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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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人的道理啊,那就有得說咯……」

  漢子聽到老者的詢問,忍不住呵呵一笑。

  這段時間,他們學習最多的就是這方面的東西了。

  太平域這裡很重視思想教育,特別是對以前那些地位高貴的人物,常常進行統一教育,以改造其頑固的舊思想。

  漢子坐在那裡侃侃而談,學著那些講課先生的模樣,直接從上古聖賢仁君治世,一直說到當今天下的現狀。

  從大的方面入題,然後講述什麼樣的人該如何做人,才是對整個社會有貢獻。

  而且告戒又不該去做什麼樣的人……

  漢子在那裡說得頭頭是道。

  青年聽得面露一絲驚異,沒想到一個種地的農夫漢子,居然懂得這麼多,甚至說的一些詞彙連他都沒太聽懂。

  只是其中的部分言談他不敢苟同。

  老者笑眯著眼,仔細聆聽漢子的講話,偶爾還提出幾個問題。

  漢子儘量解答老者的疑惑。

  等說得差不多了,漢子道:「我呢,其實也懂得不多,干好自己份內的事情,能為大家做點貢獻就很好了。」

  「你們真想了解這裡的話,可去城裡請教先生們,他們中好多都是大王朝來的,學問比我們多多了,不過他們來了我們這裡,也要認真學習新東西……」

  青年聞言道:「大王朝,從哪個王朝過來?」

  漢子道:「聽說天下有九大國,其中都有人過來吧,都是些好人吶,願意留在咱們這種地方……」

  不過漢子也聽說有人萬里迢迢而來,卻不認同這裡的一些規矩而回去。

  當然,漢子也不會因此埋怨什麼,畢竟人各有志,不是誰都有那麼高尚的奉獻精神。

  說起來,現在太平域好多強者、大妖都是在被迫奉獻以贖罪呢。

  漢子看著老者,說道:「我們也不管你們來這裡的真實目的是什麼,只要你們遵守這裡的規矩,遠來都是客,有好酒好肉招待……」

  「如果你們想去找陸先生,他很忙的,到處奔波位置不定。不過每隔一段時間,陸先生會來我們地區看一看,你們可以在這邊的甲木城裡等……」

  漢子已經見慣了外來人,很順溜地講了些注意情況。

  外面,隱隱傳來一陣急促的車馬聲響。

  牛頭半妖聽得聲音,耳朵動了動,好奇打開房門,走出去查看動靜。

  「嘿,是咱們的商隊回來了,走走走,去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忙的地方!」

  半妖興沖沖朝著屋裡喊道。

  漢子聞言起身,對著老者和青年道:「外面起了風雪,你們可以繼續待在這裡,也可以離開……隨意就好。」

  漢子倒也不怕這兩個人會拿走什麼東西,這屋子裡也沒什麼值錢貨。

  真出了什麼狀況,還能去找執法隊呢。

  漢子拿起一件大衣就出了門。

  老者和青年見狀,也跟隨其後。

  但見不遠處的寬闊大道,一輛輛馬車飛速疾馳,直往城池的方向而去。

  那些健壯的馬匹或妖獸都拖著長而封閉的貨箱。

  馬車每隔一段距離,還另有人騎馬護衛在側

  商隊的隊伍很長,在風雪的肆掠下,一眼都望不到頭。

  青年眼眸微變,因為他以神識發現那些車廂裡面裝載的都不是貨物,而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或妖族。

  青年不禁看向身邊的老者,欲言又止。

  牛頭半妖看著長長的隊伍,不禁感慨道:「又救了這麼多人吶,也不知道咱們的糧食還夠嘛,怕是明年又得開墾很多地咯。」

  青年聞言奇怪道:「救人?」

  半妖點頭道:「是啊,今年冬季太冷了,陸先生他們便組織各地區成立商隊,拉糧食去其它地方售賣,要是有人實在活不下去了,就帶回來……有很多人都是奴隸,還要花錢買回來。咱們的商隊賺不到錢,都是在虧本呢……」

