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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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儒銘中醫造詣頗深,臉色一下認真起來,「少夫人的手傷及筋骨,要想完全恢復如常,怕是難事。不過只要按時治療,多加休養,想要不影響正常生活,倒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在景城鄉野之間,想要不提重物怕是難事,要不您帶著少夫人回港城吧,港城醫學發達,環境也好。」

  陳繼饒豎起耳朵紋絲不動地聽著,瞧著這老頭身上那件馬褂還不知多貴,也好意思收俏俏的錢,於是他沉冷出言,「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都要治好她的手,還有,俏俏的藥錢,你只管向我要。」

  周儒銘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敢管他要錢,「二少爺……」

  陳繼饒也沒心思搭理他,「行了,我也就是個當兵的,可不是什麼裴家二少,俏俏聽了容易多想,我也還想清靜地過安生日子,『二少爺』的名頭,我可擔不起。」

  他說著轉身騎著單車就走了。

  在街頭繞了幾圈,他總算在街口找見了正在擺地攤的楚俏。

  遠遠瞧著她纖瘦而倔強的背影,不忍心酸,幾步走到她跟前,眼眸里滿是心疼。

  楚俏還低頭忙活著,只瞧見一個高大的影子,還沒仰頭就問,「大哥您瞧瞧,這些描本都是我寫的,您喜歡哪一冊我算便宜點給……」

  當男人莫測的面龐映入眼帘時,她再也說不下去,雙手攪在一塊,只覺得臉上分外難堪,不過轉念一想,她不偷不搶,憑本事掙錢,也沒什麼丟臉。

  想通了,她也就不覺得拘謹了,甚至還笑得出來,「怎麼不和大哥多聊幾句?」

  陳繼饒走到她身側,也蹲下身,不動聲色地替她把描本攤開,「他忙著開會,說了事就回來尋你了。怎麼不在周大夫那兒等我?」

  楚俏那會兒也確是盼著他離開,好去設攤,她低下頭,語氣里有幾分萎靡,「怕你不高興來著。」

  陳繼饒見她這般,哪裡還捨得數落,況且,想來她要是有法子,也不會走這一步,「既然知道我會不高興,下次不許再熬夜描本了。」

  他生怕她覺得自己太霸道,補充道,「剛才我問了周大夫,你要是再疼得半夜睡不著,即便掙了錢買到藥。那也是於事無補,反反覆覆只會拖延治療時間。以後等你手好的,想怎麼寫都隨你高興,好麼?」

  他正說著,目光掃到迎面走來的朱秀芳,不由劍眉蹙起,順手就把楚俏拉到身後,周遭的氣場一下冷了下來。

  朱秀芳早聽秋蘭說了楚俏不願幫忙把棉花枕和肥皂捎帶回來,有心教訓她一頓,奈何找不到由頭,偏偏她自個兒撞上來,那可怪不著誰了。

  她領著村民委員會的幾個「三八紅旗手」,把攤口堵得嚴嚴實實,生怕楚俏把描本給收回去,拔高聲音道,「楚俏,你這是私自設攤呀,要是擱以前可是要五花大綁遊街的,雖說這幾年禁得不嚴,可上頭還沒下文說可以私營攤口,虧你還念過高中呢,這不是明擺著想造反麼?」

  上頭是沒下文。可楚俏知道,不用幾年眼下的局勢會有天翻地覆地變化,地攤主還是頭一批富起來的人。反倒是秋蘭的父親還沉浸在鎮長的美夢中不願醒來,帶著幾個守舊的村民負照著老一套過日子。

  都被親自點名了,楚俏也不是犯慫的人,一臉憤慨地從男人身後走出來,被他一拉,她安撫一笑,低聲道,「放心吧,她說不過我。」

  「『造反』這麼大的帽子,身子可別胡亂往別人頭上扣,」轉而又抬頭說道,「在街角賣雞蛋賣菜的不止我一個,嬸子怎麼單單只盯著我一人?」

  朱秀芳總不好說是為了替女兒出氣,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於是眼神示意一旁的桂嬸。

