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朕的錢!(五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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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3章 朕的錢!(五千字)

  安國,太安城。

  天色微亮,劉珏早早來到皇宮之外,接受檢查之後匆匆入宮。

  又是五天一次的小朝會。

  作為剛上任不久的吏部郎中,劉珏為了在天子面前留些好印象,他總是來得很早,掐著開宮門的點,先進宮等候朝會。

  劉珏神色拘謹,直往議事大殿而去。

  一路上,偶爾能遇到一些面熟的巡邏侍衛和宮人。

  不知為何,劉珏總覺得這些人的神態比以往有些不同,好像更嚴肅了一點?

  以至於劉珏莫名感到皇宮的氣氛都有點不對。

  應該,不會有什麼要緊事吧?劉珏心中嘀咕一番。

  最近這大半年,因為安帝施行變法,為了壓下反對的聲音,導致朝堂上的官員變動都比往年頻繁了很多。

  劉珏也是因為自己的頂頭上司被貶,才坐上了現在的這個位置,也一直覺得坐不踏實,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步了後塵。

  在朝為官,如履薄冰。

  劉珏心中莫名感嘆,不多時就來到議事殿外。

  此時,宮殿已經敞開大門。

  劉珏隱有所感,微微移動目光看向殿中。

  但見輝煌燦爛的殿宇之中,安太玄高坐於皇位閉目養神,神色不怒自威。

  在安太玄左右,還有幾名內侍如石像一般候在那裡。

  劉珏心中一驚,他當了多年的京官,還是第一次見到開朝會的時候,安帝率先等候在殿中。

  見此情形,劉珏連忙邁步走入大殿,躬身拱手拜道:「微臣,拜見陛下!」

  安太玄聞聲緩緩睜眼,看著在下方的劉珏,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淡淡道:「是劉郎中啊,免禮。」

  「謝陛下!」

  劉珏連忙站直身子,又輕輕移動步子,挪到自己以往站立的地方。

  劉珏站在那裡,只感覺渾身有點不自在。

  他來這麼早,只是想稍微表現自己對朝會的重視,但不是想獨面安帝啊……

  若是早知道今天安帝會第一個來議事殿,他說什麼也不會爭這個表現。

  安太玄正襟危坐,手指輕輕敲動扶手,眼神深邃。

  安太玄看著劉珏,幽幽開口道:「劉郎中啊,你說這世間為何有些人那麼貪心,貪婪得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了呢?」

  劉珏聞言心神一震,心思飛速轉動,然後道:「微臣並非那樣的人,也不懂那些人的真正想法。以微臣鄙見,總有些人會因為利益而蒙蔽了心智,一時失去理智,所以容易做出貪婪到不怕死的事情……」

  安太玄說道:「你說的不無道理。劉郎中以為又該如何杜絕這樣的事情發生呢?」

  劉珏想了想,回道:「以德施行教化,再以法理約束,可以降低那些人的貪婪之心。」

  安太玄呵呵一笑,目光泛起一抹冷光,「這天下的規矩就是如此,可朕卻不見那樣的人少啊,怎麼感覺越來越多了呢?」

  劉珏心中打鼓,愣是不知該作何回答。

  安太玄也沒想著劉珏給他什麼答案,又閉上了眼睛,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劉珏眼角的餘光見得安帝如此,心中稍微鬆了一口氣。

  他心裡泛起波瀾,一時不清楚又是誰得罪了天子。

  思來想去,劉珏也沒有想到,最近他沒有聽說什麼不好的消息,自己也安分守己,應該和他沒什麼關係。

  時間緩緩流逝,劉珏站在殿中,有一種度日如年的感覺。

  漸漸地,有一些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其他大臣也逐漸到來,見到安帝已經在殿中,紛紛入殿行禮,然後各自站立一處,不敢交頭接耳。

