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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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俏俏——」陳繼饒布滿血絲的眼裡透著緊張,一把抱住她,卻見她秀眉緊皺,一行清淚順著眼角悄悄劃下。

  朱麗幾個立刻圍了過來,見他正要按楚俏的人中,連忙攔住,「別按了,弟妹估摸嚇壞了,她一個小丫頭哪見過什麼陣勢,今天硬是什麼都沒說撐過來了,一見到你,哪裡還扛得住?」

  陳繼饒在災區也聽崔石說了,他罵了她,她還不遺餘力地出主意,帶動軍嫂們洗手作羹湯。

  得妻如此,哪裡是累贅?

  他深深凝了她一眼,點頭道,「嗯,嫂子也辛苦了。你們忙,我帶她去醫務室吊兩瓶葡萄糖。」

  話音一落,他把人打橫抱起就走了。

  楊宗慶也是滿身疲憊,可掃了一眼,壓根找不到梁羽的身影,眼裡不是沒有失落,卻被劉友蘭瞧見了。

  想到梁羽那混帳的做法,她就來氣,不陰不陽說道,「楊營長還是別找了,快吃飯吧。」

  楊宗慶也真是餓壞了,點頭問道,「梁羽怎麼沒來幫忙?」

  劉友蘭哼哼,「弟妹那樣嬌貴的身子,俺可請不來。」

  「怎麼回事?」楊宗慶一下嗅到了異常的味道。

  劉友蘭聳了聳肩,「楊營長,你是實在人,俺也不怕跟你說,就她那樣的,自家男人在外頭拼死拼活,她在家圖享受不聞不問,咱們幹部樓里的軍嫂忙前忙後,她卻是連個孩子也不幫帶,依俺看呀,你還是趁早跟她離了算了!」

  楊家那趟渾水,誰招惹誰倒霉。

  孫攀趕緊拉住嘴巴無遮無攔的妻子,夾著一筷青菜塞進她嘴裡。「行了,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然後又扭頭對楊宗慶道,「宗慶,友蘭就是性子直,她沒惡意。」

  「本來就是!」劉友蘭嘟囔道。

  孫攀見她有功,也不好數落她,轉移話題道,「聽說你今兒把林指導員給收拾了,能耐了呀?」

  楊宗慶卻是沒心思聽他們夫妻打情罵俏,只是對梁羽,越發心寒,冷極了,冰到底了。

  他悶頭,食不知味,扒了兩碗飯。知繼饒還沒顧得上吃飯,過去盛了一大碗,就被朱麗攔下了,「宗慶,你也累得不輕,快回家歇著去吧,我去送。」

  「多謝嫂子。」楊宗慶心裡一暖,卻也覺得可笑,就是旁人,見他飢腸轆轆滿身疲憊地回來,也會體貼地過問兩句,可他的妻子呢?

  哦,他真沒法把她當妻子了!

  朱麗也懂他心裡苦,拉著他道,「友蘭就是口直心快,你別放在心上。老許手下有你這樣的,嫂子也打心眼喜歡,你高興一點,啊?」

  她也顧全他的臉面,沒有多說。

  陳繼饒抱著楚俏到醫務室,紮上了吊針,見她半濕不乾的一身,想著在這兒待著也不是個事。

  偏巧朱麗提著飯菜來了,「先墊墊肚子。」

  「在災區吃了,我先帶俏俏回去。」陳繼饒也沒胃口。

  「那點飯哪夠呀?是擔心弟妹吧?」朱麗熱心道,「我幫掛著吊瓶吧。」

  「謝謝嫂子。」陳繼饒也不否認,「今天也虧得嫂子了。」

  朱麗倒也坦誠,「嗨,你最該感謝的是弟妹,要不是她。我還不知道林安邦敢擅離職守呢。」

  陳繼饒也沒想到他竟有那麼大的膽子,一個專管後勤保障的指導員,不司本職,卻頂著許隊的名頭。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朱麗識趣地不想打攪他們夫妻二人世界,把吊瓶掛上,放下飯菜就走了。

  陳繼饒也知她一個女人家撐著怪累的,叫住她,「嫂子,電路恢復正常了,斷橋搶修也快結束,許隊估摸著入夜就到了。」

  「那成,等他回來,你們也好放心歇著。」朱麗笑道。

  陳繼饒面色沉穩,想了一會兒。說道,「嫂子,還有件事兒只怕還得麻煩您。這次搶險雖然及時,但是還有十來戶居民的家被衝垮了,等會兒我還得負責護送傷員到市醫院接受救治,俏俏還沒醒,您能不能幫我看著她?」

