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 再也沒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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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蒂抬頭,只見他臉上木然一片,說不出的悲苦蕭瑟,「你放心,錢我會照付給你。」

  其實治療是可以循環漸進的,是她急於想贏得他的關注。

  朱蒂回想吳蕪氣不順時蒼涼吐血的模樣,慚愧得抬不起頭來,「對不起——」

  男人卻是充耳不聞,依舊紋絲不動,良久,才邁著沉重的腳步往病房走去。

  他怎麼把她傷得體無完膚?

  相愛的兩個人走到這一步,簡直是精疲力竭。

  她說愛情和自由都不要了,她說不敢再愛他了,那樣卑微,那樣悲痛!

  衣襟前還有她吐出的血,拎著養生湯過來的周儒銘見狀,忍不住提醒他,「二少,要不要換一身衣裳?」

  他身形微微一晃,垂眸,伸出乾淨的手,捻著猩紅的粘液,心裡翻江倒海……

  裴縉澤端著一碗燕窩粥,推門走進來的時候。她正無聲地靠在柔軟的沙發上,微側著頭,望著窗景,烏的長髮貼著素淨的臉頰,垂落在那軟軟的一層薄被上,她整個人都是極安靜的,倒好像連呼吸都沒有了。

  男人在門邊看了她片刻,走上前來。給她掖了掖軟被,見她也一動不動,眼珠里沒有一點焦距和活氣,心裡嘆了口氣,軟聲道,「先吃點東西。」

  她安靜的眼瞳輕輕地動了動,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是怎麼也說不出,最後化為簡潔的一個字,「好。」

  他一小口一小口餵著,眼見小半碗下肚,知不宜逼得太緊,溫熱的呼吸噴到她鼻尖,「飽了麼?」

  她仍是溫溫順順,點頭道,「飽了。」

  裴縉澤放下碗。抽出紙巾細心地為她擦著嘴,見她烏溜溜的發梢打結了,「先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會有人來給你修一修頭髮。」

  她還是沒有異議。

  自從醒來已經兩天了,她一直乖順寡言,常常一個人悶在病房裡,不看書也不看電視,十分配合地吃飯喝藥睡覺。無聊的時候也是靜靜地坐著,不吵不鬧,神色恬淡。

  他擔心她的身子已經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她每一天的食譜都是專人定製的營養餐,就連修個指甲也專程找了人。

  所以他找人開給她剪頭髮,她也見怪不怪了。

  理髮師也是一口港腔,一來就問她,「太太想要什麼樣的髮型?」

  「剪成短髮吧。」她毫不心疼說道。

  理髮師微微一愣,她的發質其實很好,又直又順,這樣柔軟地披著就很養眼。

  「不許剪短,修一修發尾,再做一個護理就行了。」裴縉澤心知她在堵心,冒然剪了,只怕會後悔。

  「這——」理髮師頓時無語,修個發竟然叫他赫赫有名的造型師從港城飛過來?

  何況頭髮是別人家的,人家想剪個短髮也不成?「那我該聽誰的?」

  吳蕪聞言,眼裡蓄滿水汽,卻是什麼也沒說,無力地低下頭去。

  裴縉澤堅持,在她面前蹲下,「長發留著好看,剪一剪髮尾就好了,嗯?」

  她還能說一個「不」字麼?

  吳蕪隱在袖子裡的手抓緊,無力地頷首,什麼話也沒說就坐到椅子去。

  裴縉澤在一側陪著,才待了沒多久,就被袁仁禮叫出去了,一道隨之而來的還有沈最歌。

  男人的眸心一下就冷了,正欲走回去,卻被袁仁禮攔下,「裴少。最歌他知錯了,特意過來跟你賠不是呢,你大人大量。」

  他腳一頓,什麼話也沒說,冰冷的目光直直射向沈最歌。

  沈最歌被他盯著頭皮發,可沈家連著幾日追問他怎麼得罪了裴家,他實在沒轍了,只好軟著聲說道。「哥,對不起,我錯了,真錯了,咱們三個十幾年的兄弟感情了,何必為了個女人傷了和氣?」