  不多時,文武百官皆是入朝到殿。

  站在安太玄旁邊的忠良不免細聲道:「陛下,人都齊了。」

  安太玄微微睜眼,看向殿中的百官,一時情緒複雜。

  他悠悠開口道:「把人都帶過來吧。」

  忠良連忙應諾,旋即向一個侍衛打了個手勢。

  那披甲侍衛迅速離開大殿。

  百官見狀皆不明情況,一個個微微側目,目露疑惑之色。

  雖然不知道所謂何事,但看安帝的樣子,他們就知曉准沒好事。

  很快,一隊宮中禁軍邁著沉重的步伐而來。

  一些禁軍還架押著人,有十餘人,穿著布衣囚服,模樣悽慘狼狽。

  這一隊禁軍直接把囚犯帶入大殿。

  殿中百官側目一看,神情頓時各異。

  那些穿著囚服的罪犯,很多都是面熟之人。

  這些人跪在那裡,一個個瑟瑟發抖,低頭不敢直面安太玄。

  禁軍披甲佩劍立在殿中,整座大殿都充滿肅殺之氣。

  這時,安太玄開口道:「去年,朕逐漸施行新法政令,免了一些稅,又加了一些稅,當時反對朕的聲音不少。」

  「但朕一意孤行,使得國庫充盈,得錢糧以億萬計!」

  「那些錢糧,朕沒有留下一個銅板!眾卿都看了帳目,那些錢糧全部又給了地方,去賑濟百姓,去修建道路橋樑、興水利農事,以使我安國百姓皆能受益,以強盛我大安王朝!」

  安太玄看向百姓,語氣重了幾分,「朕,行此等事,可有做錯的地方?」

  一位大臣覺察到安太玄的目光,連忙站了出來,恭敬道:「陛下豈有做錯,此乃仁德明君之行事……」

  大臣開口就是一頓吹捧,表示安帝沒有做錯,是仁君典範。

  其他大臣也紛紛開口附和一番。

  「呵……」

  安太玄突然冷笑一聲。

  眾人一下子止聲,大殿之中瞬間安靜下來。

  安太玄起身緩步走到殿宇中央,來到一個囚犯的面前,低頭注視對方,眼中露出一絲厭惡,「楊典?你知道自己為何在這裡麼?」

  楊典跪在那裡,戰戰兢兢道:「陛下,臣有罪……」

  安太玄眼神越發冷冽,嗤笑道:「原來你也知道自己有罪啊!忠良,給大家說說,他有什麼罪!就念他在地上乾的那些好事!」

  內侍忠良從袖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冊子,攤開翻到一頁,朗聲開口道:「楊典,原工部主事,於今年正月十日調任寧州,暫代理地方工部監造之事,期間與地方官吏貪墨國庫撥款,款項涉及道路水利、賑濟……又收得地方賄賂,共計……」

