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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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離注視著潘塔羅涅那張因自負與狂熱而扭曲的臉龐。

  他那雙金珀色的眼瞳中,最後一絲作為觀察者的溫度也消退了,只剩下審視頑石般的冰冷與疏離。

  鍾離沒有被對方的癲狂所動,只是極其平靜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裁決意味,緩緩搖頭。

  「才能?」

  鍾離的聲音如同凍結的岩層,清晰而沉重地砸在甲板上。

  「若你的才能是建立在鑽營律法縫隙、踐踏契約精神、將秩序扭曲為私慾的工具……那麼,這不過是蟻蟲啃噬堤壩的把戲。」

  鍾離向前微微傾身,無形的威壓如同山巒般沉凝。

  「璃月的法律,是維繫萬民共生、海晏河清的基石,是流淌在血脈中的契約與公正。」

  「惟有真正理解其魂,恪守其本,用以護佑而非蛀蝕這方天地之人,其才能方值得璃月,值得這片土地以目光正視。」

  「至於天權星之謀略是否窮盡,在下不過一介閒散客卿,無從知曉,亦無權置喙。」

  「若潘塔羅涅先生當真對此耿耿於懷,執念難消,待你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自可親赴月海亭,當面向凝光小姐問個分明。」

  鍾離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似乎在試圖點醒這位迷途的大銀行家。

  「呵、呵呵呵……」

  而聽完鍾離的話,潘塔羅涅的笑聲再次響起,這次卻充滿了刻意的譏誚和冰冷的邏輯陷阱。

  他猛地挺直了身體,仿佛一位站在法庭上準備進行終極辯論的律師,眼中閃爍著狡黠而危險的光芒:

  「鍾離先生,您的觀點恕我無法苟同。」

  他攤開雙手,做出一個看似無辜又極具挑釁的姿態。

  「我所做的一切,每一筆交易,每一項投資,每一次對時局的引導……哪一件不是白紙黑字,依據璃月現行的律法條文所進行?哪一樁不是在這位岩王帝君親手制定的規則框架內運行?」

  潘塔羅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和扭曲的自證。

  「財富本身有何罪孽,難道不是那位貴金之神親手鑄造了這流通萬國的摩拉?難道不是祂親手編織了這名為律法的羅網?」

  「看看我,看看這無上的成就,我正是在祂親手設定的牢籠里,用祂制定的規則,跳出了最華麗的舞步,聚斂了令七國側目的財富!」

  「這難道不是才能最極致的體現嗎,這難道不正是璃月律法體系所能結出最完美的果實嗎?」

  潘塔羅涅的皮鞋踏在甲板上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向前逼近一步,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客卿先生呼出的氣息。

  銀行家那雙眼眸深處翻湧的灼熱光芒,如同實質般幾乎要舔舐上鍾離的面龐。

  面對這極具壓迫感的貼近,鍾離金珀色的雙眸依舊沉靜如古潭,只是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微蹙,仿佛被某種無形之物侵擾。

  他身形極其輕微地向後撤了半步,動作幅度之小,如同被風吹拂的衣袂自然拂動。

  很快這細微的動作瞬間便被穩如磐石的身姿取代,鍾離輕輕搖頭,聲音平穩如初,帶著一絲近乎無奈的澄清:

  「潘塔羅涅先生,在下不過是往生堂一介閒散文員,若閣下執意如此揣度詭辯,在下亦無從辯駁。」

  潘塔羅涅沒有因鍾離的退避而收斂,反而歪著頭,嘴角緩緩勾起,那弧度並非愉悅,更像是一抹惡劣而滿足的掠食者微笑,帶著貪婪與挑釁。

  「呵,我明白了。」

  潘塔羅涅輕笑一聲,聲音刻意放得輕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引誘。

  「要愚人眾放下武器,將這滿載摩拉與古物的船隊駛回璃月,倒也簡單。」

  「只要鍾離先生回答我一個問題,若是合我心意,我自然願意束手就擒。」

  鍾離聞言,金珀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但隨即被謹慎所取代,他眉頭微蹙,直視著近在咫尺的銀行家:

  「願聞其詳,閣下所言,是何問題?」

  潘塔羅涅的笑意加深,那份狂熱在眼底燃燒得更加熾烈,他微微低下頭,目光卻如同鎖鏈般緊緊纏繞著鍾離,仿佛要穿透其凡塵的表象。

  甲板上的空氣仿佛凝固,連浪濤聲也為之屏息。

  而此刻潘塔羅涅喉間泄出一絲幾不可聞的輕笑,聲線驟然壓得低沉而綿軟,如同情人纏綿時的耳語。

  「您,是否就是璃月港萬千財富奔涌的源頭?提瓦特大陸貴金法則的化身?一切契約最終極的見證與擔保者?」

  銀行家刻意拖長的尾音在凝固的空氣中震顫,讓那個懸於唇齒間的終極詰問化作不斷膨脹的幽暗漩渦。

  最終,他揚起染著病態亢奮的眉眼,將每個音節擲向那片亘古的磐石:

  「您是否就是岩王帝君本尊?」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無形的衝擊波仿佛穿透了海風與霧氣,讓遠在死兆星號上的某位觀者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顯然,密切關注著葉爾馬克號動向的,遠不止船上的那幾位當事人。

  死兆星的甲板上,凝光與北斗正並肩而立,天權星手中的望遠鏡牢牢鎖定著對面船首那抹沉穩如山的身影。

  凝光知道在這璃月港內,鮮有能威脅到鍾離的存在,但謹慎些總歸不是壞事。

  此刻她正透過鏡片,無聲且專注地觀察著對面的一舉一動。

  風卷著咸腥的海霧掠過,模糊了視野,讓葉爾馬克號上的景象如同蒙上了一層流動的紗。

  但這顯然難不倒凝光,身為璃月的天權星,凝光精通提瓦特多國語言的唇語。

  她的目光緊盯著鍾離與潘塔羅涅翕動的嘴唇,試圖從模糊的畫面中捕捉關鍵的詞句。

  凝光的指尖下意識地收緊了些,鏡筒內的景象微微晃動。

  雖然海上的干擾讓解讀變得艱難,但憑藉經驗與專注,她已大致拼湊出兩人交談的輪廓。

  然而,當潘塔羅涅唇形清晰無誤地傳遞出那句「鍾離先生,您是否就是岩王帝君?」時,凝光持鏡的手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一種前所未有的緊張和震懾感攫住了她,心臟在胸腔里猛烈地敲擊起來,清晰得仿佛蓋過了四周喧囂的海浪聲,連帶著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那劇烈的心跳仿佛有了實質的聲浪,連站在凝光身側的北斗都似乎隱約捕捉到了那不同尋常的鼓動。

  只可惜望遠鏡只有一架,牢牢掌握在凝光手中。

  北斗抬起手又放下,忍不住側頭問道:

  「喂,凝光,看到什麼了,心跳聲大得我這兒都聽見了。」

  凝光卻恍若未聞,或者說她根本不敢分神,鏡筒緊貼著她的眼眶,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對面船首,潘塔羅涅的話語如同懸在空中的利刃,鍾離的反應則即將決定刀刃落下的軌跡,她不能移開視線哪怕一瞬。

  於是凝光頭也不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幾乎是下意識地敷衍:

  「……無事,風浪稍大,船身顛簸而已。」

  這敷衍太過明顯,北斗不滿地嘖了一聲,響亮又帶著點被糊弄的煩躁。

  她索性不再嘗試窺探對面,轉而抱著結實有力的雙臂,斜倚在船舷上,目光在凝光身上轉了一圈。

  那身剪裁完美的昂貴旗袍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在濕冷海風中依舊纖塵不染,露出的後頸和手腕,在昏暗光線下泛著細膩溫潤的光澤。

  這與北斗常年握刀、風吹日曬留下的、覆蓋著勻稱肌肉和小麥色肌膚的手臂形成了鮮明對比。

  北斗低頭看了看自己因常年操舵和戰鬥而顯得粗糲、帶著幾道淺疤的黝黑手臂,又瞄了一眼凝光那仿佛玉雕般的側影,一股難以言喻的勝負欲莫名涌了上來。

  她重重哼了一聲,對著翻湧的海浪低聲嘟囔:

  「等這單麻煩生意結了,上了岸,非得把璃月港最好的胭脂水粉、珍珠玉膏都買回來不可!」

  「我倒要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有沒有那麼好用。」(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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