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未有之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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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玖沒有離開多久,又很快返回接待陸正。

  回來的時候,田玖眼眸中還浮現一絲疑惑之色。

  見得陸正之後,田玖臉上泛起微笑,「是文廟那邊出了點狀況,不過尚不清楚原因。」

  陸正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田玖飲了一口茶水,笑呵呵道:「難道小友不好奇出了什麼事嗎?」

  陸正淡然一笑,「前輩也不知原因,我又何需多問什麼?」

  田玖悠悠道:「你不是儒道……哦,聽說你不只修儒,話說你現在主修什麼?」

  田玖忽然想起來這位不是一般的讀書人,從沒有自詡為儒家正宗傳人,還直言學百家之法。

  連管理那麼大片地區的太平域,都沒有給儒家聖賢立廟供奉,甚至被某些儒家文人批判為大逆不道。

  這麼一想,田玖覺得陸正不在意文廟的事情也合情合理。

  陸正回道:「能治國安民的大道理,都是我要去修習和實踐的。」

  田玖咂巴一下嘴,「老夫雖未去過你那邊,但據族人所言,論治太平,普天之下唯你一人真正做到,連古代的那些聖賢明君也比不得。」

  陸正不禁道:「我不過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去實踐他們的道理和經驗,任何人都可以像我一樣,就看願不願意去做。這太平之世,也不是憑我陸某一人之力就能實現……」

  聽得陸正這些話,田玖眼眸閃爍異色,很久沒有見到如此謙遜的年輕人,而且是真的知行合一幹大事的人。

  過去見到那些世家貴族子弟,一個個表面上對他這個田氏家主恭恭敬敬,但面色依舊難掩一股傲氣,那種生來自覺高人一等的傲。

  謙謙君子,卑以自牧也。

  田玖想起那些人,特別是其中還有齊國各大學宮的優秀學子,也不知道那些人讀的聖賢書到底讀到哪裡去了?

  田玖感慨道:「小友之言,讓人深省。若是老夫再年輕一些,定然與你在北域那邊闖出一片新天地……」

  可惜現在的他為一家之主,可捨棄不了整個家族去跟陸正幹什麼事業。

  田玖頓了頓,又道:「小友難得來這裡一趟,不若多留幾日。家中不少晚輩都對你崇敬不已,想見一見你,等之後我把他們喊來,請你給他們講講學,也讓他們多學習一下……」

  陸正微笑道:「陸某平時所教授人的道理,只怕在這裡不合適,前輩就不擔心我把他們給教壞了。」

  田玖哈哈一笑,說道:「是非好壞,大家心裡自有分寸。我這裡啊,不是什麼學宮,也不是什麼官府,不會因言治罪。小友想傳授什麼道理都行,暢所欲言嘛。」

  田玖知曉陸正的一些話說出來,連那些王公貴族聽了都會心裡發怵,甚至能把陸正定性為意圖謀反之輩。

  不過正是陸正敢說常人不敢說之話,敢做常人不敢做之事,才讓田玖十分欣賞。

  而且這樣的一個年輕人,還有著一身正氣。

  所以,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正道一方,那就讓人值得思量了。

  比起那些打著旗號的世家大族,田玖還是更願意和純粹的人交好。

  雖然論起來,他們田氏也是大族。

  由于田氏是從小族中崛起,一代代積累成勢,而且族中沒有出過幾位儒家大人物,哪怕有過武道聖人,但在齊國那些排得上名的大家族裡面,也是處於鄙視鏈的底層……

  因此在一方面,田玖也看某些所謂的千年世家士族不順眼。

  要是齊國也講什麼地位平等,他田玖還真樂意和那些大族一起給平等了,然後看看那些人被打落凡塵後的面目。

  田玖又道:「當然老夫也不會讓小友白講課,太平域那邊要是缺什麼,我這邊也可以想辦法給你準備……以後生意上的來往,也可以合作更深一些……大家互利互惠……」

  一談及此,田玖乾脆和陸正聊了一下生意上的事情,還有關於北域現今的狀況。

  得知陸正已經和北域一些大勢力達成了合作協定,讓田玖都感覺到驚奇。

  這樣的消息,他之前都還沒有收到。

  田玖嘖嘖稱奇道:「北域那片地方亂了許多年,想不到你這麼快居然能讓他們合作起來,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陸正解釋道:「北域之所以那麼亂,是因為各族勢力都在爭利。我去那裡又不是與他們爭奪利益,是想讓他們和平共處,合作共贏,一起發展……如果有人連這樣的利弊輕重都掂量不明白,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田玖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番,好像是這麼個理。

