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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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背刺

  晃動!

  震顫!

  空間顛倒!

  ……

  伴隨著一種噁心感上涌,眼前一花,兩人已是離開風月谷出現在大周境內。

  「傳送陣?」

  朱居深吸一口氣,壓制體內因噁心而躁動的氣血:

  「跟我想像的大不相同。」

  他原本以為仙家傳送陣會在一瞬間挪移虛空,身處其間的人不會有感覺。

  就像他去往異世界,來回只在一念之間

  不曾想。

  合歡宗的傳送陣就像是一個顛倒葫蘆,幾乎能讓人把隔夜飯給吐出來。

  好在,

  總算是出來了。

  「隨機傳送,定點返回,難怪這麼多年無人知道風月谷的具體位置。」掃眼四周一片蒼茫,朱居手捏劍指激發縱橫刀刀氣:

  「元彤,我們先找個地方確定一下位置。」

  「唰!」

  刀光裹住兩人直衝高空,掠向遠處一座山頭。

  「你怎麼了?」

  朱居側首看去,狀似不解問道:

  「我們好不容易逃出來,應該開心才是,一路上悶悶不樂,可是在擔心合歡宗弟子的追殺?」

  「……沒有。」周元彤表情僵硬,聲音木訥,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就是再想丁桂的事。」

  「丁桂?」朱居降下遁光,確定了一下方位,道:

  「此女原名宋枝,夫姓丁。」

  「本為玄清宗外門弟子,被合歡宗擒下後為避免麻煩,改名丁桂。」

  「宋枝相貌出眾,精通煉器,自毀容貌、體型,藏身風月谷煉器堂……」

  「與數位宗門弟子之死有莫大關係。」

  關於丁桂,或者說宋枝的資料,早在他們離開風月谷之前就已清楚。

  「元彤。」

  落於山巔,朱居開口道:

  「丁桂一路逃向東海,那邊魔道勢力空缺,我們也可藉機遠離合歡宗。」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試著完成任務,等靠近東海之後再說其他。」

  「嗯。」周元彤緩緩點頭,突然低聲道:

  「相公,你說我們一直待在風月谷怎麼樣?」

  「這麼多年在風月谷,我們的日子過的也不差,也許我們該要一個孩子……」

  她似乎想挽回些什麼。

  「元彤。」朱居迎風而立,慢聲道:

  「你說的不現實,元妃前輩不會放過你我,而且風月谷終究不是善地。」

  「走吧!」

  「先查一下丁桂去了哪裡。」

  他輕輕攬住周元彤腰肢,狀似沒有察覺不同以往的僵硬,御器騰空而起。

  幾日後。

  一處凡人城池。

  朱居兩人換了身道袍,敲響一處院門。

  「吱……」

  一位身體佝僂的老嫗拉開房門,兩眼渾濁看來:

  「兩位有事?」

  「無量天尊。」朱居施了一禮,慢聲開口:

  「老人家,貧道明虛山門、龍首峰無量觀道人,聽聞此地來了位宋道友,特來拜訪。」

  「你們找宋枝?」老嫗先是點頭,又搖了搖頭:

  「她是來過,不過又走了。」

  「走了?」朱居皺眉,合歡宗的線索只到這裡,若是斷了倒是麻煩:

  「老人家,不知宋道友去了何處?」

  「她沒說。」老嫗搖頭,又道:

  「不過應該是去了東邊的天回山,除了那裡,她也沒有別的去處了。」

  天回山?

  朱居緩緩點頭。

  一旁的周元彤眼神恍惚,來之前在元妃大殿所見的場景一一浮現腦海。

  …………

  數年前。

  周元彤離開風月谷外出執行任務,元妃留下朱居訴說著陰陽種秘法。

  山風吹拂。

  朱居長發飛揚、衣衫獵獵,俊朗的五官如刀削斧鑿,充滿男兒陽剛之氣。

  不過與周元彤記憶中不同。

  這副面頰上沒有往日的和善、溫柔、微笑,有的是貪婪、無窮欲望。

  還有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辣。

  「前輩所言可真?」

  朱居直視元妃,肅聲道:

  「我若能得元彤真心,亦可促成陰陽種成熟,反噬其主完善自身?」

  「甚至能夠進階道基境界?」

  「然。」元妃輕笑:

  「合歡宗千百年來,雖甚少又爐鼎反噬的例子,但事情總有例外。」

  「現在宗門的一位道基,當年就是某位核心真傳的爐鼎,靠著反殺其主證就道基。」

  「當然,你需要保證元彤真的視你為至愛,甚至為了你甘願去死。」

  「這……」朱居面露遲疑。

  「怎麼?」元妃輕笑:

  「你做不到?」

  「人心難測,朱某確實沒有把握。」朱居坦言:

  「雖然我與元彤相處極好,但我從未對她做到過毫無保留,心中也時時提防。」

  「嘻嘻……」元妃捂嘴輕笑:

  「好一個無情的人,不過你做不到不代表別人做不到,尤其是元彤,她天真無邪、心思純粹,為了你甚至甘願捨棄觸手可及的道基之境。」

  「要知道,道基修士可是壽達三四百年。」

  「只要你多多用心,她定然會對你死心塌地,屆時你再依法施為……」

  「奪她元神,豈非易如反掌?」

  「這樣……」朱居若有所思:

  「就怕萬一。」

  「你的膽子竟然這么小。」元妃翻了翻白眼,抖手扔出一張靈符:

  「此符名曰替死符,你尋個機會讓元彤身處險境,然後捨身抵擋。」

  「以元彤的性格,定然會感激涕零,興許能讓陰陽種一舉成熟也說不定。」

  朱居接過靈符,若有所思。

  「前輩。」

  他抬起頭,面上露出貪婪之色:

  「元彤走後,我真的可以得到你?」

  「當然!」元妃嬌笑連連,扭動身姿道:

  「只要你不嫌棄我這殘花敗柳之身,屆時妾身定然自薦枕席相伴。」

  「不會,不會。」朱居面泛狂熱,上前就欲伸手去抓元妃的衣袖。

  「別急嘛。」元妃輕飄飄避開:

  「等你玩完了元彤再說,我等你。」

  「好,好。」朱居一臉急切:

  「前輩放心,晚輩一定儘快讓那陰陽種成熟,屆時再求與前輩歡好。」

  數年後。

  大殿之上。

  寶珠幻化的場景就此定格,朱居那急切、貪婪、充滿欲望的眼神落在眼前。

  「不!」

  周元彤銀牙緊咬,死死盯著元妃:

  「這是幻術!」

  「何必自欺欺人。」元妃輕笑:

  「你很清楚為師並不通曉幻術,而且你確定有如此以假亂真的幻術?」

  「你……」周元彤身體顫抖:

  「是你用媚術誘惑相公,以道基修士的媚術,朱居定然抵擋不了。」

  「乖徒兒。」元妃輕嘆:

  「媚術如果可以幫助陰陽種成熟,合歡宗早已稱霸天下,舉世無敵了。」

  「你好好想想,朱居此人難道未曾在你面前露出過破綻?」

  「相公與我恩愛有加,哪有什麼破綻?」周元彤後天一步,兩眼發紅:

  「你休想騙我!」

  「哦!」元妃挑眉:

  「看來他的演技比我想像中更好,或者說你太過天真,被人蒙蔽了雙眼。」

  「罷,罷!」

  她輕輕揮手:

  「作為師尊,我已仁至義盡,如何取捨隨你。」

  大殿外。

  一道身影腳步踉蹌奔出。

  周元彤兩眼無神看著洞府所在方向,薄唇顫了顫,雙手輕掐印訣。

  她從未對朱居失去過信心,更是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的一切交了出去。

  但現在……

  齊瑤的小心提醒、元妃的幻影展示,讓她的心防悄然出現一絲裂縫。

  「顯!」

  法訣一引,洞府內場景映入眼帘。

  作為洞府的主人,她擁有洞府陣法的掌控權,包括隨時觀察洞府內的一切。

  周元彤從未『窺探』過朱居,她認為這樣做不道德,兩人應該彼此信任。

  這是第一次。

  洞府內。

  朱居正在收拾東西,各種貼身物品一一收好,表情一如既往的溫柔。

  『沒有錯!』

  『相公不會騙我的。』

  周元彤美眸閃動,面上露出一抹淡笑;

  『不論是誰,都休想動搖我們之間的感情,多年來朝夕相處難道還看不清一個人?』

  她深吸一口氣,就要散去法術,就見洞府里的朱居突然面色一變。

  然後快步來到客房,抓住角落裡的兔子,面泛狠辣一巴掌拍了下去。

  「噗!」

  兔子血肉紛飛。

  「我忍你很久了,每日吃喝、照顧,從今往後再也不用在她面前偽裝。」

  朱居面泛猙獰:

  「你只兔子,竟費了我那麼多心思!」

  「比你家主人還可恨!」

  ?