  還沒等朱麗點頭,就聽門口有人說道,「我去吧。」

  楊宗慶還是不放心,上來看看,進門道,「繼饒,弟妹還沒醒,你陪著她吧。左右後方也是我負責,家裡頭也沒啥擔心的。」

  「那嫂子她……?」陳繼饒也聽說了,梁羽那事做的委實不對。

  楊宗慶笑笑,嘴角滿是苦楚,「她好好地待在家裡,能有個啥事?我回去交代一聲就成。弟妹才是不容易,一早給你送吃,還挨你一頓訓話,等她醒了,你跟她好好說說,她不是無理取鬧的人。」

  說完他也不等陳繼饒點頭,率先下樓回了家。

  梁羽早聽外頭熱鬧,直攪得她沒法睡,她左等右等,還不見楊宗慶回來,氣得嘴上能掛兩個茶壺了。

  等一聽到門鎖響動的聲音,她跐溜一下跑出臥房,瞧見丈夫寬闊的背影,高興道,「宗慶,你怎麼才回來?」

  剛才她可聽見腳步聲了,他一上來竟然沒回家,而是上了三樓。

  楊宗慶揉了揉疲乏的眼睛,語氣平淡道,「吃了個飯,弟妹暈倒了我上去看看。」

  梁羽「騰」一下炸了,「她暈倒了還你什麼事?你是不是見人家瘦下來變美了,而我又懷孕,你就惦記上人家了?」

  楊宗慶眼睛猩紅,赫然轉身,惡狠狠地盯著她,「我說過多少次了,弟妹她就是天仙,可她是繼饒媳婦,我就絕不會肖想!」

  梁羽被他凶神惡煞的臉色所恫嚇,「你那麼大聲幹什麼?」

  「梁羽,你是不是真的不想跟我過了?還是你心裡一直有別人?」楊宗慶仰頭閉眼。

  梁羽心裡沒底,「怎、怎麼會?孩子都有了,我不跟你過跟誰過?」

  「那我問你,你不是說等弟妹一回來就去道歉麼?你去了沒有?還有,所有的軍嫂都去幫忙做飯,你在幹什麼?別拿懷孕來說事,你肚子還不顯懷,就是沒法進灶房,可帶個孩子總不是為難你吧?」

  「那……」梁羽被他噎得沒法,「秋蘭不也沒去麼?」

  「秋蘭和林安邦沆瀣一氣,你以為她逃脫得了干係!再者說。旁人我管不著,可你是我媳婦,當嫂子質問我時,你以為我會怎麼想?」楊宗慶憤恨不平道。

  「可你也知道燕子鬧人,我這幾天吐得厲害,我這一天都沒吃什麼,你怎麼不體諒我?」梁羽氣急,也管不住嘴了。

  楊宗慶身心頹敗,「要不是你懷了孕,你以為我只是質問你?梁羽,我奉勸你一句,每個人總有求人的時候,別把旁人的體諒肆意揮霍!」

  「你什麼意思?」她愴然落淚,自打懷孕後,他就沒罵過自己。結果楚俏一回來,他巴巴地往三樓湊不說,對她也是冷若冰霜,他還是她丈夫麼?

  楊宗慶努力平復怒氣,「沒意思了,吵來吵去我也累了,我還得負責護送傷員,這兩天路不好走,你安心在家待著。」

  「你又要走?」梁羽攔著他,「你也一天一夜沒睡了,為什麼又是要你負責?」

  楊宗慶拉著門的手一僵,「成新犯了錯誤,老攀家孩子又小,繼饒家弟妹累得暈倒了,我不去誰去?」

  梁羽不依,「誰家沒個難處?許隊還沒回來發話,憑啥要你去?」

  「本來是繼饒攬下來的,可……」楊宗慶已經不願重複,「是我堅持要去,你就當是我立功心切,這總行了吧?」

  說來說去,他只是不願在家待著罷了。

  梁羽心裡一涼,「宗慶,難道你就半點都不顧及我們的夫妻之情?要不是因為孩子,你是不是再不願見我了?」

  楊宗慶見她面色哀戚,忍氣道,「你別多想,餓的話就先煮個面,我真得走了。」

  這個家,真是壓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繼饒給楚俏換了衣服,又去沖了個冷水澡,這才端起冷掉的飯菜,坐在她跟前一口一口吃著。

