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堅持活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皇宮。

  沒有什麼變化,唐唐每日扶著白少紫在後花園裡曬太陽,賞花,看日升日落。

  沒有人提起西門飄雪,他離開很久了吧。

  白少紫更瘦削了許多,清冷的五官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冷俊,不面對唐唐的時候,他都是如此的,那份冷俊是與生俱來的吧。

  只是,當他面對唐唐時,永遠都溫柔似春風的。

  春天來了,風也暖了。

  唐唐的心情似乎也不錯,一手扶著白少紫,一手撫上小腹:「對了,我們的孩子還沒有名字,你給起一個名字吧。」

  一邊微微側著頭看白少紫,眼底是無盡的眷戀。

  她愛白少紫,毫不掩飾。

  「聽說你和……二弟已經想過名字了……」白少紫也側過頭來,看著唐唐輕輕笑著,笑里,全是揶揄。

  失去的那個孩子,唐唐早已經不在意,雖然會心疼,可是她知道,白少紫更痛苦,為了救她唐唐的命,才會忍心不要自己的孩子。

  「哦……那個名字,你可以忘記。」唐唐也眯了眯眼睛,笑得一派天真,十分有愛的樣子。

  「據說……」白少紫低頭,微微一笑:「叫白菜。」

  然後笑得前仰後合。

  唐唐也笑了笑,嘴角翹起。

  「據說男女皆可的名字。」白少紫笑得更濃了幾分,抬手握上唐唐的肩膀,輕輕扳過她的臉:「一定要好好照顧孩子,無論無在哪裡!」

  說得一本正經。

  「我會的。」唐唐回答得很乾脆,沒有猶豫,只是笑看著白少紫。

  她已經可以平靜的面對一切了。

  她明白,即使不能面對也要面對。

  她還有孩子,他們的孩子。

  「這樣,我就放心了。」白少紫輕輕嘆息一聲,面對陽光,整個人如夢幻一般,他太過瘦削,仿佛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讓唐唐從來不敢放手,她總是牽著他的手,或者扶著他……

