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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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廳里,酒氣愈發濃郁。

  尤蘇波夫仰頭飲盡杯中最後一滴殘酒,喉結滾動,發出滿足的嘆息。

  「唔…真是難得的好酒!」

  他將空杯重重頓在粗糙的石桌上,杯底震起幾粒微塵,那雙因酒精而泛紅的藍眼睛眯起,望向洞頂滲水的裂隙,仿佛透過岩層看到了璃月港的喧囂。

  「外交困局毫無進展,青墟浦這潭渾水,又總有不知死活的鬣狗嗅著腥味想來分一杯羹…真是讓人頭疼。」

  尤蘇波夫收回目光,落在知易低垂的臉上,嘴角扯出一個混雜著醉意與解脫的弧度。

  「好在…這次事情辦完,我這燙手的差事總算能交出去了…知易,多虧有你啊。」

  他身體前傾,帶著濃重酒氣的呼吸幾乎噴到知易臉上,眼神帶著審視獵物般的嘲弄:

  「我第一次見你,就知道…你一定會是我們的人。」

  「還記得我當時…跟你說過什麼嗎?」

  尤蘇波夫伸出食指,虛點了點知易的額頭。

  知易握著酒壺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他抬起臉,臉上依舊是那副溫順的假面,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一絲波瀾:

  「當然記得,您說,像我這樣從窮鄉僻壤爬出來的泥腿子,骨頭縫裡都透著寒酸氣,任憑我如何鑽營,如何搖尾乞憐,天樞星那等高位也絕無可能落在我頭上。」

  知易頓了頓,像是要將那刻骨的羞辱再咀嚼一遍,他的嘴角甚至彎起一抹近乎自嘲的弧度。

  「您教導我,惟一的生路,就是在現任天樞星跌入深淵最黑暗的那一刻,而我恰好能站在他屍體旁,成為唯一能被看見的光……我對此深以為然。」

  「哈哈哈…說得好!」

  尤蘇波夫爆發出沙啞的大笑,回聲震得石壁嗡嗡作響。

  他用力拍打著石桌,震得酒杯跳起。

  「就是這個道理!循規蹈矩?你拿什麼跟別人比?」

  「看看你的對手,乾瑋背後的金山銀海能砸死你,明博的才能連總務司的門衛都知道,而你,你不過是個連爹娘都沒有的野小子!」

  尤蘇波夫猛地收住笑,眼神驟然變得轉變,直刺知易。

  洞窟里死寂了一瞬,冰冷的岩壁仿佛都在吸收這惡毒的言語。

  尤蘇波夫欣賞著知易臉上肌肉細微的抽搐,慢悠悠地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語氣轉回那種施捨般的傲慢:

  「所以…我選中了你。」

  「我們至冬有句老話,對那些餓得快咽氣的野狗,丟根沾著點肉星的骨頭,它就肯替你咬一輩子人,看一輩子門。」

  尤蘇波夫晃著酒杯,酒體在昏暗光線下蕩漾,他啜飲一口,渾濁的目光掃過知易,仿佛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造的無比馴服的工具。

  「你最大的優點,就是懂得該在什麼時候搖尾巴,什麼時候齜牙。」

  「放心,只要你繼續這麼懂事,摩拉要多少有多少,至於那些不識相的蠢貨……」

  他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想怎麼踩就怎麼踩,用不著顧忌,你現在可是我們愚人眾養的狗。」

  「璃月不是有一句古話嗎?打狗還要看主人呢。」

  知易垂著頭,額前斜劉海投下的陰影徹底遮住了他此刻的眼神。

  他聲音依舊沒有任何起伏,仿佛那刺耳的野狗二字只是拂過耳邊的微風。

  「是,感謝您的厚愛。」

  知易提起那隻所剩不多的青瓷酒壺斟酒,壺身冰涼,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哈哈哈……」

  「來,再滿上,再滿上!」

  尤蘇波夫的笑聲在石廳里迴蕩,帶著醉醺醺的狂妄,他揮了揮手,動作帶著醉漢的誇張。

  而在石廳的稻草堆後,夜蘭的視線透過草莖的縫隙,將石桌旁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的嘴唇微動,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近旁的旅行者和派蒙能聽見:

  「老高感覺倒是沒錯,知易骨子裡就是個自卑的人。」

  夜蘭看著知易那平靜得近乎麻木的側臉。

  「他害怕時間拖得越久,他與乾瑋、明博的差距就越發成為無法逾越的天塹。」

  「愚人眾正是看準了這點,稍加蠱惑,他便迫不及待地…提前動手了。」

  夜蘭微微偏頭,微微嘆了口氣,目光掃向旅行者手中的留影機。

  「底片還夠嗎?」

  旅行者無聲地點了點頭,手指穩穩地托著冰冷的金屬機身,鏡頭始終鎖定目標。

  「收好它,接下來恐怕才是今晚這齣戲真正的高潮。」

  「能不能釣到大魚,就看知易…接下來怎麼演了。」

  夜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而在石廳內,飲用過多酒水的尤蘇波夫醉態已顯,脾氣似乎也變得更加暴躁。

  「酒呢?快,再滿上!」

  「今天高興!多喝了點,知易,待會兒…你送我回去!」

  尤蘇波夫不耐煩地敲著空杯,舌頭已經有些發硬。

  「是,大人。」

  知易應道,聲音依舊平穩,他傾斜酒壺,壺嘴對準杯沿,澄清的酒液劃出一道細線,精準地注入杯中,直至杯口將滿。

  「剩得不多了,您慢用些,若是喜歡,下次我再為您尋些來。」

  尤蘇波夫迫不及待地抓起酒杯,仰頭便灌,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咕嚕…噗哈!好…好酒!真是好…」

  他滿足地嘆息著,話音未落,臉上的醉態紅暈卻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僵硬的青灰色。

  「唔?」

  尤蘇波夫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怪異的悶響,像是被什麼堵住,酒杯從他突然失去力量的手指間滑落,哐當一聲砸在石桌上,酒液四濺。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嚨,雙眼暴突,死死瞪著對面依舊站得筆直的知易,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從石凳上緩緩滑落,沉重地栽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咳…咳咳…咳…!」

  尤蘇波夫蜷縮著,每一次咳嗽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嘴角溢出帶著泡沫的暗色液體。

  曾接受過的愚人眾特工訓練,立刻讓尤蘇波夫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掙扎著抬起頭,那雙曾經傲慢的藍眼睛裡充滿了驚駭與不解,視線死死定格在知易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酒,不對不對……」

  「知…知易…你…你在酒里…下了毒?!什麼…時候?」(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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