  吃完他進灶房一看,一片狼藉,不由苦笑,這丫頭還真能折騰。

  不過想著她也是急瘋了,而他在水庫又對她說了那樣的狠話,心裡慚愧,於是低下頭收拾起來。

  米缸和面桶里空空如也,他擔心她醒來餓著,小賣部也搬空了,不由蹙眉。

  朱麗問清緣由,笑道,「弟妹也是個懂事的,我家裡頭還有兩斤白面,我這兒忙著沒空給你拿,鑰匙你拿著。」

  「多謝嫂子,過兩天就給您還回去。」陳繼饒說道。

  回到家,他打開煤氣,蒸了一籠白面饅頭,又炒了一碟臘腸鹹菜,見她還沒醒,就放在鍋里溫著。

  輸了一瓶葡萄糖,他也累得慌,本想躺在楚俏身旁睡一會兒,卻見楚俏正揉著迷離的眼睛,他心裡一喜,「醒了?」

  「嗯。」楚俏還有些迷糊,拉著帘子只覺得屋裡灰沉沉的。也不知幾點了。

  她坐直身來,還沒從睡意中清醒過來,聽見他問,「餓不餓?」就照實點頭了。

  陳繼饒愛極了她犯小迷糊的模樣,一下沒了睡意,走到灶房把溫著的飯菜端過來,卻是聽見樓下傳來一聲聲悽慘哀絕的痛呼,像是梁羽哭著喊著叫人送她去醫院。

  宗慶去了市里,陳繼饒也不好不管,利索地穿戴好,「我去看看,一會兒就回來,你乖乖吃飯。」說完飛快地衝下樓。

  且說楊宗慶走後,梁羽呆愣愣地望著空落落的天花板,心下無比落寞,這個屋子裡,又是她一個人。

  她獨自待著又有什麼意思?

  宗慶老說她總找別人麻煩,好,這陣她老老實實呆在家裡頭養胎,誰也不招惹。可這次分明是劉友蘭找上門來叫她帶孩子的呀。

  燕子全身上下髒兮兮,又非親非故,憑什麼要她帶?

  她為啥不能拒絕?

  劉友蘭怎麼還有臉當著宗慶的面責罵她?

  梁羽越想越氣,實在無法咽下這口氣。

  她「嘭」一下關上門,氣沖沖跑到一樓,正巧劉友蘭攜家帶口地回來了。

  瞧著他們一家四口有說有笑,可她的宗慶還要拖著一身疲倦去護送傷員。

  同樣是營長,憑啥宗慶就得多擔一份任務?

  她一把攔在門口,冷笑著問,「劉友蘭,我問你。你為啥要跟宗慶說起我?」

  兩人早撕破臉,劉友蘭也不是好惹的人,不然林安邦也不會被她掌摑了,「弟妹,咋的,敢做還不敢當呀?」

  「我怎麼不敢當?你的孩子憑什麼要我帶?」梁羽雙手叉腰,一副非要吵贏的姿態。

  劉友蘭捋起袖子就上前一步,卻被孫攀拉回來,她還不甘心,「你拉著我幹啥?本來就是她不對,非常時期非常對待!自家男人都快餓死了,也不管,竟還有臉不讓我說。我偏說看你還能咋的!」

