」
陸正擺手道：「你我皆為讀書人，何需說這些……」
老者實在不知如何感謝，倒也不再多言。
陸正一行人沿著陡峭狹窄的山路上山，七拐八拐這才到了村口。
此時，村口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大多是青壯男子，還拿著各式武器，火光映射之下，寒光閃閃。
老者解釋道：「我們這裡幾乎不接待陌生人，倒非針對你們，而是怕那隻妖怪……」
「理解。」陸正微微點頭。
陸正一眼看過去，隱隱發覺有村民身上散發著武道二重的氣息波動。
他心想難怪這個村子能堅持這麼多年，居然還有高手。
而這些武者在村子裡，並沒有去外面尋找水源或妖鬼，顯然是在守護村子，以免發生其它意外。
陸正兩人和穿山甲幾乎是被簇擁著進了村。
穿山甲看到這麼多人，其中不乏氣息比他還強的武者，心中有些懊悔之前接下任務。
很快，一群人來到一處乾涸的大井。
一丈方正的古井，井邊搭建的青石滿是歲月的痕跡。
陸正眼眸閃爍微光，發現這口井差不多有五丈深，如今徹底乾涸，連井底的淤泥都板結成塊。
「那我下去了？」
穿山甲小聲開口，有種想逃離這裡的衝動。
陸正微微點頭，「之前怎麼破壞的，就怎麼修好。」
「保證比原來的好。」穿山甲連忙道。
它一個跳躍，迫不及待下了井，然後鑽入乾燥的土壤之中。
過了片刻，井底有水噴涌而出。
圍在周遭的村民見狀皆是歡呼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村子裡其它地方也傳來動靜，是另外的水井也重新恢復了。
穿山甲從古井之中游上岸，心中忐忑道：「事情辦妥了，我可以走了嘛？我還存了一些錢財，要不我回去拿過來，當作賠償？」
為了小命，穿山甲也是想盡辦法討好。
陸正淡淡道：「也行，去吧。」
穿山甲如蒙大赦，連忙道：「給我一個時辰，我保證準時回來。」
陸正輕輕擺了擺手。
穿山甲見狀就往外走，面對村民們緊盯的目光，它就差把腦袋縮到了脖子裡。
等出了村子，穿山甲摸了摸眉心，隱隱感覺到陸正留下的印記。
最⊥新⊥小⊥說⊥在⊥⊥⊥首⊥發！
它不敢拖延時間，四肢發力狂奔，消失在夜色之中。
村中，一眾村民對陸正兩人表示感謝，熱情不已。
一個年長的老人過來，開口道：「兩位且隨我去一坐，村中的楊秀才想與你們一談。」
秀才？陸正眼神微動，開口道：「請老伯帶路。」
老人便在前面帶路，領著陸正和青婉來到一處寬闊的院子外。
陸正隱隱感覺一些特別的氣息從院子裡面傳來。
他抬頭一看，發現大門上還有一塊牌匾。
「祠堂？」陸正不禁看向旁邊的老人，「我們可以進？」
老人笑了笑道：「兩位是我們村中的恩人，沒什麼不能進的，我們村子的規矩，可能和你們那裡有些不同。」
聽聞此言，陸正點了點頭。
祠堂大門打開，便見一個正堂，和兩個偏廳。
右手的偏廳房門大開，一個面露清秀的中年人站在門口。
中年人看向陸正兩人，拱手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有三尺文氣從中年人身上釋放出來。
陸正神色微動，客氣回禮。
中年人又道：「在下楊旭，兩位貴客請進！」
「陸正！」
「青婉！」
陸正兩人自報姓名，然後隨著楊旭進入房間。
房間內部的布置更像一間書房，有桌台、書架，還有茶台，角落處還有一張床榻。
楊旭邀請兩人入座，親自端茶倒水，開口道：「地方簡陋，招待不周之處，且請海涵。」
