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抗旨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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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神色關切,眉宇間似是有千言萬語。

  這樣的神態,她從小到大已經見過了無數遍,哪怕閉上眼睛,都能在腦海中不差分毫地勾勒出來。

  只可惜……

  雲祉垂下眼眸,面無表情地跟著秀女踏入殿內。

  殿內隱隱有攀談聲傳來,眾人跪拜、起立,然後垂首恭聽。

  「陛下,這便是今年的落選秀女了。只因陛下勤於政事,今年只略選了一些良家子。剩下的秀女雖未中選,但不缺名門閨女,配征北將軍也是使得的。」

  當今在位十年,正是年富力強、大權在握的時候,言語間儘是坐擁天下的霸氣:「梓童所言極是,裴愛卿,在場的秀女你隨意挑選,選中了哪個,朕給你賜婚。」

  「承蒙陛下、皇后垂愛,末將曾立誓,突厥不滅誓不成家。如今突厥大敗,死而未僵,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機,請陛下降旨,讓末將北上殲滅外敵。」

  「不必,連年征戰太過勞民傷財,滅突厥並不急於一時。裴愛卿,你常年戍邊在外,也該留守京都,承歡膝下了。」泰安帝叩了叩御案,聲音和煦道:「這也是你爹武安侯的意思。」

  殿內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明明是君臣家常,雲祉卻察覺到暗潮湧動,呼吸越發輕淺了。

  很快,皇后的輕笑打破了一室的死寂:「裴將軍不願成親,難道有中意的淑女不成?將軍但說無妨。」

  裴行慎下意識地搓了搓虎口已經淡去的咬痕,垂下了眼瞼:「並無。」

  「既然如此,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今日朕便為你賜婚。」

  皇帝輕笑,隨手翻動著秀女冊子,指尖在一個名字前頓了頓,微微蹙起了眉頭。

  皇后眉心一跳,立馬給皇帝解惑:「陛下忘記了?前幾日殿選,禮部侍郎之女雲氏落水感染了風寒,報了病退的。」

  裴行慎冷峻的面容忽然有了一絲波動,目光不經意地朝旁邊的秀女掃去,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皇帝並未發現他的異常,聲音已經有些不悅:「緣何落水?皇后可曾查明緣由?」

  皇后連忙起身福了福身子,道:「此事罪在臣妾。臣妾掌宮不力,讓雲氏女醉酒落水,幸得宮人救助及時才倖免於難,還請陛下責罰。」

  至於酒從何來,她隻字不提。

  啪。

  是秀女冊子放在案桌上的聲音,明明再尋常不過了,卻讓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連呼氣都變得輕淺了。

  「雲氏女何在?」

  冷漠而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驟然響起,秀女們嚇得臉色發白,卻又在用餘光偷瞄著某人的反應。

  雲祉萬萬沒想到有此變故,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慢了半拍才從隊末出列:「臣女叩見陛下、皇后娘娘,請陛下娘娘聖安。」

  隨著皇上的龍威愈重,哪怕是前朝重臣,在奏對時都難免失態。

  而此女聲音不疾不徐,未見慌亂和緊張,在此情此景之下,不得不讓人刮目相看。

  裴行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知不覺間,那天晚上冷靜睿智的女子似乎與她重合了。

  「雲氏,你可知罪?」

  「臣女無狀,有負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恩典,請陛下責罰。」

  女子規規矩矩地以額貼地,沒有搔首弄姿,也沒有嘗試攀咬辯解,皇后眼底閃過滿意之色。

  皇帝雖然甚少理會後宮,但是有些事情只要有心調查,還是能夠查得到的。

  故而皇后不敢做得太過分,便開口解圍道:「陛下,雲氏也是無心之失,您便饒了她這一次吧。」

  女子伏跪在地,一動不動,烏雲堆疊的秀髮如綢緞般鋪灑而下,似乎有一股淡淡的幽香盈盈而來,皇帝的火氣漸漸歇了下去。

  「既然皇后求情,朕便饒了你這次。起來吧。」

  「謝陛下,謝皇后娘娘。」

  雲祉合手叩謝,借著廣袖遮掩容顏,緩緩退回隊末。

  然而,還未等她鬆口氣,就聽上頭又傳來皇帝威嚴的聲音:「站住。雲氏,你抬起頭來。」

  皇后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雲祉也愣住了,以袖遮臉,許久沒有動彈。

  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立馬呵斥:「大膽雲氏,竟敢抗旨不遵!」

  雲祉又回到了殿中:「陛下恕罪,臣女體寒氣虛,今日不慎患上了風疹,面容不雅,恐驚著聖駕,故而不敢面聖。」

  皇帝沉著臉:「朕恕你無罪。」

  皇后微微坐直了身子,很快,她一臉愕然,情不自禁地朝皇帝看去。

  皇帝緊緊地盯著雲祉的面容不放,神色揣測難懂。

  裴行慎同樣在看她。

  女子緩緩放下廣袖,那韻致天成的容貌宛若刷洗過的水墨畫,一幀幀地清晰起來。

  膚是凝脂白,眉是遠山眉,她只是盈盈地站在那裡,卻有種與世隔絕的疏離與清冷。

  她的左眼尾處,甚至還綴了一點極淡的硃砂痣,清冷的面容因此暈染了一抹鮮艷的瑰色,灼而不妖,恰好中和了那點縹緲的仙姿,有了人間的煙火。

  明明殊色燦然,卻被其臉上的點點紅疹破壞了美感。周圍偷瞄的秀女們紛紛倒抽了一口涼氣,有些人已經嚇得不敢再看了。

  雲祉又迅速低下了頭,心裡同樣不平靜,只希望,這張花粉過敏的臉可以讓她逃過一劫。

  然而,皇帝一言不發,漆黑的眸底愈發深邃得可怕。

  「陛下?」

  皇后緊緊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進了手心裡,但她臉上卻在笑著:「陛下,雲家乃世代簪纓,雲氏女雖有不足,但也不失賢良,不如指婚給征北將軍,成就一段佳話?」

  皇帝回神,朝皇后看去。

  皇后似是不知對方的審視和刺探,神色鎮定從容,看不出絲毫端倪。

  皇帝閉了閉眼睛,再睜眼時已經恢復了方才的冷酷與霸氣,他沒有回答皇后的問題,而是看向了裴行慎。

  「裴愛卿,你意下如何?」

  裴行慎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再次看了雲祉一眼,幽深的黑眸閃過一抹深思之色。

  他又摸了摸虎口的咬痕。

  再次開口,態度比之前明顯有了鬆動:「末將但憑陛下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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