  周元彤面泛茫然,幻影中的那人明明如此熟悉,卻又給人感覺如此陌生。

  相公……

  朱居?

  你,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

  *

  *

  「前面就是天回山了。」

  朱居抬頭,看向前方的山頭,表情恍惚,似乎有些不舍或者遺憾。

  「是啊。」

  周元彤點頭:

  「就算我們走的再慢,終究還是有一天回到地方。」

  「是。」

  朱居背負雙手,與周元彤行在下載山路,不緊不慢開口:

  「你還記得我講過的一個故事嗎?」

  「什麼故事?」

  「梁祝。」

  「記得。」周元彤腳步微動,點頭吟道:

  「笑問世間情何物,生死相許無所恨。今生無緣同白首,待到來世敘舊情。生不相守死相從,黃泉路上結伴行。雙雙化蝶翩翩舞,恩恩愛愛不絕情。」

  「梁山伯、祝英台的愛情十分感人,我們以後也會像他們這般嗎?」

  「不。」朱居搖頭:

  「他們兩人看不清自己所處的環境,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會是個悲劇。」

  「順勢而為,才能一路順遂。」

  「如果沒有能力讓身處的環境因為自己而改變,那麼就不要想著去反抗,那會害人害己。」

  「……」周元彤張了張嘴:

  「相愛,難道還有錯?」

  「這世上的事,哪有什麼絕對的對錯?」朱居轉過身,看著她道:

  「只有該做和不該做。」

  「找到了!」

  丁桂並未隱藏自己的氣息,循著合歡宗秘法,兩人來到一片桂花樹前。

  一叢桂花樹,

  一縷濃香飄。

  丁桂盤坐一個不起眼的墳頭前,滿頭白髮、頭顱低垂,死氣沉沉。

  「丁師姐。」

  朱居開口:

  「我們又見面了。」

  「……是你。」丁桂抬頭,此時的她不復曾經壯碩,而是身姿苗條,相貌也頗為不俗,只不過面上有了皺紋,滿頭白髮更添幾分滄桑。

  「想不到,來追殺我的人竟然會是你?」

  「這不奇怪。」朱居開口:

  「據我所知,合歡宗最喜歡這般安排,讓叛宗之人的親近之人執行任務,即能考驗弟子對宗門的忠誠,也可藉機磨礪心志。」

  「是。」丁桂點頭:

  「魔道行事,向來如此。」

  「不過……」

  「我叫宋枝,我家夫君姓丁,我們二人尤其喜歡桂花,因而改名丁桂。」

  「宋師姐。」朱居拱手:

  「可有什麼要說的?」

  「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好說的?」宋枝搖頭,從身上取出一枚玉簡放下:

  「這裡面有我煉器多年的心得,你我也算有緣,此物就留給你了。」

  「我死後……」

  她抿了抿嘴,正色開口:

  「能否把我埋在此處?」

  「責無旁貸。」朱居點頭,他早就看出對方命不久矣,重傷頻死:

  「師姐可有後人需要我等照拂?」

  「無需。」宋枝搖頭:

  「如果可能……」

  「你最好能夠離開魔門,不過作為核心真傳的爐鼎,怕是沒有這個機會。」

  「咳咳!」

  宋枝跪地輕咳,口中不停噴出鮮血,氣息越來越弱,兩眼漸漸無神。

  「夫君……」

  「我來陪你了。」

  「地下,我們依舊相伴。」

  她口中喃喃,強撐著身體趴在墳頭上,閉上雙眼,咽下最後一口氣。

  「宋枝叛門而逃,應該是知道她的丈夫遇害身死,這才逃出風月谷。」

  朱居慢聲開口:

  「夫妻兩人能夠長眠於此,也算不負此生。」

  「是啊。」周元彤音帶感慨:

  「夫妻同衾,不負此生。」

  「相公,我若去世,能否把我埋在杏樹下,我喜歡吃杏,酸酸甜甜……」

  「噗!」

  她話音未落,一柄利刃已是從背後貫穿她的心口,染血刀刃自前胸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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