  而這樣的話,換到任何一個地方都很合適。

  就看有沒有那麼一個強勢的人出來主導局面了。

  田玖不免把陸正放到齊國想了一下,感覺陸正差得有些多。

  齊國有太多強大底蘊的家族,可不是陸正能應付得了。

  ……

  稷下學宮,一處大堂之中,一眾人物齊聚一堂。

  這些都是在齊國有名的儒道文人,有來自於朝廷,有其他學宮的高層。

  如今這些人聚在一起,一個個都沉著臉,氣氛有些壓抑。

  這幾天時間,齊國朝廷和各大學宮都四處打探情況,得知除了齊國,其他諸國的文廟都出了異動。

  那些古聖先賢的念頭都離開了文廟,歸於天地間。

  以至於整個天下的儒道氣運都削減了許多,影響之大,是未有之變。

  哪怕前朝儒道不興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這樣的狀況。

  不少大儒、近聖的大人物嘗試溝通那些離去不再享受供奉的聖賢們,卻無法得到任何回應。

  甚至有人請其他聖賢念頭去查明原因,但那些聖賢也無法溝通到孔聖他們。

  連顏珏都回了一趟顏家,去顏氏祠堂祭拜了顏聖,始終不見自家老祖顯靈。

  現在的顏珏坐在大堂之中,心都沉到了谷底。

  有人神色凝重,聲音低沉道:「孔聖他們不辭而去,如今尚未查明原由,但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離去的那些聖賢,可以說是天地儒道的根基。