陸正微笑道：「聖人有言，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這裡有書香文氣，是個極好的地方。」
陸正頓了頓，又好奇道：「閣下一直住在這裡？」
看屋中的陳設，這個楊旭似乎在此地長住，但這裡明明是村子的祠堂。
楊旭點頭道：「我得守護這裡，不能離開，免得出事。」
總得有人坐鎮村中作為最後的保障，而他楊旭便是如今這一代的守村人。
因為他是儒道秀才，比之村中的那些二境武者，雖然體魄差了些，但一身文氣是最合適的守村人。
「這樣啊。」
陸正聞言大概猜測到了一些。
楊旭說道：「聽聞兩位是安國來的讀書人？」
陸正抬手拿出通關文牒，遞給了楊旭。
楊旭接過來一看，不禁臉色一正，驚詫道：「陸公子竟還是安國的舉人！」
陸正之前申請的文牒，還是用的洪州衙門發的身份牌，只是舉人身份。
按照陸正的要求沒有標明天地舉人，也不是傳揚的聖賜舉人。
見楊旭吃驚的模樣，陸正只是笑了笑，倒也沒說自己現在已經成了天地進士，免得讓對方更震驚，到時候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楊旭轉而很客氣地將文牒還給陸正，幽幽道：「聽聞安國多文人，今日楊某有幸能得見陸公子。」
陸正微笑道：「我等出來遊學，能得見閣下，能見識世間百態，亦是我們的幸運。」
「真好啊。」楊旭感慨道，「不像我，無法去外面見識，只能在這裡讀書……」
陸正不禁道：「閣下沒去參加科舉？」
楊旭笑了笑，說道：「像我這樣的人，他們豈會讓我順利科舉？我這一身文氣，都是自己修行出來的。當然，最主要還是祖輩們留下來各種典籍能讓我學習，還有長輩們的教導……」
楊旭是一名天地秀才，即便放在平州，也是極為少見。
倘若他不是本村人，即便楚國不重視儒道，也能順風順水成長下去，成為一方官吏都不是問題。
然而村子與地方神靈的恩恩怨怨，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施展才華，而是留守在村中，保護著村子不受侵害，一直無怨無悔。
(本章完)
當時，本地的新神剛立，還得忙著收集其他鄉里的香火穩固神位，實在騰不出手來鎮壓這些村民。
而地方的官吏出手幫忙反而折損了官兵，乾脆也不想管了，畢竟與他們關係不大。
所以雙方起了幾次衝突之後，便相安無事了很長一段時間。
等本地的神靈終於得空，再次找上這個村子。
然而村子的人都多了兩代人，青壯年一輩依舊遵照祖訓，態度堅決抵制神靈，根本不給什麼好臉色。
縣裡的城隍自然大為不滿，讓自己的下屬神官去解決此事。
雙方再次起了一些衝突，甚至有派出的神官被捉，還有妖鬼被斬殺。
事情鬧得如此地步，本地城隍甚至親自出面，施展神術想要讓村民們屈服。
然而反而讓村民們反抗得更加激烈。
整個村子上千人，城隍也不敢一次將之毀滅，怕事情鬧大，引來上面的責罰。
於是乎，城隍便也改變策略，反正作為神靈命長，倒要看看這些村民能支撐多久。
所以，這片山村時不時會出現災禍，不是有妖鬼侵襲，就是各種天災……
然而山中村民們頑強不屈，一代代人下來，一直堅持著，甚至還會從外面吸納一些受苦的百姓，以維持村子的長久繁衍生息。
這麼多年過去了，雙方依舊在較勁，想要讓另一方低頭。
其實到了現在，若地方神靈強勢出手，哪怕毀掉整個山村，都可以把事情掩蓋下去。