  桂嬸會意,上前一步道,「楚俏,你怎麼說也算是有文化的人,擱這兒擺攤,不是誠心給你男人蒙羞麼?繼饒,你是個軍人覺悟高,你來說說,她是不是給你丟臉了?」

  男人已經幾次叫她安心養傷,楚俏真怕他出言反對,清漓的眼眸凝著他,手心不由握緊,捏了一把汗。

  陳繼饒長身而立,軍帽之下清俊的面龐十分淡然,見周遭的目光都往他身上看,而他眼裡似乎只有妻子,「俏俏憑本事掙錢,我可不認為是什麼丟臉的事兒!還是說桂嬸是覺得桂叔的字比俏俏寫得好?」

  早年間桂叔就是以販賣贗品字畫為生,後來被人舉報被收監了,還沒發出來呢。

  「你……」話頭一下被他堵死,桂嬸氣得直咬牙。

  朱秀芳一聽,只覺陳繼饒真是塊硬石頭,軟硬吃,倒是立在一側的楚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心裡一下有了計較,把桂嬸拉回來,又道,「這兒擺了這麼多描本。看來你的手早好了,可我怎麼聽秋蘭說,上次她請你捎帶兩個棉花枕回來,你怎麼推說手沒好呢?」

  此話一出,一眾鄰舍議論紛紛。

  老掉牙的話題,說來還有意思麼?

  那會兒當著秋蘭的面兒,楚俏沒背這個鍋,現在更不會背!

  「桂嬸,棉花枕是不重,可還有七八斤的肥皂呢,您覺得是筆桿重還是肥皂重?」沒等朱秀芳開腔,她把話頭一引,扯笑道,「我還真就納悶了,難道咱們鎮上沒有肥皂麼,她非得叫我一個手殘的人捎帶那麼重的東西回去,到底是什麼居心?」

  自打她男人當上鎮長,朱秀芳就一直以鼻孔看人,雞毛當令箭,早有鄰舍對她不滿,站出來道,「秋蘭如此居心不良。朱嬸你怎麼也不教好她?」

  這是哪兒跟哪兒?

  朱秀芳一下急了,連忙撇清干係,「我家蘭兒家教好得很,她是心疼我這個當媽的用不慣家裡的皂莢,才叫楚俏捎帶,怎麼可能會居心不良?」

  那人一樂,看熱鬧不嫌事兒大,「朱嬸,原來您也曉得有肥皂這一茬,偏偏只挑棉花枕來說事,又是什麼居心?」

  朱秀芳沒想到話頭一轉,矛頭就對著她了,一下慌了,倒是桂嬸冷靜下來,冷哼道,「眼下可不是說什麼居心的時候,撇開這層不說,楚俏私設地攤是事實,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總不是假的吧?」

  楚俏反而一點也不害怕,雙手抱胸,笑道,「那桂嬸是覺得該把我拉去遊街還是關進牢房?」

  原來的紅衛兵沒了,誰還會守著舊一套來管這事?

  朱秀芳和桂嬸一對眼,還真是沒法叫人來把她抓走,可誰說處罰除了拉人就沒別的了?

  朱秀芳冷麵道,「不說遊街,但你這樣敗壞鎮上的風氣,怎麼也得罰個八塊十塊,不然我可得叫我家老秋來了。」

  八塊十塊,她全部的描本還不定湊得上這個數呢。

  「那我要是說『不』呢?」楚俏只覺得荒謬可笑。

  苜菽鎮還是她老秋家說了算!

  朱秀芳有恃無恐,白眼過去,「不交罰款也成,咱們三八婦聯的同志們一塊上,把那些描本通通給撕了!我看她還拿什麼來擺攤!」

  農忙剛結束,幾個一身力氣的農村婦女正愁沒事幹,磨刀霍霍地準備上前。

  碰上這群蠻不講理的婦人,楚俏心裡不由犯怵。

  陳繼饒神色陰深,深眸里噴射著濃烈的狠厲,當著他的面,這幫人竟膽敢欺負俏俏,那他不在家的日子,她該受過多少白眼?