  他說得倒輕巧,可他傷到的女人卻是裴縉澤的心頭肉。

  他好不容易才說服了她去領證,雖然手段不太光明,原本正要往好的方向發展,卻被沈最歌臨門一腳。

  裴縉澤怒意的目光猶如深夜裡的惡狼,「滾!」

  沈最歌心裡一緊,「哥,對不起,我不知你那樣在意她,馥欒姐等了你這麼些天,可你乾脆住在醫院裡了。」

  提及孫馥欒,男人臉上一凝,稜角分明的輪廓更是冷然,「我從未承認過她,所以你別費勁了。裴家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插手!我警告你,你若是再敢對蕪蕪動歪主意,我就要整個沈家陪葬!」

  「裴少,消消氣——」袁仁禮打破太過僵硬的氣氛,「最歌若是為了他而傷害了裡頭那位,你想怎麼動他,我倒也無話可說,可他也是為了——」

  裴縉澤赫然打斷,「他若是還顧及兄弟情義,就不會動手傷我的人,你也不必為他說好話,沈家我不可能手軟!」

  袁仁禮見他態度堅決,也知盛怒中不便談話。扯著沈最歌走了。

  裴縉澤立在原地,正要轉身回病房,一個森冷的影子突然就從牆角竄出來,似乎透著無盡的憤怒,揮手握拳就直逼而來。

  男人雖沒有防備,不過反應迅速,身手敏捷,飛快的一個閃身,就躲過了那一記拳頭。

  對方高高瘦瘦,穿著一身衣,風衣的帽子還松松垮垮地扣在腦袋上,只露出高挺的鼻尖。

  風衣男似乎恨透了他,腦袋一撇,又迅猛地勾拳而來,他動作幅度大,一下就露出一張清潤卻滿是憤恨的面龐來。

  竟是吳准!

  裴縉澤對他簡直又怨又恨。

  要不是他打來的那一通電話。蕪蕪怎麼會執意要逃?

  裴縉澤登時火冒三丈,下盤扎穩,手握成拳,凌人的氣勢也出來了,「你竟還敢來!」

  吳准面色發白,卻是咬牙切齒說道,「我拼盡全力守護的妹妹,卻被你逼得住院,我再不來,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她被你折磨死?」

  相看兩厭的二人此時全然沒了理智,拳打腳踢。

  裴縉澤只要一想到四年的分別全是拜他所賜,心裡的火氣燒得更旺,「蕪蕪是我的妻子,當年你卻硬逼著她離開,否則她又怎麼會鬱鬱寡歡?」

  說著,他揮拳而去。

  「你以為你又好在哪兒去?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吳准堪堪接過,但身手到底比不得在部隊裡練過的裴縉澤,臉上很快挨了一記,顯然落到下風了。

  他卻是那樣不管不顧,「不帶走她,難道還要等著裴家的人找上門來?當年我還這是小看了你,以為你就是個背景乾淨的軍人,裴少!」

  他故意咬著「裴少」二字,語氣極為譏諷,「難道我要把妹妹交給一個撒謊的男人?」

  裴縉澤一下沒了底氣,一個不設防,竟也挨了他一圈,可只要想到蕪蕪屢次為他說好話,腳上也沒個輕重,一下踹得他跌倒在地。

  吳准本就是私自離開醫院,身體還虛弱。倒在那兒一陣乾咳,掙了幾次,竟晃晃悠悠地爬起來,又是要動手。

  裴縉澤擺開架勢,正欲回拳,卻見一抹纖瘦恍惚的身影迎了上來——

  拳頭便硬生生地止在了半空中。

  吳蕪仰著面,動都沒有動一下,那一雙白分明的眼睛明亮如炬。纖瘦的脊背挺得筆直筆直。

  縱然是玉石俱焚,她也不能讓他傷到哥哥分毫。

  她沒想到她這樣正是一刀捅到了裴縉澤的死穴上去,她徹底震怒了他,讓怒火「轟」的在他的身體裡熊熊地燃燒起來。

  他怒極,卻是拼命強壓著,在她面前儘量笑話出來,「蕪蕪,怎麼出來了?」

  她身上還披著圍布,呼吸急促,虛弱的身子骨還在發顫。

  裴縉澤顧著她,眼裡哪裡還有吳准,清俊的面容很快挨了一記,嘴角很快滲出血絲來。他低眸舔了舔,眼裡透著一股狠意。

  可她只冷冷地看著他,那目光透出玉碎的決絕,她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要再動手,就先打我吧!」

  只是那樣一句話!