但如今鬥爭多年，這已經是事關尊嚴的問題。
聽著老者講述村中故事，陸正和青婉聽得心中波瀾起伏。
想不到一個小小的山村，居然還有這樣波瀾壯闊的歷史。
陸正都不得不佩服這山中村民一代代人的堅持。
他轉而說道：「此妖善打洞，不如讓它把毀掉的水井修葺好，如何？」
老者聞言點頭道：「老朽正有此意，就擔心它不肯做，反而藉機逃走。」
穿山甲聞言連忙道：「我願意做，只要事後你們答應放了我，我還給你們多打幾口井……」
眾村民見穿山甲還會說人話，並沒有露出什麼驚訝，他們以前也不是沒見過妖鬼。
陸正看向穿山甲，一指點在對方的眉心，「去吧，若做得好，倒是可以饒你一命。」
穿山甲不禁道：「幾位請吩咐，指哪我挖哪……」
陸正看向老者，「老伯且吩咐吧，讓它在哪裡打井。」
老者眼眸閃爍，不由拱手道：「多謝兩位相助……」
老者抬手指向一片農田的位置，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青婉小手一抖，然後給穿山甲鬆綁。
穿山甲頓時感覺身子一松，老老實實跑去挖井。
只是片刻，便挖出來一口兩尺深井，有汩汩清水流淌而出。
眾村民看到清水，皆是大喜。
「好好好……」
老者撫須大笑，又帶著人去往另一處地方，讓穿山甲繼續挖井。
與此同時，老者還吩咐幾人先回村子，通知一下村里人。
等在外面打了三口井，老者邀請陸正幾人進村，讓穿山甲去把村中的水井修繕一番。
老者低聲道：「本不想勞煩二位，但此妖狡猾，我等不放心，事後必有重謝……」
陸正擺手道：「你我皆為讀書人，何需說這些……」
老者實在不知如何感謝，倒也不再多言。
陸正一行人沿著陡峭狹窄的山路上山，七拐八拐這才到了村口。
此時，村口已經聚集了一些村民，大多是青壯男子，還拿著各式武器，火光映射之下，寒光閃閃。
老者解釋道：「我們這裡幾乎不接待陌生人，倒非針對你們，而是怕那隻妖怪……」
「理解。」陸正微微點頭。
陸正一眼看過去，隱隱發覺有村民身上散發著武道二重的氣息波動。
他心想難怪這個村子能堅持這麼多年，居然還有高手。
而這些武者在村子裡，並沒有去外面尋找水源或妖鬼，顯然是在守護村子，以免發生其它意外。
陸正兩人和穿山甲幾乎是被簇擁著進了村。
穿山甲看到這麼多人，其中不乏氣息比他還強的武者，心中有些懊悔之前接下任務。
很快，一群人來到一處乾涸的大井。
一丈方正的古井，井邊搭建的青石滿是歲月的痕跡。
陸正眼眸閃爍微光，發現這口井差不多有五丈深，如今徹底乾涸，連井底的淤泥都板結成塊。
「那我下去了？」
穿山甲小聲開口，有種想逃離這裡的衝動。
陸正微微點頭，「之前怎麼破壞的，就怎麼修好。」
「保證比原來的好。」穿山甲連忙道。
它一個跳躍，迫不及待下了井，然後鑽入乾燥的土壤之中。
過了片刻，井底有水噴涌而出。
圍在周遭的村民見狀皆是歡呼出聲。
又過了一會兒，村子裡其它地方也傳來動靜，是另外的水井也重新恢復了。
穿山甲從古井之中游上岸，心中忐忑道：「事情辦妥了，我可以走了嘛？我還存了一些錢財，要不我回去拿過來，當作賠償？」
為了小命，穿山甲也是想盡辦法討好。
陸正淡淡道：「也行，去吧。」
穿山甲如蒙大赦，連忙道：「給我一個時辰，我保證準時回來。」
陸正輕輕擺了擺手。
穿山甲見狀就往外走，面對村民們緊盯的目光，它就差把腦袋縮到了脖子裡。
等出了村子，穿山甲摸了摸眉心，隱隱感覺到陸正留下的印記。
