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將我與未來一同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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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岩殿前,空氣驟然凝固。

  派蒙猛地扭過頭,圓睜的大眼睛裡寫滿了震驚,仿佛不敢相信旅行者竟真的問出了如此尖銳的問題。

  而旅行者在話音落地的瞬間便開始後悔,只是言語如覆水般難收,她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垂下目光,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等待著赫烏莉亞的回應。

  然而預想中的忿怒和苛責並未降臨,赫烏莉亞只是靜靜地凝望著旅行者。

  那雙沉澱著歲月鹽晶的眸子裡,起初是如水的溫柔,繼而慢慢浮起一層深不見底的、沉重的遺憾。

  她沉默良久,最終只是極其緩慢而沉重地搖了搖頭。

  赫烏莉亞沒有直接回答恨與不恨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時空的壁壘,回到了那片被粗糲鹽晶覆蓋的土地。

  「我誕生的地方,最初不過是一小片被苦澀鹽水浸泡、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

  鹽母開口,聲音帶著撫平千年塵埃的古舊感。

  「那裡無法播種莊稼,幾乎斷絕生機,鮮有凡人踏足,亦無魔神垂涎這份貧瘠。」

  「它深陷於荻花洲的窪地中心,孤獨地存在於世,因此被稱之為「地中之鹽」。」

  赫烏莉亞的講述讓旅行者和派蒙都微微一怔,不明白她為何突然說起這些遙遠的歷史。

  「彼時,魔神間的戰火蔓延不絕。」

  赫烏莉亞的聲音平緩,卻像承載著萬鈞之重。

  「縱使許多魔神懷揣愛人之責,但他們那毀天滅地的偉力與隨心所欲的秉性,總在不經意間傾覆凡人的家園。」

  「蒼蒼白髮者,膝下無人承歡;垂髫稚子輩,身旁無親依偎。」

  「更有絕望的父母,面對呱呱墜地的新生兒卻無力撫育,只能將他們遺棄在這片貧瘠的、被稱為地中之鹽的荒土之上,任其自生自滅。」

  赫烏莉亞的聲音幾不可聞地停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卻蘊含著一股令人心顫的堅定。

  「我抱起了那些被遺棄在鹽鹼地上的嬰孩。」

  「既然血脈至親將他們捨棄……那麼就我由來做他們的母親,讓我撫育他們長大。」

  這平淡話語中蘊含的決心,仿佛一道沉重的石碑,壓在了旅行者與派蒙的心頭。

  在那個視人命如草芥、朝不保夕的魔神戰爭年代,做出這樣的決定,需要怎樣的悲憫與勇氣?

  「或許是我的舉動在周遭掙扎求生的人族中悄然傳開。」

  「被遺棄在地中之鹽的嬰孩竟漸漸多了起來,那些在我懷中長大的孩子最終也會生兒育女,代代綿延,在那片鹽白之地,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聚落。」

  「死寂的地中之鹽終於有了人煙與生機,聚集於此的凡人們,將我尊奉為【鹽母】。」

  提到這個稱呼時,赫烏莉亞的聲音里浮現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暖意。

  「只不過我終究是魔神,我所習慣的生存法則與秩序,未必適用於脆弱的人類,於是鹽土的子民們推舉出了屬於他們自己的【人之王】。」

  「歷任人之王皆是鹽土兒女中最為傑出的孩子。」

  赫烏莉亞的語氣帶著一絲追憶。

  「他們各有風采,卻都肩負著共同的使命,即帶領著鹽土中長大的孩子們開墾貧瘠的土地,播種適宜的糧食,修築堡壘以抵禦蜂擁而至的劫掠者……」

  「他們代代相傳,薪火相繼,直到……」

  赫烏莉亞的聲音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如同平靜湖面投入的石子。

  「直到……寧折。」

  「他成為了鹽土最後一代人之王。」

  「彼時魔神戰爭的烈焰已燃燒至最熾烈、最癲狂的頂點,為了爭奪那僅存的七張王座,魔神們早已將愛人的初衷拋諸腦後,眼中只剩下殺戮與征服的血色。」

  「地中之鹽的疆域在連天的戰火與無盡的侵擾中不斷萎縮,我和我的子民們被迫一步步退入冰冷、黑暗的地下。」

  「曾經賴以換取生存物資的食鹽貿易通道幾乎斷絕,物資也極度匱乏……寧折就是在這樣的絕境之中,接過了人之王的權杖。」

  赫烏莉亞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濃得化不開的哀傷。

  「寧折並非他的本名。」

  「在戴上人之王那頂沉重的荊棘之冠後,他才捨棄了父輩賜予的名姓,固執地要求我和所有鹽土的子民都喚他為【人王】寧折。」

  赫烏莉亞閉上眼,仿佛克制著巨大的痛楚,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沉的疲憊與悔恨。

  「我應該更早地看出他那名字里蘊含的志向。」

  隨著赫烏莉亞的講述,旅行者的腦海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圖景。

  在領土被蠶食鯨吞、強敵環伺如群狼、生存資源幾近枯竭的絕境深淵裡,一個年輕的領袖,手持著象徵部落命運的火炬,帶領著微弱的族人,在黑暗中竭力抗爭。

  他拋棄了過去的自己,以寧折為名,立下了矢志不渝的誓言。

  要麼帶領族人折出一條生路,要麼,就與族人和這片鹽土一同折斷、一同毀滅!

  而此刻旅行者看向眼前這位衰敗不堪、話語間充滿無盡痛悔的鹽之魔神,一個冰冷而殘酷的認知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她的心頭。

  在這幅悲壯的抗爭畫卷中,原本應如慈母般庇護子民的鹽之魔神赫烏莉亞,竟不知何時成為了束縛鹽土前進、阻礙寧折實現那份決絕誓言的最大障礙。

  「所以當寧折舉起那柄凝聚了整個鹽土絕望與決絕的長劍對準我時,我的第一反應是巨大的驚惶……」

  赫烏莉亞的聲音如同從碎裂的鹽層縫隙中艱難擠出,她微微合眼,仿佛再次置身於那冰冷劍鋒之前。

  「但緊隨其後的便是釋然與解脫。」

  「我知道我擋在了孩子們通往生路的方向上。」

  她頓了頓,那深埋心底的、屬於母親最本能的痛苦掙扎終於浮上表面,聲音裡帶著無法言喻的撕裂感:

  「寧折向我提起過,鹽土需要鋒利的劍刃與對敵的勇氣。」

  「可我依舊不願意將我的孩子們推向那如血肉磨盤般的戰場。」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喧囂的璃月港,仿佛在尋找著那些早已不存在的鹽土兒女的身影,聲音低如嘆息,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母性決絕:

  「作為所有孩子的母親,我如何能親手去抉擇……將一部分孩子驅趕著推向屍山血海,而將另一部分孩子留在鹽壇之中?」

  「只要退讓…只要退讓,就不會有孩子受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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