  孫攀到底顧著楊宗慶的面子,「行了,弟妹懷有身孕,你計較個啥?」

  劉友蘭暴脾氣一下上來了,「懷孕就了不起了?俺懷虎子那會兒,還不是照樣下地幹活,大家都去做飯,叫她帶個孩子怎麼就過分了?」

  「行,你們大公無私,就我自私自利,可是跟你有什麼關係?」梁羽氣怒。

  劉友蘭一扭頭,問孫攀,「你聽聽,俺說錯了沒有?俺雖然沒讀過書,可多少也有點軍嫂的覺悟,她呢,自以為金貴,人肖副隊的媳婦還是大學生呢。人家還不是照樣來幫忙?」

  兩人吵吵嚷嚷,燕子被嚇得哇哇大哭。

  「行了行了,」孫攀顧慮著面子,「你這樣鬧,弟妹真要有個好歹,你叫我怎麼跟宗慶交代?你快帶孩子回屋去,我和弟妹說。」

  劉友蘭顧著孩子,也不願多看她一眼,甩頭就進屋去了。

  剩下孫攀擠著張老臉笑道,「弟妹,友蘭性子急,回頭我訓她,你消消氣。她跑到宗慶面前瞎說一通實話,是她不對,等宗慶回來,我領她上門向你們夫妻道歉,你看成麼?」

  梁羽氣順了不少,只是心還跳得厲害,「孫營長,我也是蠻不講理的人,上次我也犯了錯誤,不想再惹事,可嫂宗慶一回來就罵我,人心肉長,我不也正傷心嘛……」

  正說著,眼淚就簌簌地往下掉。

  「是是是……」孫攀順著她說道,「誰說弟妹沒有覺悟的?要不你先回家去,等宗慶一回來,我就跟他解釋清楚,千萬別再因為友蘭嘴欠而影響你們夫妻感情了。」

  孫攀擺的姿態也算低了。梁羽也不好多說什麼,點了點頭,卻是沒走。

  孫攀自覺惹不起還躲得起,聽見虎子在屋裡叫他,只道,「弟妹,那我就不請你進屋坐了啊。」

  樓道里一下只剩她一人,就是回家也是一人待著無趣,梁羽想了想,還是決定去找朱麗。她只顧著走,卻忘了地面積了一灘的水,人來人往混了濕滑的泥巴。

  梁羽一著不慎,腳上一個趔趄,又一腳踏空,整個人就往台階下摔。

  她嚇得臉色蒼白。驚叫出聲,雙手胡亂撲騰,可還是架不住直直往下摔的趨勢。

  梁羽整個人摔倒在地,忽覺小腹刀絞般的痛襲來,她眼睜睜地看著鮮血浸上褲腿,刺目的紅,撕裂的痛。

  「不,不,不——」她嘶心裂肺地叫,「孩子、誰來救救我的孩子?」

  宗慶那麼期待這個孩子,可她明顯感覺它在體內慢慢流失,尖叫一聲坐起來,她抹著額上滲出的冷汗,身上仍在發抖,拼命地想站起來,可來勢洶洶的腹痛令她難以自持。

  她暴躁地尖叫起來,縮在那孤苦無依,「誰來救救我的孩子,宗慶,救我……」

  孫攀屋裡離得近,也聽見了,正想出去瞅瞅,卻被劉友蘭一把扯住,「她就是見沒人搭理,故意作的,出去幹啥?別是惹了一身臊。」

  孫攀還是不放心,「不成,你沒聽見她喊救命麼?」

  等他出了屋子,衝下來的陳繼饒已經抱起一身是血的梁羽往醫務室那兒去了。

  而孫攀盯著地面的血,難以置信……

  入夜。

  許良一回來還沒來得及處理救災一事。就急匆匆趕過來了,醫務室外圍了一群人,陳繼饒站得有些遠,身上的軍裝上還染著淤紅的血漬。

  楊宗慶終於來了,陳繼饒下意識地往手術房看了一眼,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楊宗慶就奔過去推門,門是從裡面反鎖著的,他一腳踹下去。

  巨響倒把外面幾個軍醫引了過來,「喂,你幹嘛呢!」

  裡面門也開了,一個小護士驚惶地開了門,他一把扯開她,沖了進去。

  一把拉開手術簾,他猛地閉了閉眼。手術台前的軍醫被嚇了一大跳,手竟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快救人啊,還楞著幹什麼?她要是有事,你就等著轉業吧!!」楊宗慶嘶吼著。

  陳繼饒跟他衝進來,拉著他出去,「宗慶,你別急,你這樣……人家不好做手術。」

  楊宗慶看了眼手術台,臉色越發難看,張了張嘴,還是出去了。

  不一會兒,剛剛被他扯開的小護士走過來,雙眼還含著淚,「孩子……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家屬請做好心理準備。」

  她哆哆嗦嗦地照實說了。也不敢看那人臉上什麼表情,趕緊閃遠。

  楊宗慶渾身僵硬,抱頭扯著頭髮,怪他,都怪他!什麼事能有她重要,什麼事能有孩子重要?