最⊥新⊥小⊥說⊥在⊥⊥⊥首⊥發！
它不敢拖延時間，四肢發力狂奔，消失在夜色之中。
村中，一眾村民對陸正兩人表示感謝，熱情不已。
一個年長的老人過來，開口道：「兩位且隨我去一坐，村中的楊秀才想與你們一談。」
秀才？陸正眼神微動，開口道：「請老伯帶路。」
老人便在前面帶路，領著陸正和青婉來到一處寬闊的院子外。
陸正隱隱感覺一些特別的氣息從院子裡面傳來。
他抬頭一看，發現大門上還有一塊牌匾。
「祠堂？」陸正不禁看向旁邊的老人，「我們可以進？」
老人笑了笑道：「兩位是我們村中的恩人，沒什麼不能進的，我們村子的規矩，可能和你們那裡有些不同。」
聽聞此言，陸正點了點頭。
祠堂大門打開，便見一個正堂，和兩個偏廳。
右手的偏廳房門大開，一個面露清秀的中年人站在門口。
中年人看向陸正兩人，拱手道：「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有三尺文氣從中年人身上釋放出來。
陸正神色微動，客氣回禮。
中年人又道：「在下楊旭，兩位貴客請進！」
「陸正！」
「青婉！」
陸正兩人自報姓名，然後隨著楊旭進入房間。
房間內部的布置更像一間書房，有桌台、書架，還有茶台，角落處還有一張床榻。
楊旭邀請兩人入座，親自端茶倒水，開口道：「地方簡陋，招待不周之處，且請海涵。」
陸正微笑道：「聖人有言，君子居之，何陋之有？這裡有書香文氣，是個極好的地方。」
陸正頓了頓，又好奇道：「閣下一直住在這裡？」
看屋中的陳設，這個楊旭似乎在此地長住，但這裡明明是村子的祠堂。
楊旭點頭道：「我得守護這裡，不能離開，免得出事。」
總得有人坐鎮村中作為最後的保障，而他楊旭便是如今這一代的守村人。
因為他是儒道秀才，比之村中的那些二境武者，雖然體魄差了些，但一身文氣是最合適的守村人。
「這樣啊。」
陸正聞言大概猜測到了一些。
楊旭說道：「聽聞兩位是安國來的讀書人？」
陸正抬手拿出通關文牒，遞給了楊旭。
楊旭接過來一看，不禁臉色一正，驚詫道：「陸公子竟還是安國的舉人！」
陸正之前申請的文牒，還是用的洪州衙門發的身份牌，只是舉人身份。
按照陸正的要求沒有標明天地舉人，也不是傳揚的聖賜舉人。
見楊旭吃驚的模樣，陸正只是笑了笑，倒也沒說自己現在已經成了天地進士，免得讓對方更震驚，到時候都不能愉快的聊天了。
楊旭轉而很客氣地將文牒還給陸正，幽幽道：「聽聞安國多文人，今日楊某有幸能得見陸公子。」
陸正微笑道：「我等出來遊學，能得見閣下，能見識世間百態，亦是我們的幸運。」
「真好啊。」楊旭感慨道，「不像我，無法去外面見識，只能在這裡讀書……」
陸正不禁道：「閣下沒去參加科舉？」
楊旭笑了笑，說道：「像我這樣的人，他們豈會讓我順利科舉？我這一身文氣，都是自己修行出來的。當然，最主要還是祖輩們留下來各種典籍能讓我學習，還有長輩們的教導……」
楊旭是一名天地秀才，即便放在平州，也是極為少見。
倘若他不是本村人，即便楚國不重視儒道，也能順風順水成長下去，成為一方官吏都不是問題。
然而村子與地方神靈的恩恩怨怨，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施展才華，而是留守在村中，保護著村子不受侵害，一直無怨無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