  「我看誰敢?」身長而立的男人挺拔有力,長手一攬,把楚俏拉到身後,而他長腿一邁,森冷的目光凝視著朱秀芳,直叫她腿肚子發顫,聲音從牙齒里擠出來,「別說是撕,你就是膽敢描本上落下一粒灰,我就有本事把秋家給剷平了!」

  朱秀芳見他渾身氣勢凜然,言語間透著狠絕,不似開玩笑,哆哆嗦嗦道,「別、別以為你、你是個當兵的,仗著一身蠻力就、就可以橫行霸道……我家老秋也許鬥不過你,可蘭兒她二叔在市里可是數一數二的大人物,你要是敢動秋家,他絕不會……」放過你!

  瞧見他長腿一挪,朱秀芳說不下去了,腿抖得厲害,根本不聽使喚。

  別說市裡的一把手,就是省部的領導來了,他尚且不放在眼裡!

  陳繼饒幽深的冷眸一派清明,「你要是想讓秋友邦在市里待不下去,你儘管試試!」

  朱秀芳被他嚇得滿頭大汗,食指對著他語不成句,「你、你……要不是楚俏搶了先,興許我還是你丈母娘,你竟敢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真是要竄天了!

  男人卻熟視無睹,微微偏身道,「此事我原本不願說開,也好給秋陳兩家留點顏面。你既然把話挑明了說,我也不必藏著掖著。和俏俏成婚第二天我就說過,二嬸與秋家說親我完全不知情,和俏俏更是沒有半點干係!」

  「秋蘭追來部隊,俏俏盡心盡力地照料她,可她偏偏和外人聯手坑害俏俏,既然你們不肯罷休,我也就沒有屢次忍讓的道理!你想要公報私仇,好替秋蘭出氣,這算盤打得未免太滿了!」

  此話一出,吃瓜群眾一片譁然,表示真相了。

  有人出言指責她道,「朱嬸,上回你說秋蘭在部隊謀得了體面又輕鬆的工作,就是靠和外人聯手坑害楚俏得來的呀?」

  「嘖嘖。都是一個鎮的,何必呢?楚俏傷了一隻手已經夠慘的了,況且人家也說了定親只是誤會,秋蘭一個姑娘家怎麼還緊緊巴著已婚的男人不放呢?」有人感嘆世道真是變了。

  也有人附和著,「就是就是,人家新婚夫妻在部隊過著甜甜蜜蜜地小日子,我看呀,也就是她有臉去打攪……」

  眾人議論紛紛,朱秀芳只覺得被人摑了一大巴掌,臉上火辣辣地疼,張牙舞爪地叫嚷著,「你別瞎說!我家秋蘭去市里找工作,只不過在你那兒借住幾天,你把她趕走也就算了,又何必說那些話來抹她?」

  這回不等陳氏夫婦反駁,就有人出言相助了,「朱嬸,您也別介,我看呀也就是繼饒是個軍人,通情達理,要換作是我,趕人是輕的了!」

  也有人小聲嘟噥。「出了那樣的醜事,竟還有臉指責別人,換做是我,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陳繼饒充耳不聞,扭身見楚俏低著頭一聲不吭,似乎心緒不佳,他矮下身段,湊近瞧著她的臉色,似乎有些發白,柔聲問道,「怎麼了,臉色不太對!」

  「人太多,天兒又熱,有些透不過氣來,」楚俏頭頂挨著他的下顎,軟聲道,「我看描本是賣不出去了,咱們回吧?」

  「嗯,你站著歇會兒,我來收拾。」那些描本怎麼說也是她的心血,他不想就此浪費了,怕她心疼,說道,「描本咱們拿回爸媽家去,爸在供銷社算帳,麻煩他擺上幾天,興許就賣完了,你別擔心,藥錢我這兒有。」

  有他在,楚俏也不必擔心朱秀芳敢帶人把她的描本給撕了,況且擺放在供銷社,也省得她在街邊曬得頭暈,於是點頭道,「好主意,我怎麼沒想到呢?」

  朱秀芳見勢頭一邊倒,心裡悔不當初,要是沒招惹陳繼饒,秋蘭在家裡頭還能有個好名聲,現在被她這麼碎嘴一說,往後還怎麼在家裡頭找個好婆家?

