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出閣之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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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一,送嫁妝。

  四月十二,出嫁。

  一夜輾轉反側,仿佛才剛眯上眼,雲芷就被鄧嬤嬤和素錦叫醒洗漱。

  雲芷被兩人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刷了一遍,整個人就像煮熟的蝦子似的,紅彤彤一片。

  原本還有些迷迷糊糊的雲芷,這會兒徹底精神了。

  鄧嬤嬤安慰她:「姑娘且忍一忍,新娘子都是這麼過來的。」

  雲芷深吸了一口氣,莫名地緊張起來。

  淨身之後,伺候在外邊的八月、櫻桃和銀杏三人捧著嫁衣進來。

  八月是鄧嬤嬤的女兒,嫁妝風波之後雲芷就把她調過來當二等丫鬟,櫻桃同樣是顧府陪房,而銀杏,則是雲玄素那邊的人。

  三人仔細伺候著,大紅的嫁衣披在身,沉甸甸的墜感壓身,雲芷才終於有了要嫁人的真實感。

  鄧嬤嬤端來一盤點心,小聲說道:「姑娘,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按理說新娘子在禮成之前都不能吃東西,但鄧嬤嬤擔心她不吃東西會撐不住,便顧及不了那麼多了。

  雲祉囫圇吞棗吃了一些,又喝了點茶水潤潤喉,終於精神了一些。

  不多時,梳妝的喜娘來了。

  這位喜娘是雲家族人,亦是五福俱全的老人徐氏,今天被請來幫雲祉梳妝。當年雲祉及笄禮上,也是這位老太太當的正賓。

  徐氏是一個富態的老太太,頭髮花白,慈眉善目,穿著一身喜慶的銀紅衣裳,笑眯眯的樣子有說不出的喜慶。

  雙方問了好,徐氏便麻利地雲祉梳妝。

  她先拿起篦梳,捧起雲祉披散的一頭烏黑長髮,一邊梳著頭,一邊說著吉祥話,如此三次,又換了木梳,靈活地給她挽了一個髮髻。

  接著,由織造府打造的鳳冠被素錦小心翼翼地呈了上來,上邊有著沉甸甸的金銀點翠,珍珠寶石在燭光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

  徐氏小心地替她戴上鳳冠,雲祉只覺得脖子一重,連轉頭說話都艱難了。

  徐氏贊道:「二姑娘好福氣,這織造府只為皇親國戚製作衣服首飾,這手藝可不是尋常工匠能比的,日後留作傳家寶也夠了。」

  雲祉微微一笑,嘴上免不得又客氣幾句。

  很快,她就顧不上講話了,因為徐氏又從托盤中拿起五色棉紗替她絞面,臉上的汗毛生生被拔過一遍,疼得她眼淚都沁出來了。

  最後是上妝。

  徐氏拿起傅粉胭脂給她上妝,眉筆清掃,遠山青黛,口紅輕抿,點點櫻桃。鵝蛋小臉擦上細潤的傅粉,在雙頰上暈開淡淡的桃紅,顧盼之間,眸光含情,華色無雙。

  徐氏贊道:「老身經常給新嫁娘梳頭,這麼多新婦當中,就數侄兒你最俊俏了。」

  雲祉有些不好意思:「祖奶奶謬讚了。」

  穿戴整齊後,張氏帶著雲府的女眷們都來了。

  她滿眼血絲,面色憔悴,活像老了十幾歲,向來慈和大方的面相也維持不住,反倒有些猙獰起來。

  看到雲祉,她像是看到了畢生仇敵似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似的,連慣例的訓話也有些陰陽怪氣了:「今日你作為雲氏女出嫁,希望你到了侯府,能夠安安分分,相夫教子,莫要做一些有辱門風的事情。」

  徐氏在旁邊周圍,覺得她的話有些不中聽。

  雲祉可不慣著她,回應道:「有母親做榜樣,女兒日後在後院肯定會更加得心應手,絕對不會讓人抓到錯處。」

  張氏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她沒想到雲祉竟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毫不留情地戳她痛處。

  「你……你這是什麼話!」張氏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雲祉,嘴唇哆嗦著,卻礙於徐氏在場,不敢說得太過明白,憋得心口一再發疼。

  雲妍立馬站出來,指控道:「姐姐,最近娘親因為你的婚事忙前忙後,累得都病倒了,你怎麼還氣她?未免太不孝了!」

  不孝?!

  雲祉可不願被戴上污名,故作無辜地回應道:「母親訓話,我好生應著,哪知她好端端的會生氣?罷了,我不管說什麼都是錯,乾脆閉嘴不說話就是。」

  雲妍還欲再說,旁邊的徐氏終於忍不住了,開口幫腔道:「好了好了,今日是芷兒大喜的日子,你們都少說幾句。」

  她是族中德高望重的老人,張氏和雲妍都不敢不給她面子,不得不忍氣吞聲,強展笑顏。

  她們母女倆消停下來,雲祉的庶妹們才敢把添妝拿出來。

  她們月份少,沒有什麼貴重的首飾,但都縫製了許多荷包,來日她打賞侯府的人,都是使得的。

  這些荷包針腳細密,看得出來是下了不少功夫,雲祉真誠地感謝道:「有勞妹妹們,日後得空了,再請你吃茶點。」

  這是要常走動的意思。

  庶妹們都十分驚喜,雲祉嫁得好,日後她們出嫁了,有這樣一個身份的姐姐,也是很有臉面的事情。

  於是她們皆是笑容滿面地應是,屋內一片歡聲笑語。

  唯獨雲祉十分尷尬,因為雲家姐妹,就她沒有給雲祉準備添妝禮。

  這幾日為了給雲祉補齊嫁妝,張氏不知從自己的嫁妝里補貼了多少,日後留給親生女兒的嫁妝自然就要縮減了。

  雲妍都快恨死雲祉了,豈會想到姐妹添妝這回事?

  但徐氏就一旁看著,她娘也在暗中使眼色,雲妍不得不從頭上拔下一根金簪遞了過去。

  「姐姐,這是我新打的簪子,您若不嫌棄,就收下吧。」

  這簪子是花朝節那會兒打的,她並沒有戴多久,現在要做添妝,對雲妍來說,大概比割肉還要疼。

  另外,此前張氏母女貪去的嫁妝首飾全都還回來了,為了補齊窟窿,還貼了許多,她們妝奩里能撐場面的首飾,估計也剩下不多了。

  只要她不開心,雲祉就格外舒暢,道了聲謝,大大方方地接了過來。

  雲妍磨了磨牙,仿佛那就是雲祉的血肉似的,恨不得直接對著她咬上一口了。

  好在這樣折磨人的氣氛並沒有維持多久,外邊泛起了魚肚白,鼓瑟鳴炮聲逐漸逼近,是迎親的隊伍到了。

  該出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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