  跪在地上的楊典聽得忠良的講述,整個人癱軟如泥,跪都跪不穩了。

  忠良念了好一陣,這才收了聲。

  安太玄神色冷峻,目光幽幽看向不遠處的工部尚書,「王尚書,這就是你的下屬啊!」

  王尚書聞言臉色微變,連忙道:「臣有罪,臣失察,竟不知楊典在地方如此行事!」

  安太玄淡淡道:「你的確有罪,這是你們工部選出去的人,難道你們工部的,不知曉此人德行?」

  安太玄又看向楊典,冷冷道:「是朕給你的俸祿不夠嗎?還是說,你覺得朕的錢那麼好拿?」

  「那是朕的錢,百姓的錢!」

  「朕給一千萬,你們能貪墨八百萬,連地方災民的錢糧都敢貪,你們的膽子真是能比天大!」

  「你是不是覺得,那些受災而死的萬千百姓即便化作了冤魂,也不會去找你,而是來找朕?」

  安太玄怒極,直接抬起一腳將楊典給踢翻在地。

  他這一下子還是收了力道,根本沒有用什麼力氣。

  不然以他一國天子的威勢,楊典能瞬間化成灰土。

  即便如此,楊典也是倒飛出去好幾丈,渾身骨頭碎裂,張口噴吐出一灘污血。

  安太玄轉而看向其他大臣,聲音冷若寒霜。

  「朕的錢,當真是那麼好拿的?」

  「朕變法斂財,是為了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而不是填你們的腰包!」

  「怎麼,之前加稅,加到你們的頭上了,你們就想法子要弄回去麼?」

  「之前上繳的錢糧,真該是你們的錢嗎?」

  「朕看吶,我安國最大的敵人,不是東邊的吳國、北邊的魏國,也不在西方的楚國、南邊的粱國……」

  「朕最大的敵人,就在朕的面前啊!」

  朝堂百官噤若寒蟬,沒有人敢吱聲。

  他們都很清楚,安太玄這是意有所指,說的話並不只是針對那些成了囚犯的人。

  安太玄目光一掃,將殿中百官的反應盡數看在眼中。

  他轉而又走向一個囚犯。

  見得對方一直低垂著頭,安太玄冷聲道:「抬起頭來,看著朕。」

  那男子身子顫抖,緩緩抬起腦袋,一臉驚惶地看向安太玄,嘴唇抖道:「陛、陛下……」

  安太玄看著和他有幾分相似的年輕人,幽幽一嘆,「旭陽啊,你為何要和他們同流合污呢?」

  安旭陽,皇族中人,是安太玄兄長的一個兒子。

  之前被挑選去作為地方監察,結果安旭陽沒有經受住誘惑,也跟著一起貪財墮落下去。

  事情被太安城這邊知曉之後,安靖直接讓人搜羅證據,把人給抓了回來。

  安旭陽跪在那裡,痛哭流涕道:「陛下,我是一時糊塗,被他們所蠱惑……」

  安太玄淡淡道:「你這麼大個人了……你真的讓朕失望。」

  「朕不明白,你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你們是打算修個武聖真仙出來嗎?」

  「你們要是有那個能耐,別說金山銀山,靈脈礦山,朕又不是給不起。但你們沒那個本事!」

  「人心貪婪啊……」

  安太玄轉身背對眾人,擺了擺手道:「都帶去東市,斬首示眾!」

  一隊禁軍聽令而行,紛紛架著人往外走。

  要被拖去斬首的可不止這點人,能來大殿露臉的,都是安太玄選出來的典型。

  還有一些地方官吏被抓捕回太安城,人數以百計,也將一同論處。

  另外很多罪不至死者,已經在當地論罪,罰沒家產,人充徭役。

  從哪裡貪的錢,人便在哪裡服役。

  殿中一些大臣見安太玄要殺雞儆猴,不免神色微變。

  有人連忙站出來道:「陛下息怒,安旭陽乃皇族子嗣,又有爵位,若是因此將其斬首示眾,有損皇家威儀啊,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一些大臣也紛紛諫言,幫著安旭陽說情。

  他們之所以如此,倒不是真和安旭陽有什麼交情,或者真覺得皇家顏面有多麼高貴。

  只是想著把此事化小,降低一下影響。

  如果能救下安旭陽,其他戴罪的官員也或可減罪。

  那些官員之中多是士族出身,多多少少和他們這些大臣有一點牽扯。

  這個時候,坐視不管不太好。

  聽到一些大臣的求情,安太玄心中冷笑,他哪裡猜不透某些人的想法。

  皇家威儀顏面?某些人真顧忌這些,也不會和他明里暗裡對著幹了。

  安太玄頭也不回,幽幽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吶!」

  一些大臣聞言,還以為安太玄真要收回剛才的話語。

  然而,安太玄又說道:「但讀聖賢書,當明事理。犯了錯,自該負起對應的責。」

  「別說安旭陽是朕的侄兒,就是朕的親兒子,做出這等事情,也是該殺!若朕包庇他,才是有損皇家顏面!」

  安家皇族多的是人,死那麼幾個蛀蟲,安太玄一點也不心疼。

  他只是很氣憤安旭陽的所作所為,還有引誘安旭陽的那些人。

  這種節骨眼上,居然有人有意拖皇族子嗣下水。

  真當他安太玄會包庇同族後輩?讓人阻礙他的變法?

