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磁教授,黃金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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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1章 磁教授,黃金法則

  風暴將至,待在醫院裡養病,或許不失為最安全的辦法。

  既能隔絕外界的打擾,也能確保他不會說出任何不該說的話。

  這是保護,也是軟禁。

  一舉兩得。

  「好的,議員。」

  侯文棟點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他掏出手機,快步朝辦公室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門輕輕合攏。

  屋子裡,頓時只剩下王新發一人。

  只有牆上掛鐘的秒針,在「滴答、滴答」地走動。

  片刻後。

  他摩挲了一下袖口的扣子,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凸起。

  他用指尖按住那個凸起,輕輕一推,凸起滑動了一下,調整了方向。

  「嗡」」

  袖子驟然發亮!

  一道柔和而精準的光束,從扣子處投射而出,光束在空中擴散、交織、成型。

  眨眼間,屋子中間,憑空多了一個人。

  人影栩栩如生,既像是隔著網絡的幻影,又像是辦公室里真的出現了個真人。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人。

  穿著一身寬鬆的病號服—藍白相間的條紋,是醫院裡最常見的那種。

  病號服很大,穿在她身上,顯得空空蕩蕩的,像掛在衣架上一樣,風一吹就會飄起來。

  身材削瘦,肩膀窄窄的,脖頸細細的,整個人縮在輪椅上,像一隻蜷縮的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腦袋戴著一個巨大的頭盔,把整個頭,都罩在裡面。

  而且造型極其怪異——上面密密麻麻地扎滿了銀針,像避雷針,又像針灸用的針。

  銀針長短不一,粗細不同,排列得毫無規律,有的朝前,有的朝後,有的朝左,有的朝右。

  銀針之間,是複雜的電路紋理,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電路板,像神經網絡,像某種神秘的圖騰。

  頭盔看起來很重,壓得脖子一直低著,低得快要貼到胸口。

  露在外面的脖頸細細的,血管凸起,像一根根繃緊的弦,仿佛隨時會崩斷。

  輪椅上的人低著腦袋,一聲不吭,像掉線了似的。

  只有右手食指,正在輕輕敲擊輪椅的扶手。

  一下,兩下,三下。

  很輕,很有節奏。

  王新發看著來人,開口道:「磁教授,杜長樂剛才做了什麼?」

  磁教授聞言依舊低著腦袋,手指停止了敲擊。

  過了幾秒,一個聲音響起。

  那聲音透出病態的嘶啞,像砂紙磨過玻璃,像鏽蝕的鐵門被推開。但依然能聽出來,是女人的聲音。

  很年輕的女人。

  磁教授咳嗽了兩聲,咳嗽聲很輕,但咳得很深,像是從肺里咳出來的。

  咳嗽完,她喘了幾口氣,然後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而虛弱:「整棟執政府大樓的信號,都在我的監控里。」

  她頓了頓,又喘了一口氣:「杜長樂剛才在辦公室里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是苟信打來的。」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手指很白,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

  手指輕輕抬起,點了一下頭盔上的一根銀針。

  銀針微微顫動,發出輕微的「嗡」聲。

  一段音頻被清晰地播放出來。

  「堂哥,不好了,出事了,你現在在哪?」

  「我在家裡,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

  「我剛去給龔虬禮司長家送禮,他中途去書房接了個電話————」

  」

  ,」

  赫然是杜長樂剛才跟苟信通話的內容。

  顯然,換手機,換卡,甚至是偽裝加密之類的手段,都全然無用。

  因為,磁教授監聽的從來就不是某一個人或某一部手機,而是目標所處區域內的一切電子設備。

  只要你在這片區域裡,只要你使用任何電子產品一手機、電腦、平板、智能腕錶等等————

  你的信息,就會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蟲,被她無聲無息地捕獲。

  王新發對磁教授的能力從不懷疑,他這些年,在磁教授和她身後的小隊伍,花的錢都夠在九區推進兩個法案了。

  他認真地聽著音頻里的內容,嘴角勾起耐人尋味的弧度。

  電話里的內容,不能說全在王新發的意料之中,但也八九不離十。

  他了解杜長樂,能判斷準確,並不奇怪。

  畢竟是跟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他什麼性格、什麼反應、會做什麼選擇————.王新發閉著眼睛都能猜出來。

