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這怎麼輸,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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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9章 這怎麼輸,人情世故

  銅棺主長嘆,祂移開了目光,不再去看。

  一尊至高的天帝,為眾生摘取了「永生」的禁果,世人服下,於輪迴中長存不滅,卻也就此背負上了「永生」的詛咒!

  長生種,都尚且不是那麼好做,遑論是這另類的「永生種」了。

  遨遊大空,橫渡紀元,看似很美好,其實……也真的很美好。

  但再美好的事物,看多了,看久了,也是會膩的。

  眾生,開始無聊,開始厭倦,開始煩悶,開始……發瘋!

  他們想死,卻怎麼都死不掉,只能在人間無止境的徘徊與輾轉。

  至此,永生已經成為了痛苦的根源,是深入靈魂的詛咒。

  負面的情緒,在眾生的心靈中不斷沉澱,直到滿溢了,開始流出。

  輪迴賦予意識的永生,不再存在有「格式化」,失去了糾錯的能力,後果是恐怖的。

  一些生靈開始嘗試……去為自己死寂的心靈找尋新意。

  很快,他們就找到了!

  或是摧毀美好的事物,在病態的扭曲中釋放內心的負面情緒,儘管這不過是飲鴆止渴,短暫的歡愉之後,重新陷入無盡的空虛。

  又或是逃避,選擇轉生成為那些情感淡漠、精神冷靜的種族中的一員,不當「人」——有情眾生了!

  這頗有一種……精神病人主動給自己做額葉切除手術的意思。

  生命總會為自己找到出路,何況是在一個輪迴開闢、天帝鎮世的煌煌大世中,有太多的聰明人了!

  當然,除了扭曲的、逃避的生命之外,亦有絕世豪情的人傑,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於是,他們一邊著手去探索,如何矯正無限輪迴在眾生心靈中沉積的瘋狂與負面情緒;另一邊則嘗試著去觸動、溝通那尊鎮壓世間的天帝信仰身,輪迴道路的化身,讓他按下剎車的按鈕。

  然而,在後者的尋求上,遇到了大麻煩。

  那尊代替天帝坐鎮世間的信仰身,它因眾生對輪迴的期望而被塑造,背負輪迴,自然也會被眾生的變化所影響!

  當然,在這份影響的最初時,其便有所感,覺得有細微的變故在發生,曾經呼喚過閉關中的至高天帝。

  不過在那時,這尊輪迴的開闢者沒有覺得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畢竟,祂做過人,知道世間眾生有善惡好壞,一樣米養百樣人,法眼俯瞰萬古長空,什麼辣眼睛的事情祂沒見過?

  要真的眼睛裡容不得一點沙子,那看似為眾生好,但又何嘗不是將眾生圈禁如寵物,將他們所有的人格、自尊、隱私,都踐踏在腳底下?

  這可太極端了!

  這尊天帝不願這麼做。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就連祂自己,在年輕時,也有黑歷史,做過不那麼……道德的事情,何必去過河拆橋呢?

  祂覺得,只要大方向上不失控,一些小細節上的出入也不會有大問題。

  更何況,祂是在尋求人性上的超脫,效仿著過往的超脫路徑,這個過程中大恐怖什麼的也是有的,諸世都成墟過,超凡的洪流都被截斷,成為泡影。

  現在於人性上,出現點什麼問題……淡定!淡定!

  那時的三世銅棺主人,祂很淡定,一點都不帶慌的,覺得一切都在掌握中。

  畢竟在那年,祂僅是孤身一人,就打穿了逆風局,一己之力滅殺了所有的野心家,將整個世間給撥亂反正。

  如今,祂已超脫,一道眸光劃破時空,就是億萬宇宙的生滅,剎那的回眸,從古至今,再到未來,都會在祂一念間消散,眸光所致,枯竭所有,重現所有。

  就算最糟糕的情況,出了大簍子,捅破了天,又能如何?

  閉關中的無上天帝傲然一笑——

  讀檔重來,不就行了?

  自信如祂,那驚世智慧在告訴祂自己,到時候使用驚世武力就完事了!

  怎麼輸?

  你告訴我,這怎麼輸?!

  祂確定,自身所掌握的超脫偉力,便是人世間最強大有效的後悔藥!