  她被人數落地頭皮發麻,眼下也唯有落荒而逃。

  陳繼饒也沒那麼心思搭理她,手上收拾著描本,反而招來更多人,「繼饒,也就是有你在,她不敢撒野。她就是閒的沒事幹,平日裡東家糾點小錯,西家找點由頭,大傢伙都懶得搭理她!沒想到她反而變本加厲。今天被你一通埋汰,我怕她好幾天不敢出門了。」

  陳繼饒只淡淡一笑,沒說什麼。

  要是沒惹到俏俏,他也懶得跟個大字不識的女人計較。

  吃瓜群眾見朱秀芳走了,他反而收拾東西,不由疑惑,問道,「繼饒,你咋就收起來了呢,這描本挺不錯了,要不給我來一本吧,我家那小子在家皮得緊,正好催他練練字。」

  陳繼饒倒也不在乎這一點錢,正想收拾好了帶楚俏回去,卻聽身後傳來輕柔的聲音,「那我算便宜點,四叔您給三毛錢就成了,這本的字簡單一點,適合你家因子學。」

  四叔一聽這價格地道,又翻看了幾頁,只見上邊的蠅頭小楷字跡端正,筆鋒標準,滿意道,「這可比供銷社裡的划算,行了,我買兩本。」

  有了四叔的好開頭,一下涌了不少人上來,等人散了,描本也沒剩多少本了。

  楚俏揣著一兜零碎的毛票,也不管身邊的男人如何看,走到角落認認真真地按票面一張張疊放齊整來,一抬頭,只見男人雙手抱胸地倚在牆邊,好整以暇地俯視著她,眼裡全是不明深意的笑。

  見她不滿地皺了一下眉頭,陳繼饒性感的唇角噙著笑意,轉身說道,「小財迷,走了。」

  財迷怎麼了,她樂意!

  楚俏皺著眉跟在他後頭。坐上后座,這回也不用他出手,她就橫著手,穿過他結實的小腹,停在他腰側時,用力揪了一把,哪知男人根本不在意,悶笑一聲帶著她騎車往周大夫那兒去。

  做藥療不單是敷上蒸粘的藥汁,還得一邊按著穴位揉弄,一邊施加針灸以活血通脈。

  這還是陳繼饒頭一次陪她治療,見她明明熱得滿頭大汗,額角粘著細細的碎發,卻是手緊緊抓著衣角,咬著牙一聲不吭。

  這大半年以來,除卻成婚前,他與戰友去醫院看過她兩次,也是去的時候不對,兩次她睡下了,嘴裡哼哼唧唧。

  那時他還覺她一個女學生,這麼點苦頭也熬不得,實在是嬌氣。

  不過眼下,他卻覺她背後所承受的痛苦,比他想像中還要深還要重。

  男人波瀾不行的眼眸盯著她擱在桌面上那種紅玉的手腕,此時也有了起伏,眉頭緊皺,不由朝周儒銘喝道,「你輕點!」

  周儒銘已是放最輕的力道了,被他一喝也真是冤枉,「二……額,再輕就沒成效了。」

  「要不你出去吧?」楚俏好不容易緩過勁來,白著臉說道。

  那樣的話已經聽他提了好幾回了,有他在也不自在,還不如出去等著呢。

  陳繼饒卻不肯,妥協道,「我不說話了,就只在一旁看著。」

  他說到做到,果真立在近旁的角落裡,盯著周大夫怎麼揉摁著。

  等藥療結束,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楚俏坐久了腰疼,纏好紗布出去走走,回來還沒走近就聽兩人在說話,好像是南方的港普,她聽不懂。