  奇怪的是,他並不了解苟信,也沒接觸過,可他也基本預測準確了。

  不是因為王新發是上帝。

  純粹是因為在權力的鬥獸場裡待久了的人,無論官職高低,最後十個裡面,八九個都會被異化成同一個模子。

  這個模子,有著同樣的嗅覺,同樣的本能,同樣的生存法則。

  他不需要了解苟信這個人。

  他只需要了解,大多數被權力餵食的野獸,在上桌和桌上之間,會做出哪種選擇即可。

  很遺憾,苟信的選擇,證明了他是一個合格的官員,那就非常容易被更高的權力所操控了。

  這種權力的默契,是有味道的,甚至不需要面對面的交談。

  隔著電話,隔著手機信號,隔著幾公里的夜色,就能聞得出來。

  王新發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如同獵人看到獵物落入了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

  「很好。」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讚許:「杜長樂把他堂弟————培養得很優秀。苟信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再聰明一點。」

  磁教授沒有吭聲。

  她靜靜地坐在輪椅上,低著巨大的頭盔,仿佛一尊科技與病痛交織的詭異雕像。

  王新發笑笑,又問:「接完電話,杜長樂還做什麼了?」

  磁教授當即回答,語速平緩,透著精確到毫秒的數據感:「他打開電腦。」

  「將裡面一些隱藏的加密文件,全都拷貝入一個U盤裡。」

  她頓了頓。

  那頭盔上的某根銀針,微微閃爍了一下。

  「我在他拷貝時————悄悄往U盤裡植入了一個信號源。」

  「我可以隨時找到那個U盤。」

  「那個U盤,現在應該就在他身上。」

  她停頓一下,主動提議道:「需要我派人————幫你拿回來嗎?」

  王新發卻是搖了搖頭道:「不必,我知道他電腦里存的是什麼,就讓他先拿著吧,給他一點虛幻的安全感也好,反正最後都會回到我手裡。」

  磁教授點點頭,她無所謂,她也是出於下屬應盡的義務,才做此提議。

  畢竟,不能讓議員覺得,他這些年的錢白花了不是?

  適當的表達下忠心,有利於下次申請更多的實驗經費。

  她繼續匯報,語氣依舊平淡:「另外————」

  「他還登錄了九區隱門機動部的內部網絡。」

  「將裡面的資料————統統刪除了。」

  磁教授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資料太龐大,刪除得太快,很抱歉,我當前的能力無法完成拷貝保存,不過如果等我下一階段的實驗完成再遇到這種情況,或許就能完成拷貝複製了。」

  磁教授實話實說,絕對不是在暗戳戳地要經費。

  她是真的在陳述事實她當前的能力,確實無法完成大規模的拷貝保存。下一階段的實驗如果完成,確實有可能做到。

  至於這句話聽起來像不像「要經費」————那不是她考慮的事。

  她只是個搞科研的。

  搞科研的說話,就是這樣直來直去,有一說一。

  至於甲方怎麼理解,那是甲方的事。

  王新發的臉色,不斷變幻。

  像走馬燈一樣,明滅不定。

  一會兒喜。

  一會兒怒。

  喜的是杜長樂擦屁股擦得很堅決。

  從拷貝U盤到刪除資料庫,一氣呵成,毫不拖泥帶水。這印證了他「擦屁股」的能力,確實值得信賴。

  怒的是杜長樂擦屁股的能力,太強了。

  屁股剛擦了一點,盲腸就先一步被他給擦沒了!

  隱門機動部20年的資料庫啊,就這麼沒了?!!

  如果,王新發只是一名普通的議員,那莫說隱門的資料庫,便是整個隱門都被擦掉,都與他無關。

  反正那是九區的財產,不是他王新發的私產。

  九區的東西丟了,心疼的是九區首席,關他王新發什麼事?