  沒了那些聖賢的庇護,儒道氣運衰減是必然。

  以後諸國能養出來的儒道讀書人,數量會銳減。

  特別是以儒道科舉提拔的儒生。

  那些以科舉晉升的儒生本就文才底蘊不足,需要通過文廟賜予儒道文氣而突破。

  現今出了這檔子事,以後想要以科舉選拔那麼多儒道文人顯然不太可能。

  各大學宮恐怕也得精簡一下學子了……

  而這還只是影響之一。

  如果儒道出的這事傳開,肯定還能稱為千古奇聞和一些人的笑柄。

  說起來,諸國不待見魏國佛門,就是因為覺得魏國當年立的佛門不正統,連佛道本源的佛祖都沒享受到香火供奉。

  以至於齊國的很多儒道文人都瞧不起佛門中人,覺得就是些歪門邪道,披著佛門的皮子罷了。

  結果萬萬沒想到,魏國那邊諸佛菩薩突然顯靈降世,反倒是儒家聖賢們歸天而去……

  現在可謂是攻守之勢異也。

  有人忍不住道:「此事,會不會與佛道有關係?」

  這一句話說出來,真是有點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有的人聞言不禁眉頭緊皺。

  有人道:「何出此言?」

  開口之人輕聲道:「我見古籍有言,天地氣運時有變數……會不會是佛道降世,搶了儒家的氣運,故而讓孔聖他們歸天而去,是在與佛道相爭?」

  眾人聞言表情各異,心道你還真會聯想,這都還能扯到佛門去。

  有人不禁琢磨道:「此言,好像不是沒有道理……」

  「佛道剛興,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能量抗衡儒道……」

  「此言有點離譜了,若是如此的話,孔聖他們何故不解釋便離開。」

  ……

  一時間,眾人議論紛紛,各執一詞。

  顏珏皺了皺眉,其實他覺得此事可能和陸正有些關係。

  但他沒有真憑實據,也沒有那個勇氣去找陸正尋求答案。

  因為如果真是與陸正有什麼關係,想一下就覺得讓人驚悚。

  畢竟陸正一個年輕人,假如能做到讓儒家聖賢脫離世間,根本讓他不敢想像。

  而如果證實了此事,或許也印證了陸正與他說的某些話。

  那就是儒家聖賢們對他們這些儒家後輩很失望……

  「顏祭酒,你覺得呢?」

  有人見得顏珏在那裡沉思,不禁開口問道。

  顏珏猛然回過神來,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不由得乾咳一聲,以平復內心的悸動。

  顏珏低聲道:「我覺得,沒有證據之前,還是不要牽扯上佛門。這些話傳出去,反而是在給佛門造勢了……」

  眾人聞言神色一變,乍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要說佛道搶了儒道的氣運,這不是說明佛道以後的一段時間都會興盛,而儒道當衰嘛!

  這想要找個背黑鍋的好轉移矛盾,反而可能讓別人得了好處。

  「顏祭酒之言,不無道理……」

  「對對對,咱們還是別談佛門了,還是想想以後吧……」

  「興許只是儒道出了一點問題,孔聖他們去處理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歸來,所以沒有必要做什麼解釋。」

  「此事,還是得找個理由遮掩下去,不能……」

  「若真沒了那些儒家聖賢的庇護,我們這些儒學世家以後的日子啊,恐怕沒以前那麼安穩了……大家還是得齊心協力,共同渡過難關才是……」

  「孔兄所言極是,越是危機之時,我等越不能出什麼亂子……」

  於是,眾人又開始討論另外的話題。

  大堂的一角,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坐在那裡,皺眉聽著眾人的談論,一對眉毛都擰成了一團。

  老者中氣十足,打斷眾人的話語。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我們的問題?」

  此言一出,滿堂一靜。

  眾人紛紛看向老者,神情各異。

  老者名為張浩然,乃是齊國一位大儒,修有浩然正氣。

  當年曾在朝廷為官,行事清廉,政績突出,可謂賢臣。

  不過由於其為人過於正直,時常抨擊一些同僚,被許多人所不喜。

  也是因此,張浩然受到同僚排擠,人到中年辭官回鄉,隱世而居。

  過去還有學宮請張浩然去任職,但都被張浩然給拒絕了。

  因為張浩然覺得那些學宮的學子們差不多都定了型,難以教導什麼,他寧願去教育一些寒門學子、普通孩子。

  這一次儒道變故,有人請他出山共議大事。

  張浩然知曉出了這麼大的變故,實在不好視而不見,便來到了稷下學宮。

  見得這些同道中人的言談舉止,張浩然實在有些看不下去了。

  有人看著張浩然,奇怪道:「浩然兄此言何意?」

  張浩然神色幽幽,嘆道:「現在的儒家,還是以前的儒家嗎?」

  「聖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我們修行到這樣的境界,又做到了什麼程度?我們真的修了身?齊了家?治了國?平天下就更不用談了……」

  張浩然一副恨悲天憫人的模樣,「天下之事,只成門戶私計!」

  「你們自己心裡清楚,現在的儒家是什麼個鬼樣子!換作我,也羞於再享受這世間的供奉……」

  「你們還盼望著孔聖他們歸來,我看吶,回不來了!」

  這一席話,驚得眾人都難以平靜。

  有人還一臉震驚地看著張浩然,感覺在看一個陌生人。

  有人道:「浩然兄,你莫不是看了那些期刊,竟說出這樣的話來……」

  張浩然的話過於刺耳,讓他們不免想到了思想期刊之中的一些言論內容。

  張浩然聲音冷淡道:「難道那些文章有什麼問題嗎?難道聖賢們教你們的道理不是那樣的嗎?」

  張浩然猛然起身,慘然一笑,「事到如今,你們居然從未想過自己有什麼問題。反而在聖賢們離去之後,還在想法彌補自己會缺失的利益……可悲啊,可悲……」

  「哈哈,連聖賢們都棄我們而去了,我們都是千古罪人啊!哈哈哈……」

  張浩然仰頭大笑,徑直出門而去,再也不想在這裡待下去。

  一時間,整個大堂安靜下來,眾人皆是沉默不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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