  他的心一下子就冷了,灰了,「蕪蕪,我再也不會對你那樣了。」

  吳蕪只是苦笑,「不必多說了,以前你也那樣說過。」

  「再也沒有下次了。」裴縉澤心裡痛到發慌。

  吳蕪卻是枉顧他。反而扭頭扶著恍惚的吳准,眼裡全是心疼,「哥,你快走,他在部隊待過,你打不過他的!」

  吳准捂著起伏不定的胸口,咬了咬牙才道,「別怕。哥哥帶你走。」

  吳蕪想起男人的狠絕,只一個勁地搖頭,眼裡含著淚,「晨允在他手裡,我跑不掉,哥,你不用管我,媽媽不見了。你快去找她。」

  吳准心裡揪緊,一聽說她出事,他只顧著急慌慌地過來,什麼準備都沒有,而眼下他自身難保,即便帶走了她,也沒辦法照顧好她。

  他只好咬著牙點頭,忽而湊到她耳邊低聲道,「蕪兒別擔心,媽媽沒失蹤,你只管安心休養,別胡思亂想,等你身子養好了,媽媽就會回來……」

  「你不騙我?」吳蕪破涕為笑,不過生怕裴縉澤再對他動手,還攔在中間,吸了吸鼻子。

  吳准一笑,冰冷的氣氛忽然有了暖意,「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大哥對她很好,吳蕪對他是無條件的信任,點頭應道,「好,我聽你的,哥,你快走吧。」

  吳准抬眼又望了裴縉澤一眼,神色透著陰狠,「別以為蕪兒沒有娘家,你就肆意妄為。只要我不願意,你休想留住她!」

  裴縉澤氣得不由握緊拳頭,吳蕪見狀,不管不顧地上前拉住他,催促著吳准,「哥,快走吧。」

  說著,她死死攥著男人結實的手臂,直到吳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她才脫力地扶著欄杆,愴然一笑,說道,「我把我哥放走了,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吧。」

  裴縉澤心裡被狠狠一蟄,扶著她的腰身,忍痛道,「蕪蕪,我再也不會對你動手了。」

  「無所謂了。」她由著他抱,眉宇間難得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男人一下想起吳准附耳過去的動作,心裡沒來由地一慌,「你哥跟你說了什麼?」

  她卻像是不怕挑事兒一樣,竟笑起來,「我不會告訴你的。」

  他心裡一揪,無處安放,只好湊近了說道,「看來你不想見孩子了——」

  他只會拿孩子壓她!

  吳蕪氣得咬牙切齒,眼睛狠狠剜了她一眼,卻不得不老實說道,「我哥說他知道我媽媽在哪兒。」

  「還有呢?」

  吳蕪咬著唇,聲音壓得很低,「他還說,他一定會報仇雪恨的!」

  「報仇雪恨?」裴縉澤細細咀嚼這四個字,立刻嗅到了異樣的味道,「吳家似乎也不簡單,到底和誰有仇?」

  吳蕪斂著眉眼,心裡一嘆,語氣渺遠而綿長,「我外公是米昔來。」

  米昔來?

  米家歷代出文化人,而米昔來就是赫赫有名的大翻譯家和外交家。

  建國初期就留在中央大領導身邊的紅人,曾在數次國際大會中為國人贏得體面和威勢。只可惜當年文化斗得太厲害,他也沒能倖免。

  即便遠在港城,裴縉澤也聽聞過他的大名。

  吳蕪索性也不瞞他,和盤托出,「在我小的時候,外公就經常帶我參加各種國宴,他總是喜歡把我抱在腿上,教我認單詞,我的英語之所以還不錯,就是耳濡目染來的。哥哥的外文比我還好,本來是要接外公的班。只可惜被我那個忘恩負義的親生父親害慘了——」

  家裡有點事耽誤了,另外一章中午貼出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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