  陳繼饒耳力好,問了周儒銘一些注意事項。就聽外頭有窸窸窣窣地聲音傳來,他一抬手,周儒銘把話頭剎住。

  男人掀起帘子,走近了才問道,「悶了?」

  「還好,」楚俏點頭應了,又問,「剛才你和周大夫說的是港普?」

  她倒是心細,陳繼饒愣了一下,隨即恢復神色,「嗯,早幾年在港城學習,待過幾個月。」

  部隊對軍官的栽培不算差,楚俏點頭道,「咱們該回去了,不然二嬸又開始念叨。」

  楚俏回眸看了周大夫一眼,只見他一身青衫地立在那兒,頗有幾分舊式的清骨,只是眉目間的神態她瞧不明白。

  陳繼饒微微頷首,眉目淡然,捏了一下她的臉蛋道說,「不用擔心,她要是罵你,你就說是我不願回,她不敢多說什麼。咱們還沒給爸媽買東西呢,咱們成婚前我在部隊,也就迎你進門的時候去過一趟,爸媽的喜好我也不清楚,你在一旁看著我才放心?」

  楚俏瞧他的神色不似開玩笑,也知他是把昨夜的話放在心上了,她展顏一笑,「好。」

  夫妻倆一道去了供銷社,卻不見楚鈺。

  每到月初,楚鈺也有兩天休息,楚俏不疑有他,跟在男人後頭,見他平淡如水的目光掃了一圈,已經熟練地撿了香菇、腐竹、臘腸和干木耳,根本不需她說什麼。

  她跟在後頭,見男人把幾袋乾貨拎在手裡,飢腸轆轆的肚子忽然唱起了空城計。

  「鎮口有家飯館不錯,走吧。」日頭當空,男人行動力極強,一手提著幾盒藥草。一手拉著她往單車那兒走去。

  在部隊也不見他這般親昵,楚俏耳根通紅,微微掙著手說道,「這可是在街上,你把手鬆開……」

  哪知男人握得更緊,直接把她帶到車后座上,溫和道,「別亂動,再動車頭就不穩了。」

  陳繼饒本想買些好菜回家下廚,只是想著二嬸和大嫂做的那些鬧心事,還不如下館子讓媳婦吃個暢快。

  他腳程極快,沒多久,夫妻倆進了苜菽鎮最好的一家飯館,楚俏瞧著周遭古香古色的裝飾,不由嘀咕,還不知要花多少錢呢。

  男人見她四處張望,也放緩腳步以配合著她。楚俏只顧著側頭,竟不自覺地撞上他結實的胸膛,她皺著鼻子,還沒仰頭,就聽頭頂上傳來一聲低醇的悶哼,「等會兒再看,先坐下喝杯水。」