  可問題是,他不光是一名議員,他還有志於成為九區的首席。

  而且,勝選概率還不小。

  作為未來的首席,整個九區的每一個部門、每一寸土地、每一分稅收都將屬於他啊。

  「到時候————再重建隱門的資料庫————」

  王新發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那得花多少錢?」

  光是想想,他的眼睛都充血了。

  那些資料,不是一天建成的,是20年,日積月累,一點一滴攢下來的。

  每一次下隱門拓荒,每一次戰鬥,每一次犧牲,每一次收穫都是用命換來的。

  未來要重建,得再花20年,得再死多少人,得再投入多少經費?

  王新發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堵在胸口的濁氣壓下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磁教授,惡狠狠道:「你上次說,下階段的實驗還需要多少錢來著?」

  他頓了頓,不等磁教授回答,便一揮手:「算了,不管多少錢,我很快都會批給你的!」

  磁教授頭盔下的眼睛,微微一亮。

  雖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王新發盯著她,一字一頓道:「我就一個要求。」

  「實驗一旦成功————」

  「你要暗中控制住——————整個九區執政府的資料庫!」

  磁教授一口應下,毫不猶豫:「當然。」

  搞科研的人,只要給夠了經費,什麼都能幹。

  什麼倫理道德,什麼法律法規,什麼後果影響那都是甲方需要考慮的事。

  她的任務,是完成實驗,是攻克技術難關。

  有王新發這句話,別說是控制執政府的資料庫,就是把整個九區的電子設備都變成她的玩具,她也幹得出來。

  何況這原本就是她最想做的事情啊。

  一個覆蓋全九區的電子監控網絡,一個可以隨時調取任何數據的信息中樞,一個可以聽見每一個角落看見每一個角落的————完美的實驗環境。

  光是想想,她就覺得興奮。

  頭盔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王新發收回思緒,將注意力拉回到當前的問題上:「還有呢?杜長樂還做什麼了?」

  磁教授搖了搖頭,聲音依舊平靜:「沒了。然後他就離開了執政府大樓,現在正在往東行駛。」

  她頓了頓,頭盔上的銀針開始微微閃爍,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那是她在追蹤信號,在鎖定目標,在調取數據。

  「嗯,他手邊有好幾部手機。」她微微側過頭,仿佛在傾聽什麼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他正利用其中一部手機,往外撥出號碼。」

  她的頭又偏了偏,在調整接收頻率:「需要我實時播放出來嗎?」

  王新發抬起手,擺了擺:「算了,沒必要。」

  他的聲音里,透著掌控全局的從容:「他今晚要打許多電話,我沒空一個個都聽著。你替我監聽好。」

  磁教授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王新發繼續說道,語氣變得更加陰冷:「記住,今晚他聯絡的每一個人,都給我一個不落的標記出來,納入24小時監控。」

  他的嘴角,浮現出冰冷的笑意:「這些人里,很大一部分,都是他這些年裡培養出來的人。有些,我知道;有些人,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一個個揪出來很麻煩,好在杜長樂自己今晚,會幫我們都找出來。」

  磁教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不太懂陰謀詭計方面的事情。

  她的專業,是搞實驗,搞技術,搞研究。

  她帶領她的團隊,日以繼夜地泡在實驗室里,研究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理解的複雜理論,擺弄普通人一輩子都沒見過的精密儀器。

  她的世界裡,只有數據、公式、波形圖、實驗報告。

  她的人生,簡單,純粹,直接。

  實驗成功開心。

  實驗失敗難過。

  經費充足——幸福。

  經費短缺痛苦。

  至於什麼權力鬥爭、派系博弈、人心算計,她不懂,她也不想懂。

  在她樸素的認知里,搞經費最簡單、最便捷、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幫甲方殺幾個人。

  這,是她從多年的「合作經驗」中總結出的黃金法則。

  只要你幫甲方殺了人,甲方就會給你經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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