  旁邊的漢子忍不住拍了半妖一巴掌,「說什麼話呢,怎麼教你的,救人命的事,多少錢都不算虧。」

  半妖連忙道:「啊對對對。咱們去救濟區吧,去幫幫忙……」

  現在商隊又帶回來這麼多人,救濟區那邊肯定又有得忙了,正好他們現在空閒得很,可以過去搭把手。

  平時地區有什麼繁重的事務要忙,大家只要有空都會去幫一幫,也算是為集體多出一份力了。

  半妖提溜著漢子放到自己寬厚結實的背上,瓮聲瓮氣道:「你抓穩了,別掉下去了。」

  漢子抬起胳膊抓住半妖的兩個牛角,動作姿勢多少有點滑稽。

  「行了,走吧。」

  半妖聞言不禁粗重地呼吸了一下,鼻腔噴出兩道白色的氣流,然後兩條大粗腿猛然發力,背著漢子一下子沖了出去,化作一道狂風般沿著大道旁的人行道直行。

  一輛商隊馬車旁,一位年輕男子則策馬跟隨。

  忽地,男子心有所感,目光一側看著老者和青年所在的方位。

  下一息,男子眼眸一凝,好似看到了什麼不可想像的人。

  他轉而抬手跟商隊的同行示意了一下,然後策馬下了大道,前往老者所在的地方。

  男子跳下馬匹,轉而腳步匆匆來到老者近前,神色顯得恭敬,但身體有些僵硬地行了一禮。

  一段時間沒有如此行禮拜人,男子的動作都有些不標準了。

  「學生程立,拜見祭酒!」

  程立眼前的老者,正是齊國稷下學宮的祭酒,大齊儒學的執牛耳者。

  放眼整個天下,這一位也是活著的儒學大家之中最接近成聖的存在。

  以往在稷下學宮之時,這位祭酒都少有露面,神龍見首不見尾。

  程立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這種地方遇到祭酒,他猜測祭酒是不是因為公羊先生脫離學宮一事而來。

  至於像他這樣的學子脫離稷下學宮,恐怕在這位面前是無關緊要之事。

  老者看著程立,面上露出一絲唏噓。

  「是程立啊,不過一段時間不見,感覺你真是變了很多,連老夫都差點沒把你認出來……」

  以往他眼中的學子程立,是一個儒雅俊朗、氣質不凡的白面儒生。

  現在的程立卻面容消瘦、皮膚略顯黝黑粗糙,穿戴普普通通,一副飽經風霜的模樣。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豪門弟子突然家道中落了呢。

  程立聞言笑了笑,輕聲道:「學生在這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沒精力和心思像以往那麼注重表面上的儀態了……」

  「表面上?」

  老者笑眯著眼,「你是覺得,我們學宮的一些規矩其實是不太對的嗎?」

  程立愣了一下,沒料到祭酒會把話題扯到這事上面。

  老者微笑道:「無妨,你如果有什麼想法可以直言,老夫也並非蠻不講理之人。」

  程立想了想,說道:「時代一直是在往前的,有的制度和規矩終究會變得落後,會有淘汰的一天。祭酒學問近聖,肯定比學生懂得更多,無需學生多言什麼。」

  老者笑眯眯道:「此言有理啊,不過更改規矩可非易事。道家聖人都有言,治國若烹小鮮,如果是魯莽亂動,則國將不寧,或危矣……」

  程立不卑不亢道:「學生聽人言,若一國之民生活不堪,這樣的國亡了也好。君臣治世禍患國家,不若民以自治……」

  旁邊的青年聞言臉色微變,沒想到曾經在學宮的優秀學子竟敢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青年忍不住道:「若君臣有失德之處,當勸諫或輔佐其改之,你這麼說,不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程立淡淡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孔聖人生下來也並非聖人。那些君臣也非天生就該是君臣,若德不配位,為何不該讓賢?」

  青年眼眸圓瞪,驚怒道:「你你你,想不到程立你竟變得如此……你眼裡還有聖賢君王嗎?」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青年實在無法想像這是從程立這個世家大族弟子口中說出來的話。

  這要是在齊國,別說程立了,只怕整個程家都能因為這樣的一句話而受罪。

  聽到青年的質問,程立收斂神色,輕聲道:「我的眼裡自然是有聖賢的,天下之事,當以民為重,我所言所為,都是依照聖賢之言行。不像某些人,讀了那麼多聖賢書,卻是滿腹虛榮,自認高人好幾等,真有學得聖人的仁禮道德乎?」