  於是,祂很從容,對自己信仰身的報告只是掃了一眼,便放到一邊不再理會了,安心的閉上了雙眸,沉浸在道境中,感受眾生行踐「輪迴」的共鳴,不斷吞噬從而壯大己身的人性。

  「……掐掉,這段掐掉!」

  時空之外,與魔祖並肩的三世銅棺主人以手扶額,祂沒眼去看。

  這是真正的黑歷史!

  被人翻出來,簡直就是公開處刑。

  若不是魔祖隨時能「病」的比祂還重,發癲程度凌駕在上,不是那麼好收拾的……換個人來,哪怕是三個殘疾超脫,三朵相似的花,也別想得見這部分隱秘。

  至多,是看到無邊血戰,一個蓋世的生靈,經歷族滅、界滅,無盡時空,億萬無止境的原始大宇宙毀去,只剩下了祂自身。

  而後,在無數對手組成的生靈海中,大道汪洋外,廝殺,爭渡,其披頭散髮的獨自前行,鑿穿所有敵對陣營,掃平一切,再回首,有血有淚。

  再之後,魔怔的將世間不斷重啟,一遍又一遍的祭掉。

  不知道過去多久,才終於正常了下來,一念間復活親朋好友,卻失去了普通人所能體會到的精彩與感動,表示一切都對之失去了意義。

  這個時候,有聰明的小夥伴就要問了——那三朵相似的花,長著與原版相似的容貌,恍若輪迴的人,有輪迴的事……而他們在凌駕在祭道之上前,也經歷過無邊血戰,亦有族滅、界滅,無盡諸天同樣被毀去,沉淪在祭海中。

  且,有人同樣披頭散髮的獨自前行,鑿穿過敵對陣營的大本營,除了未能掃平一切之外,這部分的經歷大差不差。

  那為什麼,這些相似的花卻沒有變得魔怔,將世間去不斷重啟呀?

  是不是……還缺少了什麼?只看到了一部分的真相?

  時光的源頭,一道身影的雙目倏然間變得無比深邃,似黑暗無邊的深淵,要吞噬諸世,整個人都像是立身在沒有光的盡頭之地。

  祂在開口——你們是否想過,你們所見、所聞,都是我想給你們看到的?過往早已模糊,淪為灰燼中褪色、逝去的老照片。或許,我不由自主,不願給你們真相。昔日的黑暗,血腥,最好隨我一起湮滅。你們相信所見,所聞嗎,不怕一切都是虛假的嗎?

  真正的黑歷史,是難以看到的!

  除非,走來一尊讓那個生靈都要正視、震動的恐怖魔祖,才能讓這一切重見天日。

  當然,僅此而已,不會再擴散,容不得第三個生靈所知曉。

  不然,銅棺主就要考慮,祂的病症再復發,將其他的知情者砍死了!

  魔祖是被祂所認可的存在,更是祂的主治醫生,諱疾忌醫要不得,知道了就知道了。

  其他人……聰明點的,含糊過去也就罷了,讓往事隨風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不聰明的,那就是……取死有道了!

  銅棺主瞥了一眼某個做躺屍狀的生靈,覺得……這應該是個聰明人吧?

  若是他不聰明,祂竊以為,自己也不是不能親自出手,幫之遺忘掉什麼!

  這一刻,一股寒意爬上了葉凡的脊背,他一聲不吭,「睡」的更沉了。

  若非實在不合適,他肯定要開口,表示自己上了年紀,眼瞎耳聾,什麼都沒有聽到,也什麼都沒有看到。

  如果再有個茶壺、茶杯什麼的,他多半還要給倒一杯茶送去,一臉誠懇:「前輩,請喝茶吧!」

  「什麼舊照片……沒看到,不在意,就讓它徹底焚盡吧!」

  懂不懂什麼是人情世故啊!

  葉凡踏上修行路之前,那可是高材生!

