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畫像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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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煙居。

  碧桃進來時,周嬤嬤給雲祉的匯報也接近了尾聲:「……少夫人,這些管事的大部分是夫人提拔起來的,但也有老太君留下的老人。兩批人的孩子或有聯姻,或有競爭,關係錯綜複雜,態度不一,需要小心應對。」

  少夫人要協管侯府中饋的事情已經傳遍了,侯府上下一片熱議。不少人已經按捺不住躁動跑來獻殷勤,想要在少夫人面前留個好印象,將來換個好差使。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不僅凌煙居的丫鬟婆子們倍有面子,就連西跨院那邊也沾了光,大廚房送來的晚膳都比往日豐富。

  這就是權力的好處,難怪後宅婦人為了中饋大權爭得你死我活。

  碧桃愈發恭敬,束手在一旁候著,等到周嬤嬤稟報完離去,她才神色恭敬地福了福身子見禮:「少夫人。」

  「坐吧,讓你久等了。」

  「不敢,奴婢等候是應該的。」碧桃謙卑地說著,小心翼翼地在凳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雲祉微微一笑:「不必如此緊張,今日之事多虧了你提前告知,否則我也不會有所防備。你做得很好。」

  碧桃低頭,語氣謙遜:"夫人過獎了,能幫到少夫人,是奴婢的榮幸。"

  雲祉喝了口茶,一副拉家常的口吻,問道:「戚小婉差人買藥下藥,行事極為隱蔽,你是如何知曉的?」

  碧桃心中一凜,自從她在晨間向少夫人匯報此事後,就知道必有盤問。

  她早就打好了腹稿,此時也不含糊,謹慎地說道:「自從春杏放火被發賣之後,表小姐身邊並沒有多少得用人。她差遣去買藥的下人行事不周,買藥時被奴婢的貼身丫鬟撞見端倪,她覺得事有蹊蹺,小心調查,才發現是買的那種下三爛的藥物。奴婢擔心宴會上有變故,才告知少夫人您。」

  「哦,你的丫鬟為何去藥房?」

  「奴婢最近夜裡失眠,便讓下人去抓一些安神藥來吃。」碧桃解釋道。

  合情合理的解釋,她沒必要在這種一查就露餡的細節上撒謊。要麼是碧桃發現此事純屬巧合,要麼就是她的情報網極其強大,提前編好了各種細節。

  若是後者,那就足夠說明她的身份不簡單。

  想到這裡,雲祉的目光愈發深邃,語氣卻依舊平靜:「你不僅向我告知此事,還自告奮勇去替換了丫鬟的酒水,不怕事情敗露後受到責罰?」

  碧桃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看著雲祉:「少夫人以國士待我,必以國士待之。奴婢出身卑賤,少夫人卻未曾糟踐,奴婢心中感激涕零,願為少夫人效犬馬之勞。」

  雲祉聞言,眉頭微微一動。碧桃的話雖有些真心,但未必是實意,她不會因為幾句好話就放鬆警惕。

  然而,眼下她正需要人手,碧桃的手段和消息網對她來說無疑是一把利器。只要小心使用,未必不能為她所用。

  想到這裡,雲祉微微一笑,語氣緩和了幾分:「既然如此,我自然不會虧待你。不過,我身邊不留無用之人。你若想成為我的左膀右臂,便需拿出真本事來。」

  碧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喜色,連忙跪下磕頭:"夫人放心,奴婢定當竭盡全力,為夫人分憂解難。"

  說到這裡,碧桃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幾分猶豫:「還有一事,奴婢想向少夫人坦白……」

  書房內,燭火搖曳。

  張元武微微躬著腰,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連聲音也變得恍惚起來:「……將軍,這便是事情來由,表姑娘的目的原本是您,最後被碧桃在後頭換了酒壺,送到了五郎君杯中。」

  「這是少夫人的意思,還是碧桃自作主張?」裴行慎問道。

  「屬下不知。」張元武頓了頓,說道:「不過,在宴席大亂之際,碧桃和戲班子有聯絡,她把一幅畫卷交給了戲班子的班主。」

  「什麼畫?」他眉間的褶皺微微蹙起。

  「是……是少夫人的畫像。」

  哐啷!

  書案上的杯盞被砸到地上,滾燙的茶水和碎片四處飛濺,張元武嚇得埋下頭,一聲不吭。

  「好大的膽子!看來她還是沒把我的警告放在心上。」

  裴行慎冷聲喊道:「張元武,你去……」

  「將軍!」

  張元武硬著頭皮製止道:「上次咱們一聲不吭處置了少夫人陪嫁丫鬟,府里生出了不少流言蜚語。如今碧桃為少夫人辦事,若是咱們再緝拿了她,怕是有損少夫人威信啊!」

  裴行慎沉默不語。

  張元武知道他聽見去了,繼續勸道:「咱們知道碧桃是探子,但少夫人不清楚。若是讓少夫人與您再起間隙,反而不美了。」

  您二位如今的關係已經夠差了!張元武在心中吶喊道。

  裴行慎沉默了許久,深呼吸了一口氣:「暫且饒她一命。」

  他微微一頓,忽而追問道:「我讓你調查的事情可有眉目?」

  張元武心中一凜,神色立馬嚴肅了起來:「將軍,您讓屬下調查少夫人和崔女郎是否有親戚關係,屬下翻閱了檔案,發現武鄉侯府和雲府從未有過聯姻。但是,屬下意外翻到一張十幾年前的仕女圖。」

  他從袖子中取出畫卷,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

  裴行慎把畫卷鋪展來,油燈的光芒灑在已經有些發黃的紙面,把畫卷中仕女的面容照得清清楚楚。

  他頓時愣住了。

  對於將軍此刻的反應,張元武絲毫不意外,因為他剛看到這幅畫卷時,足足愣了大半天——

  因為畫卷中的女子,和少夫人的相貌幾乎一模一樣!

  若不是畫卷中有時間落款,他都以為是有人惡作劇了!

  裴行慎看得更清楚一些,時間落款和紙面都可以做舊,但人物細節確實做不了假的。畫面上的女子雖然和雲祉幾乎一模一樣,但無論是神態還是眼尾缺少的紅痣,都足夠說明是另有其人。

  那麼……「這位是什麼人?」

  「皇貴妃。」

  張元武一開口就丟出了重型炸彈,生怕裴行慎沒想起來似的,又強調一遍:「武鄉侯府出身的皇貴妃,十多年前已經仙逝了。」

  裴行慎閉上了眼睛,許久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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