  話音一落,男人已伸手為她拉開椅子,摁著她的肩頭,在她對面落座後,把菜單遞給她。

  楚俏上下掃了一眼,價格雖不算貴,可到底還是捨不得,與他商量道,「其實……我也不是很餓,要不咱們回去吧?在家裡吃飽就成了。」

  「不用,家裡頭吵吵嚷嚷,你忙前忙後,哪顧得上吃飯?這兒清靜,難得咱們兩人待……」他還沒說完,就見自家媳婦猛然起身,似乎瞧見了誰,飛快地往飯館外走去。

  陳繼饒緊隨其後,掃了一圈才在街角找到她的身影,而她正拉著一個瞧著四十出頭的男人的手,那人背身立著,他辨不真切。

  只等走近了,才聽她問道。「爸,您這急慌慌地去哪兒?」

  楚鈺大氣還沒喘過勁來,擦著臉上的大汗道,「前兩天你媽摔傷了,剛請了大夫,我得趕緊回去給她做飯。」

  聞言,楚俏兩腿一軟,險些站不住,拽緊了問,「好端端的她怎麼會摔傷了?」

  楚鈺已是急紅了眼,「家裡頭菜地的籬笆舊了,你媽砍來竹子想重新圍一圈,水溝那兒容易打滑。」

  「那您怎麼也不跟我一聲?」楚俏焦急道。

  楚鈺一嘆,「你在婆家每天也忙,你媽不想給你添堵,俏俏,你安心過日子就成。」

  「爸,我跟您回去看看媽。」楚俏聽了心裡難受得緊,鼻頭酸澀,一著急也顧不得許多。

  還是楚鈺眼尖,瞧見了緊跟而來的姑爺,推說道。「也不是多大的事兒,爸回去瞧瞧就成,你跟姑爺回家去。」

  「爸,摔傷的可是我媽,我這做女兒的又怎麼能置之不理?」楚俏不依,扭頭對男人說道,「我先回一趟家裡,就不和你一塊吃飯了。」

  丈母娘摔傷了,而他的妻子意識里卻並未想到自己,當他還有心思吃飯麼?

  陳繼饒不由墨眉緊皺,楚鈺瞧在眼裡,臉一沉,喝道,「行了阿俏,你成了家,現在不止是楚家的女兒,還是陳家的媳婦,可不許胡鬧。你媽摔得不重,還能下地呢。」

  楚俏一下眼眶通紅,不肯聽話,扭頭問他,「我想回家去,成麼?」

  男人心頭一軟,見岳丈又想訓她,出言制止道,「爸,我這次回家,也是想明天和俏俏一起去看看媽和您,正巧今天碰上了,您就讓我們過去吧?」

  楚鈺知拗不過他,「那好吧,你媽也怪惦記你們夫妻的。」

  三人一起快趕到楚家時,陳繼饒想起家裡頭還有三匹布和一些乾麵糖果沒捎過來,停下車說道,「俏俏,你和爸先回家,我把房裡的乾貨捎過去。」

  男人動作極快,回到陳家把東西提在手上就走了。

  劉少梅正在廳屋裡給阿愚餵奶,見他進屋也沒想著避嫌,袒露著半邊渾圓,卻見他看也不看一眼,徑直往房裡走去。

  再出來手裡還提著袋子,用腳趾頭想也知裡頭定是好東西。

  劉少梅伸長脖子也不見楚俏的身影,心知袋裡的好東西只怕是一去不復返了。

  本來該是給她和婆婆帶回來的。憑什麼給楚家?

  眼見他穩健的步子就要跨出門檻,她也顧不得晨間被他數落過,慌慌開口,「他二叔,這都晌午了,你和楚俏也不回來吃飯,這是要去哪兒?」

  陳繼饒停住腳,倒也不好扭頭,淡淡出言,「俏俏在娘家,我也正要過去,就不在家裡吃了。不過二叔那一份還得牢大嫂送一趟。」

  她沒將那三匹上好的布料拿到手不說,還得累得照顧公公,劉少梅正是又氣又急。

  可他也沒發話那三匹布給誰,她也不好開口去問,正想著怎麼把布料留下,男人卻是先她一步走出家門。

  劉少梅憤憤地盯著陳繼饒那漸漸遠去卻仍不輸雷霆之勢的背影,心裡越發氣恨。

  婆婆端著瓜子去找人嘮嗑,那小兩口又回娘家去,一個兩個的都不著家,還不是抵賴不想照顧公公?

  她單是照顧阿愚都夠嗆了,哪裡還有心思去管別人?

  阿愚嚶嚀一聲。她只好軟著聲兒耐心哄著,總算把他給哄睡著了。

  她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去灶房一看,只剩幾個發的硬饃饃,想著楚俏回娘家吃香喝辣,她心裡頭就分外不爽,反正阿春已經吃飽了,她也沒心思把饃蒸軟,直接端著就拿給陳猛後,回到房裡倒頭就睡。