  青年氣道:「你在罵我?」

  程立淡淡道:「人貴有自知之明,你隨便怎麼以為都好。」

  「你……」

  青年覺得自己的修養已經很好了,但總感覺程立句句都在捅他的心窩子,實在讓他難以平靜面對。

  程立又道:「我已經走了很多彎路,如今才得以找到地方施展一身所學,實踐聖賢真理,其實你也可以來此地學習一番。」

  其實來這裡之前,程立覺得自己以前所作所為也沒什麼問題。

  但在太平域經歷了很多事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以往還做得不夠好,是有很多錯誤的地方,如今已經改變了很多。

  現在他的生活雖然忙碌艱苦,卻讓他的心身都覺得十分充實,是真正在學習進步,為了聖賢們所期望的理想事業而奮鬥,一切的努力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哪怕有很多人不理解,覺得他放棄過往的身份和榮華是很可惜的事。

  青年聽到程立的勸說,忍不住嘴角扯了扯,心想來這種地方,怕不是也會變成程立這樣,有亂臣賊子之心了。

  「程老弟,這是和誰吵吵鬧鬧呢,沒事吧?」

  不遠處,一道洪亮的聲音穿透風雪而來。

  放眼一看,只見一位魁梧黝黑大漢肩扛大環刀,身下騎著一頭斑斕虎獸,威風儀儀從商隊那邊徑直過來。

  大漢一雙虎目炯炯有神,打量著老者和青年,目光中審視的眼神流露無疑。

  程立見狀道:「燕兄,這兩位是我的故人,碰巧遇見,所以說兩句。」

  眼前大漢名為燕三,乃是從燕國而來。

  都說燕趙之地多義士,傳聞這位曾斬殺過不少貪官污吏、惡妖厲鬼,在整個燕國都懸賞榜上有名。

  因為燕三看到了陸正的號召書,見在燕國也實在難以混跡,直接帶著手下和家眷來了這邊。

  燕三一行人初來報到的時候,接待的人還覺得這夥人不好管束。

  但一番接觸下來,大家發現燕三他們還相當守規矩,也很接受那些新奇的規矩,做什麼事也不含糊,所以燕三一眾人很快獲得了身份。

  地區商隊建立的時候,燕三等人主動請纓做護衛,這來來回回幾趟,斬殺了好些惡。

  一路上,程立也和這些人混得很熟,沒有什麼王朝身份的區別,都稱兄道弟起來。

  燕三聽到程立的解釋,不禁點了點頭,眼神一斂。

  「噢?也是來加入我們的?」

  程立聞言只是笑了笑。

  見程立笑而不語,燕三眼睛眯了眯,難不成是來找茬的?

  程立開口道:「燕兄先走吧,我隨後就來。」

  燕三猶豫了一下,既擔心程立的安危,又覺得自己在這裡別人也不好交談。

  他想了想,便道:「行,早些說完,等會兒哥幾個一起喝些熱湯暖暖身子。」

  燕三吹了一個口哨,身下的猛虎四肢發力,旋即飛奔遠離。

  程立轉而看向老者,輕聲道:「祭酒來此,是為公羊先生而來嗎?我聽說公羊先生和陸兄去魏國觀禮無遮大會了,暫時不在這邊。」

  老者聞言笑了笑,「主要還是來看看這裡,聽說這裡別有一番新天地……」

  之前他還沒有多在意北域,那份號召書看了後也是一笑了之,但結果連公羊明都脫離了學宮,還有從各地傳來的情況來看,此地或許真的有什麼說法。

  基於一些緣由,這位學宮的祭酒便親自出山,來這片所謂的太平域看個究竟。

  至於公羊明,對方是一個大儒,如果鐵了心非要留在這邊,他作為祭酒也真沒法把人給強行帶回去。

  如今窺一斑,連程立這位稷下學宮的佼佼學子都跟變了個人似的。

  老者覺得這片地方真是有些門道,或許在這背後還隱藏有什麼,他可不相信僅是那個年輕人就做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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