  相比之下,換作是沒接受過正規教育的荒天帝,可能就要梗著脖子來上一句——「我相信手中之劍」了。

  不過,想來也沒有人會跟一個,至今都不願斷奶的天帝計較什麼。

  銅棺主從挺屍的葉凡身上移開視線,話音憂傷,對魔祖說道:「再往後的事情,就是一條特殊的道路誕生了……」

  「是的,正是犧牲之路,也是後來的花粉路。」

  「輪迴之路是我開闢的,但花粉的最初源頭並非我。」

  「我是這條路的拓路人,可奠基人卻是一群試圖踩下輪迴的剎車、撥亂反正的生靈。」

  「在整個世間都向著瘋狂、墮落的深淵沉墜而去的時候,他們站了出來,聯合在一起,想要在人世間銘刻下絢爛和閃耀,是人性中最美好的剎那……」

  「輪迴與永生,已經成為了世間最可怕的詛咒,真靈永恆不滅,將前世不斷延續,也將瘋狂與負面不斷積攢……」

  「於是,那些人傑,拼著承受無法言喻的痛苦,不斷的撕裂自己的靈魂、意識,將他們對這個世間、對無盡眾生的『愛』,凝聚成一點又一點不滅的粒子,灑落在山河間,星海中,青冥里……」

  「在求助於我無果的情況下,他們踏上了這條路……」

  「最驚艷的人傑,主動去窺視輪迴的破綻……」

  銅棺主的表情傷感,「可我太強大了!」

  「輪迴,作為一尊已經超脫的生靈走出來的路,哪怕那時的我還有瑕疵,但也於人間全無敵手,沒有人能對抗!」

  「但,這些人傑的確了不得……既然無法找到輪迴的破綻,但沒有破綻也未嘗不能利用!」

  「輪迴,賦予了真靈永恆不滅的特性,同樣不滅的還有意識,才能讓轉生後的『我』依舊算是『前生』的延續。」

  「否則,若不能建立跨越了輪迴的自我認同,又談什麼延續呢?」

  「有大才情的生靈把握著這份超然不滅的特點,卡了輪迴這不是漏洞的漏洞,撕裂了自己的靈魂、意識,讓輪迴這份不滅的庇護和加持擴散過去,讓這些靈粒子同樣有了不滅特性,哪怕在天地間沉澱無數年,也依舊能閃耀!」

  「這很難吧?」魔祖沉吟,「若是我等這般凌駕在祭道之上的生靈出手,進行加持,永恆不滅,不算難事。」

  「可若如你說的最初始的花粉粒子,全靠一群不曾超脫的人傑群策群力,硬生生占了輪迴的便宜,一樣的永恆不滅,這難度就不低了……他們怎麼做到的?」

  魔祖來了興趣。

  銅棺主沒有回答,只是反問,「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我?」姜逸飛興致勃勃,祂略微沉思,便有了答案,「這對我來說不難。」

  「只要維護的足夠及時,備份的數量夠多,真正的永恆不滅或許不容易,但偽造成不朽不滅卻很簡單。」

  「畢竟,生命本就是一種永恆不滅的奇蹟……在每個人的體內,都活著歷代所有的先祖!」

  姜逸飛說道,「對最初的先祖而言,只要有任何一個後代,活到了時光的盡頭……那麼在這個過程中,他就算是永恆不滅了!」

  「既然先祖永恆不滅,那他曾演繹的故事,哪怕磨滅了,也可以靠著後人的備份將之重現、宣傳、擴散。」

  「也是。」銅棺主輕嘆,「你是最懂生命與永恆的超脫者,這怎麼能難得住你?」

  「而在那時,那些最驚艷的人傑所做的事,與你言說的方法,沾了那麼一點邊,靠著『血脈』的特殊來進行破局。」

  祂漸漸失去了表情,無悲無喜,「祖先活在後人的體內,同樣的……父親,也活在孩子的本源中。」

  「其道,其法,在血脈中傳遞,讓孩子掌握了其父親的部分大道,有對應的法則在血脈中隱現。」

  魔祖眉梢一挑,瞬間明白了什麼。

  「如你所想,那些想要改變輪迴的、最驚艷的人傑中,第一個提出撕裂靈魂與意識,並將輪迴的不滅加持擴散到這些碎片上的,並能夠做到這一點的,是……我的親子。」

  三世銅棺主的話音帶上了悲痛,「他也無法顛覆輪迴,但卻能在輪迴中進行細微的干擾……他很勇敢,很果決,在發現輪迴失控又聯繫不上我的真身後,決定一己之力背負輪迴的時代,拯救些什麼,為我殉道……」

  魔祖不說話了。

  祂忽然明白了……荒的孩子為什麼命運那麼坎坷,不是在死,就是在死的路上。

  或者說,不止是荒,而是所有相似的花。

  但凡他們有親子,那親子肯定得死在他們的父親前面!

  這就是一場……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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