  孫英瓜子兒嗑完,嘮嗑也嘮夠了,想著回到家就有熱飯等著,心裡頭分外舒爽。

  田嬸見她這般姿態,就知又是楚俏在家忙裡忙外,不免刺她一句,「英嬸,您這大中午地不用回去給老猛哥做飯哪?」

  田鳳萍的嘴巴子也是夠厲害,孫英與她一貫不對付,這會兒卻裝得分外親熱,「家裡頭有兩個兒媳婦,哪裡需要我出手?倒是你,咋不託人給你家鐵柱說門親事呢?」

  田嬸樂呵一笑。「我家鐵柱老實厚道,哪裡愁找不到兒媳婦?我可得挑仔細了,不敢找個像你大媳婦那樣的,倒是楚俏那樣的還不錯。」

  劉少梅是孫英托人說的親,反倒是楚俏,繼饒一回來就說要辦喜酒,訂的姑娘就是楚俏,這裡頭她不沾半點瓜葛,可田嬸偏說她看重的人不成,她又怎麼可能不氣?

  「你這話我可就不愛聽了。我家大兒媳過門才幾年,就給我生了兩個大胖孫子,楚俏可就難說了。」

  田嬸也知楚俏入不了孫英的眼,她要是多嘴反倒連累楚俏被責罵,又道,「那是,還是你有福氣,我就沒那個命了。哎呀不跟你說了,我還得回去給老田做飯呢。」

  孫英見她夾著尾灰溜溜地巴走了,心裡倍兒爽,趾高氣昂地回到家,卻見家裡頭冷鍋冷灶,別說熱飯熱菜。就連一個饃饃都翻不出來!

  她不由氣怒,衝到楚俏門前,見閉門緊鎖,不由踹了一腳。

  陳猛聽到動靜,忍不住出聲喝道,「大中午你吵吵嚷嚷的想幹嘛?」

  「楚俏和繼饒呢?上個街要一整天,她是要買金龍還是玉兔?」孫英氣怒道。

  陳猛半躺著,爬起來坐直,腿稍稍能挪動一點,聲音也不大,「今天難得不用下地,你還管人家去哪兒?阿愚還睡著,你要鬧就到外頭鬧去!」

  「好你個陳猛?」孫英一怒之下衝進獨間,雙手叉腰,厲色道,「倒學會合著外人欺負起我來了?」

  這段日子陳猛也看出來了,這婆娘是故意趁著他受傷了來擠兌阿俏。

  要說阿俏也是性子好,省得跟她計較,每日早出晚歸,落得一身埋汰也從不多言,這老婆娘反倒變本加厲了!

  也難怪繼饒昨兒火成那樣!

  陳猛冷眸掃過她,喝道,「阿俏她是繼饒媳婦,是外人麼?還是你以為我受了傷就治不了你了?」

  孫英到底還是怕他的,他平日裡心情好她還敢念叨幾句,於是縮了縮脖子,嘟噥了一句,「本來就是!」

  陳猛真想痛罵她一頓,偏巧阿愚咿咿嗚嗚的哭聲傳來,他忍氣道,「阿愚還睡著,我不跟你吵!」

  孫英難得沒在他面前吃癟,趾高氣昂地走了。

  到了廳屋就見劉少梅抱著阿愚在噓尿,不免多問了一句,「少梅,你這大半日都在家,沒瞧見楚俏回家?」

  「我哪兒敢知道?」劉少梅哼哼一下,不陰不陽道。

  孫英明顯感覺不對勁,只問,「咋回事?」

  劉少梅撇過頭,只道,「早上抱著阿愚在她房門溜一圈,她還說我故意聽牆根,還害得被繼饒訓了一頓,我哪兒還敢靠近他們房門?」

  孫英眼珠子一瞪,啐了一口道,「她竟敢說那樣的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就是?」劉少梅眼睛一轉,心裡有了計較,「繼饒倒是回來一趟,把袋子拎著就走了。看樣子是從市裡帶回來的,早上我無意間聽了,裡頭還有三塊上好的布料呢。」

  孫英眼睛一下就直了,吃飯前繼饒就跟她說過上街準備買點乾貨,後天去一趟楚家。

  她還以為只是意思一下,沒想到他出手那麼闊綽!

  繼饒帶回家的東西憑啥給楚家?

  孫英氣憤難平,一句話也不說,飯也不吃了,扭頭就氣沖沖地往楚家走去!