  就是不懇離開一點點。

  關於孩子的名字,又放了下來,沒有人再提起。

  白少紫很努力的活著,與病魔對抗,每日開心的面對唐唐。

  其實在他微笑的背後,是徹骨的痛苦。

  寒玉床上,普通人根本無法呆上半柱香的時間,甚至會冰凍。

  而白少紫則每日都躺在寒玉床上入睡。

  手腳永遠是冰冷的,只有這樣,才不會讓體內的毒惡化,不會讓毒繼續蔓延。

  他才能爭取一點點的生命來陪著唐唐。

  白墨紫和白卓紫也會每天來看望白少紫和唐唐,他們請遍全國各地的郎中,卻都無能為力。

  也只能聽天由命了。

  所有人都淡定了。

  當然,唐唐除外。

  她其實是在等西門飄雪,她堅信西門飄雪會回來,即使沒有找到解藥,也會回來的。

  就是那一份沒有理由的堅信,讓她可以平靜的面對現在的白少紫。

  面對著一天天瘦下去的白少紫,她心如刀絞的痛,卻是每日裝得若無其事。

  她多麼想念曾經的日子,哪怕面對敵人,但是卻有白少紫相陪。

  腹中的孩子漸漸大了,她的行動也不太方便,她只要祈禱白少紫可以等到孩子出世。

  再等兩個月,就兩個月……

  「蘭心,你行動不便,就不要來了。」不遠處,蘭心緩緩走來,唐唐無奈的上前,挽了她的手,輕聲斥責。

  蘭心沒有變,只是整個人胖了一圈,不像唐唐,明明有孕在身,整個人卻瘦了一圈。

  回手也握了唐唐的手,握得很緊,蘭心先是看了看白少紫,見到他的氣色還好,才微微放下心來。

  附在唐唐的耳邊,蘭心輕語:「小三回來了。」

  唐唐沒有激動,只是淡然的看了一眼白少紫,然後輕輕點頭:「你在這裡照顧好少紫,我去去就來。」

  她明白,西門飄雪是空手而回的。

  不然,他一定會風風火炎的撲來這裡的。

  她還比較了解西門飄雪那個傢伙的。

  蘭心用力點頭:「好的。」

  一邊用力握了她的手腕一下,像是要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

  唐唐也明白了什麼,和蘭心對視了一眼,才別過臉去,眼底有幾分悲痛,隨即揚起臉,微微一笑,轉身便走。

  大殿裡,西門飄雪的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看上去,有些無力。

  就那樣直直站著,沒有什麼表情變化,手中用力捏著玉骨扇,很用力。

  「小三!」唐唐走進來,輕輕喚了一聲,似乎預見了什麼一樣,唐唐的聲音很低,生怕驚到面前的人。

  身體一僵,西門飄雪回頭,對上唐唐的眸子。

  四目相對,唐唐的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平和。

  「唐唐。」西門飄雪上前一步,終是有些動容,他想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來。

  微微一笑,唐唐又恢復了幾分神經質,猛的上前,給西門飄雪一個熊抱,大大的擁抱,一邊拍了拍他單薄的肩膀:「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這麼久了。」

  然後鬆開手,若無其事的笑,又看他身後:「怎麼是你一個人回來的?青青姑娘呢?小三,你的魅力看來不夠啊,沒有打動青青姑娘……」

  那笑,竟讓西門飄雪有些眼花,似乎他們初見時一樣。

  不過,他還是看到了唐唐眼底那一抹憂傷。

  刺痛了他的心。

  真的好痛。

  「青青她……」西門飄雪欲言又止,輕輕垂下頭去。

  聲音里是無法掩飾的痛苦。

  殿前沒有人,只有唐唐深深看著西門飄雪:「出什麼事了?」

  這樣的西門飄雪唐唐竟然無法接受了,如果他被冷青青打擊到了,一定不會這個樣子的,一定出什麼事了。

  不由自主的就有些緊張,扯著西門飄雪袖子的手指十分用力。

  指尖泛白。

  她怕了,真的怕了。

  「她……」西門飄雪就是說不出口那個字,他多麼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場夢,醒來,他們還能回到最初相遇的日子。

  「她死了,是嗎?」唐唐還是接了一句,她隱隱的感覺到了什麼,似乎只有這樣,才會讓西門飄雪如此受打擊。

  他的眼底是悲傷,是在白靈紫死去的時候才有的悲傷。

  唐唐記得真切,永遠都無法忘記。

  西門飄雪整個人僵在那裡,眼底的痛更明顯了幾分,輕輕點頭。

  有些事實他必須得面對。

  白靈紫,冷青青,他一生的痛,而唐唐則是他今生的劫,無法過去。

  也不想過去。

  從此,生命里也只能有唐唐了,他要守著唐唐,守著冷青青的雲別城。

  守一生一世。

  不離棄。

  「死了……」唐唐的肩膀也顫抖了,她深深看著西門飄雪:「怎麼會這樣?」

  然後,看著西門飄雪的眼角溢出一滴淚水。

  緩緩滴落,讓唐唐的心緊緊的揪在了一起,疼,真的疼。

  她是替西門飄雪心痛。

  西門飄雪顫抖了半晌,雙唇緊緊抿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唐唐握了他的手腕,也不說話,就站在那裡,陪在他身邊。

  天色漸晚,白墨紫和白卓紫站在殿外很久了,他們都有些擔心唐唐,怕她知道西門飄雪空手而歸時會無法接受。

  按著太醫的說法,白少紫能支撐到今天,已經是天大的奇蹟了。

  還能不能堅持下去,無人知道。

  而白少紫每天都在瘦下去,他們也是擔心的。

  十分擔心。

  天下局勢穩定,卻是這樣的白少紫讓所有人都在緊張著,無時無刻不在緊張。

  那天,唐唐就陪在西門飄雪身邊,兩人都不說話。

  唐唐沒有再問,西門飄雪也沒有說,他需要時間來療傷,這種傷痛,唐唐懂。

  西門飄雪都是因為她唐唐才會走到今天這個局面,才會一次又一次被傷得體無完膚。

  白靈紫和冷青青不會傷害他,卻都離他而去了。

  她此時沒有去想白少紫的病情,而是替西門飄雪難過。

  這樣的消息無異於雪上加霜。

  可是她必須面對,已經走了這麼久,不能停下來。

  當天,白少紫什麼也沒有說,一個人倚在寒玉床上,靜得如一湖池水,沒有半點波瀾,很靜很靜。

  如果不是因為蘭心快要生產了,她一定也會陪在唐唐身邊的。

  而白墨紫也只能照顧蘭心,唯獨白卓紫在殿外整整坐了一個晚上。

  看著日落而下,再看著月上中天,再到太陽升起。

  時間那樣慢,卻無人感覺得到。

  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了幾絲絕望,卻不敢表現出來。

  聽著西門飄雪緩緩說出一切,唐唐的臉色也漸漸蒼白。

  看著西門飄雪遞到自己手裡的玉佩,深深的看著,現在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她什麼也做不了,幫不了西門飄雪。

