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鳩占鵲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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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小婉再也承受不住壓力,撲通一聲跪下,渾身顫抖,哭著說道:「老太君,我……我一時失言,求您恕罪。」

  老太君怒氣不減,喝道:「你姑姑留你在侯府作伴,不過是多一張人口吃飯,並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你卻如此不知輕重,口無遮攔,險些給侯府帶來了禍事,卻是我萬萬不可容忍的。」

  戚小婉的臉色越來越白,頻頻朝戚氏投去求救的眼神。

  戚氏又氣又急,但戚小婉是她的侄女,若是她被罰或者被趕出侯府,丟臉的就是她了。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起身,向老太君福身行禮,說道:「母親,小婉年幼無知,一時糊塗,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過她這一回。」

  老太君冷哼了一聲:「戚小婉一個閨閣女子,如何知道此等密事?必然是有人與她提起,才會記在了心上。」

  至於是誰提,已經不言而喻了。

  戚氏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她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裴景鑠見狀,心中一緊,趕忙站出來說道:「老太君,表妹她向來單純,定是不小心聽了旁人的閒言碎語,才會如此。此事與旁人無關,還望老太君明察。」

  戚小婉得到了提醒,連忙回話:「老太君,此話並非我捏造,而是外頭都傳遍了,我這幾次外出,都能聽到別人的閒話。只是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人云亦云。我知道錯了,還請您開恩。」

  老太君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這樣的眼神,讓人無所遁形,戚小婉只覺得她所有的狡辯和謊言都被老太君看穿了。

  然而,老太君並沒有拆穿她,而是說了一句讓她晴天霹靂的話:「戚氏,小婉的年紀也不小了,該給她找門親事了。」

  戚氏一聽,心中頓時一慌,趕忙說道:「母親,小婉年紀尚輕,且在侯府陪伴我多年,我實在捨不得她這麼早嫁人。」

  老太君目光平靜地看著戚氏,緩緩說道:「嫁人,或是回戚府,你看著辦吧。」

  她老人家實在生氣,飯也不吃了,直接甩袖子回福祿苑。

  武安侯無可奈何地看了戚氏一眼,追了上去。

  雲祉萬萬沒想到她和戚小婉的口角會演變成這個後果。

  戚小婉觸怒老太君雖然令人快意,但老太君這麼大年紀了,被氣成這個樣子,難免教人擔心她老人家的身體。

  她有些歉疚地看向裴行慎。

  裴行慎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與你無關,不必愧疚。」

  他朝戚氏拱了拱手:「母親不必掛懷,祖母只是一時之氣,很快就氣消了。兒子這就去哄哄她老人家。」

  戚氏鐵著臉坐在椅子上,戚小婉跪在一旁哭,裴景鑠在旁邊給她順氣,不停地說著安慰的話。

  她心口堵著一口氣,這會兒也得憋出一張笑臉來:「四郎有心了,讓廚房準備些膳食送過去,免得她老人家餓壞了身子。」

  裴行慎應了聲是,才帶著雲祉離開。

  直到這時,戚氏才終於把憋在心裡的一口氣撒出來,直接給了戚小婉一巴掌。

  「混帳玩意兒!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席間伺候的下人都被嚇了一跳,屏氣凝神,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不敢抬頭多看一眼。

  戚小婉的臉唰地一下起了個巴掌印,臉上火辣辣地疼,她反而不敢哭了。

  她捂著臉抽噎著:「姑姑,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想嫁人,您幫幫我吧。」

  戚氏心煩意亂,說道:「我能怎麼幫你?老太君已經下了決定,豈是那麼容易更改的?先給你相看人家吧。」

  能拖幾時,就是幾時。

  戚小婉聽出了姑姑的未竟之意,心裡稍微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生出一股怨毒來。

  都怪雲祉!若不是那個女人鳩占鵲巢,她也不至於陷於如此境地。

  她咬了咬唇,眼中閃過狠絕之色。

  另一邊,武安侯跟著母親回到了福祿苑,連忙殷勤地上前給她捏肩捶背,哄道:「母親,小婉不過是個黃毛丫頭,您何必和她置氣?小心氣壞了身體,不值當!」

  「我哪裡是在氣她?我是在氣你這個混帳東西!」老太君直拍桌子。

  武安侯一愣,黝黑的臉上滿是疑惑:「母親,這事和我有什麼關係?」

  「兵符早已上交,別人可以提兵權二字,唯獨我們武安侯府的人不能再提!」

  老太君痛心道:「我看你是心有不服,才與戚氏抱怨,最終泄露到戚小婉口中。若是被天家知道,只當你是心懷不滿,怕是要禍事臨頭啊!」

  武安侯皺了皺眉頭:「母親,你未免太過杞人憂天了!我不過是隨口抱怨幾句罷了,陛下如何會知曉呢。」

  「你當四郎後院那群姑娘是擺設不成?」

  「什麼?!那些人當中有陛下的探子?」

  武安侯先是大驚,繼而又是大怒:「我裴家世代忠良,父兄皆戰死沙場,對朝廷的忠心日月可鑑!陛下為何還要懷疑我們?四郎已經交回兵符,陛下還想怎樣!」

  「跪下!」

  老太君突然大喝,正在暴怒中的武安侯嘭的一下就跪了下來,但怒睜的眼睛滿是紅絲,唇上已經咬出了血絲。

  「君心難測,你白活了一輩子,還不如四郎明白。」老太君不忍心地閉上了眼睛,道:「報病休息吧,你沒想明白之前,就不要去上朝了。」

  武安侯咬著唇不說話。

  老太君深深地嘆了口氣,仿佛老了十幾歲:「你自小熬打筋骨,習得一身武藝,上戰場的機會卻少之又少,你可知為何?若非四郎隱瞞身份,混入軍營中,恰逢突厥作亂,才有機會展露了頭角,立得功名。即便如此,此番大捷歸來,又被奪了軍職,你當是為何?」

  武安侯閉上了眼睛。

  「是的,你完全明白,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老太君苦笑道:「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武安侯府手握兵權,四郎又異軍突起,軍功蓋世,豈能讓陛下安心?只有上交兵權,四郎留守京都,陛下才可安心啊。」

  武安侯睜開眼睛,終於明白了:「您此前讓我頻頻上書,請求陛下賜婚,難道就是這個原因?」

  老太君點了點頭:「正是如此。只有如此,四郎才不至於被陛下忌憚,日後還有一展抱負的機會。」

  武安侯深深地埋在了頭:「母親大智慧,兒子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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