  他早就想改弊革新,好好整頓一下朝堂和地方了。

  安太玄冷聲道:「朕施行新政,是為了再創王朝盛世,誰敢攔著朕,那就是與朕為敵,與整個安國為敵!」

  安太玄聲音堅定,似有龍吟在大殿之中迴蕩。

  一眾大臣見此,知曉勸不動安太玄,便也不再多言。

  再勸下去,只怕他們也會受到遷怒,屬實沒有必要。

  一隊禁軍迅速拖著人離開,腳步聲很快遠離。

  安太玄眼神閃過一絲疲憊,又開口道:「朕命人收集了各州縣的建設情況,忠良,把情況給眾卿看看。」

  「朕乏了,今日不議事了。」

  說罷,安太玄一個邁步,轉瞬消失不見。

  忠良面帶微笑,從袖子掏出一本本厚厚的冊子,拿給朝堂百官翻閱。

  讓這些大臣看看如今安國的建設情況,也是為了堵某些人的嘴。

  如今,真心實意支持和認同新政變法的王公大臣,其實根本沒有多少。

  哪怕朝堂百官都換了些人,但多數人僅是表面附和變法。

  如果安太玄當眾宣布取消新政,說不得那些大臣又都得出來拍手叫好,吹捧安太玄是仁君,就是這麼諷刺。

  大殿之中,諸多大臣在那裡好奇翻看冊子。

  「嗯,今年還沒到秋收呢,居然有地方已經繳清了今年的錢糧?」

  「這是增產了啊,冬小麥的收成……說起來,普通農戶是免了稅的,加收了地主鄉紳的稅,這還比往年收的多……」

  「新建的道路,來往各地州縣也縮短了時辰?」

  ……

  一眾大臣好奇翻看這些數據,很明晰的記錄了地方建設前後的變化,一目了然。

  御書房之中,安靖正在幫安太玄批閱一些奏摺。

  忽地,安靖微微抬頭,見到安太玄已經到了身前。

  「父皇朝會開完了?」安靖不禁問道。

  安太玄微微點頭,「那些人都給拖去東市了,今天文武百官倒是沒人硬著反對。」

  安太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喉道:「不過某些人吶,還是藏不住心思,想著要怎麼反對朕呢!」

  「朕連自己的侄子都敢殺,他們還能說些什麼呢?」

  「有的人吶,吸著百姓的血,拿的是屬於整個安國的錢財,朕恨不得要他們的命,他們倒是覺得自己委屈了……」

  安太玄詢問道:「可有查明到底是誰在蠱惑旭陽他們?」

  被分配到地方去做監督的皇族中人,可不止安旭陽受到蠱惑,只是其他人沒有犯傻而已。

  安靖微微搖頭,「沒有多少線索,但幕後主謀,除了和朝堂百官有關係的世家大族,那就只能是他國勢力了。但顯然應該是前者……」

  安太玄聞言嘆道:「有的人現在還是動不得啊……」

  安太玄頓了頓,又問道:「你建的那個學府能出多少人才?」

  安靖想了想,說道:「多是能人異士,能在朝為官者不多,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讓他們站穩腳跟。」

  「哦,對了,學府最近還收了幾個外來的奇人,他們都是聽聞陸正的事跡,來安國想求得所用,被兒臣網羅人才的下屬選中……」

  「有一位是楚國人,擅長機關之術,還曾與陸正有點交情,是直接拿著陸正的信物去的學府……」

  安太玄聞言一樂道:「還有此事?能有人慕名而來為我安國所用,倒是一件好事!」

  「嘿,真是沒想到他在外面,還能給安國招攬些人才!」

  「不過我還是希望陸正那小子回來對付這些老狐狸,他能想出這麼多法子,應對那些王公大臣估計也簡單。」

  安太玄前不久也收到了陸正的回覆,知曉陸正還沒有回來的想法,心中有些遺憾。

  「我啊,現在看到某些大臣就心煩!」

  安太玄眉頭微皺,語氣帶著不滿。

  安靖聽到安太玄的抱怨,微微一笑道:「父皇息怒,莫要為了那些人給氣傷了身子,不值當。」

  「為君者,當胸懷寬廣,容人之所不能容,忍人之所不能忍,方能成為仁德之君。」

  「某些人,就暫且忍讓一下,等安國建設得足夠好,也不需要他們來維持什麼了。安國可以少些士族,不能沒有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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