  陳繼饒順道就把自行車還回去,單手提著袋子,步伐穩健地往楚家走去。

  一到楚家,就見自家媳婦正蹲在庭院的水井旁洗菜。

  「俏俏——」他叫了一聲,只見抬起頭的她眼眶通紅,他不免多問了一句,「怎麼哭了?」

  「沒事,你進屋坐會兒吧,等會兒飯熟了我就燒菜。」她低下頭道。

  陳繼饒又怎好乾等著飯來張口?

  他轉身進屋放下東西,見東屋的門大開,而楚母就倚靠在床架上,笑著對他道,「姑爺來了?」

  男人笑著躬身,從褲兜里掏出一瓶藥酒來,「媽,我給您捎帶了一瓶從部隊帶回來的跌打藥酒,效果還不錯」

  聽老楚說,他回來第二天就上街買了乾貨,正準備送到家裡來,還捎帶了一瓶藥酒,倒是有心。

  楚母心下滿意,只是想起俏俏上次滿身是傷地回來,她的臉一下斂了下來,「放著吧。」

  陳繼饒一下猜不准她的心思,也不好乾等著,「俏俏還在外頭,我出去幫忙。」

  陳繼饒把東西拎進灶房,再出來見她洗好了碗,正拿著斧子看樣子是要劈柴。

  那斧子的柄口就比她的腕口還大,男人幾步上前,從她手裡把斧子拿過來,望著她道,「我來,外邊日頭大,快進屋去。」

  楚俏見他蹲下,單手拎著斧子,起落間似乎毫不費力,心道家裡有個男人在,總歸是好的。

  她笑著點頭,「灶房裡煮了涼茶,你要是渴了就叫我一聲。」

  男人頭也不抬地應了,沒多久身側就堆起了小山一樣的新柴,他四顧一圈,見岳丈正在屋旁的菜園裡下樁。

  他心下瞭然,把柴火抱進屋,喝了碗涼茶,見妻子正守在灶口緊緊盯著火苗,手背蹭了鍋灰,笑了笑,沒說什麼就往菜地走去。

  翁婿倆通力合作,倒不得什麼力氣就一道把木樁下好了,日頭正放空,也該是吃飯的點了。

  楚鈺瞧著女婿手腳利落,幹活勤快,越看越滿意,拍了拍雙手說道,「行了,咱們快回去吧。下了樁明天再把扁竹絞上去,籬笆也就圍城了,還好有你幫忙。」

  「應該的。」男人淡淡笑道,倒也不敢居功。

  想著頭一次正經回門,禮數還是少不得,他微微一思忖,想起俏俏提過,岳丈平日裡除了讀書,也就喜歡偶爾喝點小酒怡怡情。

  於是,他停下步子,「爸,您先進屋,我去小店那兒買包花生米。」

  同是男人,楚鈺自然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笑而不語,不過等回到家,他和妻子提及此事。

  米月氣得直想戳他腦袋,「老楚你是不是算帳算啥了?姑爺頭一回上門,帶了那麼多東西過來,咱們有啥好東西作回禮?你竟還由著他去買酒,傳出去姑爺倒是落得個好名聲,可你叫別人怎麼看咱們老楚家和俏俏?陳二嬸是什麼人?要是知道了還不得埋汰死你?」

  楚家裡外人情全是楚母打理,楚鈺開始還不覺有什麼,可聽媳婦一分析,還真不得了。

  他倒不怕落得什麼壞名聲,倒到底顧著女兒,他一下急了,「那可咋辦?」

  「趕緊去攔著呀,攔不住了咱就是自個兒掏錢,也別讓俏俏婆家看輕了她!」楚母急得就差跳起來了,從枕頭底下掏了幾張碎票遞給他,「快去!」

  親們期待的撕逼大戰我也很期待,反正快要開始了,至於肉肉,老是審核不過,也是艱難,我試著寫得隱晦一點吧哈,下一章目測會有的哈……ps:雖然每天只一更,但是一更還是很有分量的,我要是三更呀,一章三千字,分三章早中晚地發,估計親們更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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