  想起剛剛在手術台上看著她的樣子,那麼多血,那麼多血……她該有多痛。

  「宗慶,你振作點!」陳繼饒隔開他的手,心裡也是萬分嘆息。

  楊宗慶脫力,險些摔倒,被他扶著坐下,失魂落魄,「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攀立在角落裡,心裡惴惴不安。「那時弟妹來找友蘭理論,我把人勸開就回屋了,外頭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清楚。宗慶,對不住,我要是知道弟妹會……就是打死我,也不敢放任不管!」

  楊宗慶一下心如死灰,是她為了置氣找人理論,別人沒跟她計較,怪不著別人。

  是她不想要這個孩子吧?

  他那麼期待的孩子,卻被狠心的她摔沒了!

  楊宗慶心力彷徨,頹然地倚著牆面,嘴角滿是苦澀,「不怪你,是她太作,結果報應到孩子頭上……你們說,老天是不是看我過得順風順水,才安排了這門可笑的婚姻?」

  「宗慶,別想太多。」若非親身經歷,箇中滋味,旁人只怕是沒法體會,陳繼饒也說不出太多安慰的話。

  楊宗慶只覺得周身好像是火焰在燃燒著,把他燒成了灰,心也碎了,空了……

  他的手肘撐在膝蓋上,掩面嘆息,對這段婚姻,他絕望了,放棄了!

  陳繼饒見他心灰意冷,也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頭,「宗慶,你太累了,去睡會兒吧,我替你守著。」

  「不用,你也是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弟妹還在家,你快回去吧。」楊宗慶有氣無力道。

  陳繼饒和孫攀一對眼,心知以他滿身疲憊的狀態,只怕會做出什麼衝動的決定。

  「宗慶——」陳繼饒喊了他一身,還沒等他抬頭,就急速地一掌劈在他的後頸。

  眼見楊宗慶軟軟倒地,陳繼饒和孫攀一人架著他一隻胳膊,把他往椅子上靠。

  陳繼饒惦記著楚俏,沉沉開口,「老攀,我先回家看一眼,等會兒再來換你。」

  人是在他家門外出事,孫攀心裡不安,「沒事,今天我眯了會,還不困,你後半夜來吧。」

  陳繼饒軍帽下的那一雙眼眸沉浸在淡淡的陰影里,點頭道,「那辛苦你了。」

  出了醫務室,心裡總算沒那麼沉重了。

  回到樓前,陳繼饒抬眼望著三樓,那兒昏黃的燈已經點亮了,散發著淺淺暖暖的光,他忽而感慨萬千。

  楚俏這時候已洗好澡,換了一身淺綠的長裙,正坐在灶房前燒水。

  梁羽摔倒也就是樓下的事,一下就傳開了。

  楚俏不用下樓自然也是知道了,她雖然知道他們夫妻遲早要離婚,可沒想到是因為滑胎,梁羽那是咎由自取,可楊營長委實冤枉。

  他是家裡的獨子,又是軍人,該是有多期盼孩子的降臨,卻那樣生生被剝奪了。

  可惜可嘆可悲。

  楚俏也不願被人說落井下石,見他回來了,軍裝的衣襟沾了一大塊血漬,並未多問,而是起身道,「我燒了水,你把這一身洗洗吧。」

  陳繼饒點頭,「嗯,我去提水,你幫我從臥房裡找件t恤來。」

  他動作利落,五分鐘就出來了,板寸頭一下就擦乾了,見她正放熱水泡他的軍裝,沉靜溫婉的模樣,心下一動,忽然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頭,閉眼道,「俏俏,以後我們不吵也不鬧,就這樣安安心心地過一輩子,好嗎?」

  楚俏心一滯,一輩子多有長?她避而不談,反問他,「嫂子的情況很嚴重?」

  陳繼饒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清軟的味道,宗慶那時頹唐悲愴的模樣還久久印在腦海,揮之不去,也是深受觸動,「孩子沒保住,他這次怕是鐵了心要離了。」

  「那他家裡——」聽說他的母親強勢得很。

  「男人有時選擇妥協,並不意味著軟弱好欺,而是因為在意。一旦不在意了,再強求也無濟於事。」陳繼饒站直來,見她及肩的頭髮被他蹭亂了,於是以指為梳,替她細心地理順來,「而他是個有底線的男人!」

  楚俏默然,想了好一會兒,足勇氣問道,「那我上次是不是觸碰了你的底線?你會容忍我到什麼程度?」

  為了給你們加更呀,真是老命都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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