  「你親眼看到她離開的嗎?」唐唐握緊手中的玉佩,她現在需要這塊玉佩,所以不能還給西門飄雪,不過她會很好的保護好這塊玉佩的。

  西門飄雪微微搖頭。

  「沒有親眼所見,一切都要能會變。」唐唐想著夜城對冷青青的那份執著,她覺得,他不會輕易放手的。

  或許真的會有奇蹟的。

  白少紫已經是一個奇蹟,為了她唐唐,堅持活到現在。

  即使每日都活在痛苦裡,也努力堅持著。

  她知道那種痛,其實是生不如死的。

  半夜時分,白少紫經常會痛得牙齒打顫,經常會被冷汗濕了全身的衣衫……

  可是他從未放棄過,他只想陪在唐唐身邊。

  聽到唐唐的話,西門飄雪震了一下,卻沒有動作。

  「她說的那些話,完全是為了讓你離開她,不讓你活在她的陰影里,青青姑娘……竟是這般深切的愛著你!」唐唐輕輕嘆息:「小三,你去雲別城看看吧,或許,她還活著。」

  「可是……」西門飄雪的眼底也燃起一抹希望,卻猶豫了一下。

  「放心,我會找到解藥的,一定會的。」唐唐輕輕拍了拍西門飄雪的肩膀,微微一笑。

  那笑像陽光,照亮了西門飄雪的心。

  「唐唐,我會回來的。」西門飄雪迫不及待的起身,將唐唐摟在懷裡,用力的摟緊,然後,低頭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吻,輕聲說著。

  他對唐唐的感情,如果棄了愛字,便是生死相依。

  比愛著她時更用心用情。

  「我等你。」唐唐點頭,用力點頭。

  這個如風一樣的男子,她這一生都無法給予他更多的回報,只能在心裡默默的祝福著他。

  如果來生不會遇到白少紫,她希望遇到的會是西門飄雪。

  用所有的來生來報答他的今生。

  水紅色的身影消失在皇宮上方,唐唐一直目送著他離開,才輕輕轉身,向地下密室方向走去。

  一夜未睡,她的臉色也有些蒼白。

  白卓紫上前扶了她:「小心一些,剛剛三弟派人送信,說蘭心已經生了。」

  輕輕晃了一下身體,唐唐的臉上滿是激動:「真的……性別?」

  忍不住抽了一下,這唐唐還是那樣,原來,一切都未變。

  只是現實給了他們太多的壓力。

  「男。」白卓紫也學著她的樣子,回了一句。

  兩人一路笑著向三王府走去。

  白墨紫的臉上早就冰融了,此刻笑得風華絕代,歲月從未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一如在廂山時初見那般。

  卻是沒了那樣冰冷的氣質,亦沒了那份恨意。

  他懷中的孩子正哇哇哭著,很不滿。

  「讓小姨看看。」唐唐上前,輕輕接了過來,看著並不漂亮,卻用力哭著的小傢伙,一臉寵溺:「不要像你爹爹,面癱臉。」

  輕輕搖頭,白墨紫也翹起嘴角,他有多久沒看到唐唐這樣快樂的笑了。

  眼底都仿佛少了那份悲傷。

  「名字想好了嗎?」唐唐愛不釋手的抱著小傢伙。

  「沒有。」白墨紫最大的缺點就是不浪漫,也不懂。

  「叫白蘭黑好了,他娘是蘭,他爹是墨,即是黑。」唐唐笑著說。

  「那你的兒子叫白唐。」裡面的蘭心抗儀了。

  眾人一陣鬨笑。

  唐唐和蘭心湊在一處,永遠都是這樣的不著調,甚至,不在乎一切。

  天塌下來,也能笑得出來。

  這是一年來,第一次人們可以笑得如此開懷。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希望。

  新的希望,就在前方。

  只要努力,只要堅持。

  福南山,小小的院落里,一白衣女子靜靜站在樹下,看著遠方,眼底有幾分悲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