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你,可敢逐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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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

  蕭辰猛然站起,案几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江州城的神秘軍隊也好,幽州城的圍困也罷,這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尚不足為懼。

  但北涼鐵騎——

  那可是大御皇朝北疆的擎天玉柱!

  如今竟連這支鎮守邊關的王牌都動了,聽這意思還發生了內亂分裂,這絕非小事!

  若此時外敵趁虛而入,以大夏軍目前的實力想要自保,簡直是痴人說夢!

  「可知他們意欲何為?」蕭辰強自鎮定,沉聲問道。

  蘇傾月秀眉緊蹙,纖纖玉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瓷杯邊緣:「眼下尚未探明。」

  蕭辰緩緩落座,端起茶盅輕啜一口,茶湯已有些涼了:「繼續盯著,北涼鐵騎非同小可,其一舉一動都可能左右江州局勢。」

  「明白。」蘇傾月鄭重點頭。

  ……

  半月後,平安縣。

  夜幕下的縣城燈火如晝,家家戶戶門前都懸著大紅燈籠。

  縣衙破天荒地取消了宵禁,長街上人聲鼎沸,酒肆茶樓里觥籌交錯,比年節還要熱鬧三分。

  原來。

  明日是醉仙樓少掌柜出閣的大喜之日。

  東家放出話來,連擺三日流水席,全城的百姓都可來討杯喜酒吃。

  孩童們舉著糖葫蘆在人群中穿梭,小臉上沾著糕點碎屑,笑鬧聲此起彼伏。

  醉仙樓前張燈結彩,三樓雅間門上貼著鎏金喜字。

  蕭辰躡手躡腳地摸到門前,正要推門,朱漆雕花門卻「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梁荷一襲淡青羅裙立在燈影里,發間珠釵輕晃,雖刻意穿著端莊,那傲人的曲線仍從交領處透出幾分嫵媚。

  「辰哥兒。」

  她伸出一根纖指抵在蕭辰胸前,將人推後半步:「明日就要拜堂了,連這一晚都等不得?」

  眼波流轉間帶著促狹的笑意。

  蕭辰耳根發燙,搓著手賠笑:「梁姐,我就瞧一眼,保證不……」

  「想都別想!」

  梁荷叉腰截住話頭,羅裙上的纏枝紋在燈籠下泛著柔光:「新婚前夜不見新婦,這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

  蕭辰額角青筋直跳。

  自從蔣泉用一片赤誠打動梁荷後,曾經那個風情萬種的王寡婦已然脫胎換骨,如今舉手投足間儘是端莊。

  原以為她只是在外表上有所收斂,沒想到連性子都變得這般執拗。

  「蕭兄。」

  蔣泉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自然而然地攬住梁荷的纖腰,笑道:「荷兒說得在理,新娘子總要留些念想到明日。」

  月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堅毅的面容上投下斑駁光影。

  蕭辰劍眉一挑,佯怒道:「好你個蔣泉,連你也來攔我?」

  蔣泉不慌不忙地整了整箭袖,壓低聲音道:「大帥要打要罰,回爍山後末將絕無怨言。但今晚——」

  他忽然正色:「恕難從命!」

  蕭辰長嘆一聲,目光在那扇緊閉的朱門前流連片刻,終是搖頭苦笑:「罷了罷了。」

  轉身時衣袂翻飛,帶起一陣清風。

  一樓大廳燈火通明,觥籌交錯間儘是熟悉面孔。

  東溝村的鄉親們幾乎傾巢而出,劉鐵鋼夫婦正忙著招呼賓客,粗糲的手掌不時在圍裙上擦拭。

  阿虎和春生穿梭其間,青澀的臉上沁著汗珠,手裡的托盤卻穩如泰山。

  角落裡。

  雄霸和梁浩兩個醉漢四仰八叉地躺著,鼾聲如雷。

  「蕭老弟,恭喜恭喜!」

  孫鶴齡攜著位妙齡女子踏進門來。

  那姑娘杏眼桃腮,腰肢雖細,小腹卻已微微隆起。

  蕭辰會意,拱手笑道:「孫老寶刀未老,當真令人欽佩啊!」

  「哈哈哈!」

  孫鶴齡捋著花白鬍鬚,忽然湊近低語:「老夫那兒還有上好的虎骨丸……」

  「打住!」

  蕭辰連連擺手:「我用不著那個。」

  孫鶴齡眯眼打量他挺拔的身姿,頷首道:「也是,蕭老弟龍精虎猛,確實用不上這些。」

  說罷攜著嬌妻沒入人群。

  「小辰。」

  蘇景福拄著蟠龍杖緩步而來,身後跟著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蕭辰連忙正衣冠行禮:「總掌柜怎不在樓上歇著?」

  目光轉向那位青袍官員時,語氣愈發恭敬:「楊大人親臨,實在令在下倍感榮幸啊。」

  蘇景福與楊奇正相視一笑,蒼老的皺紋里藏著說不盡的深意。

  「小辰,有人要見你。」

  「見我?」蕭辰眉頭微蹙。

  兩人卻不再多言,引著他穿過喧鬧的廊道,來到三樓最僻靜的雅間前。

  檀木門上雕著暗紋,蘇景福二人卻駐足門外,做了個「請」的手勢。

  蕭辰心中疑雲密布,推門而入。

  只見窗前立著個黑袍男子,背影如青松般挺拔,月光在他肩頭鍍了層銀邊。

  「閣下是……?」蕭辰抱拳相問。

  黑袍人緩緩轉身。

  劍眉星目間透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唇角卻噙著溫和笑意。

  他目光如炬地將蕭辰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滿意地頷首道:「本王姓秦,單名一個明字。」

  「秦明?」

  蕭辰瞳孔微縮。

  這名字似曾相識,卻又如霧裡看花。

  更令他心驚的是——

  秦乃皇姓,尋常百姓豈敢擅用?

  「或者……」

  男子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你可以稱我寧王。」

  「寧王?!」

  蕭辰渾身一震,當即作揖行禮:「草民蕭辰,見過殿下!」

  茶案上的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

  秦明輕笑一聲,語驚四座:「大夏軍的大帥,怎會是草民?」

  蕭辰背脊陡然繃直,指節在袖中捏得發白。

  雅間內霎時劍拔弩張,連空氣都凝滯了。

  「不必緊張。」

  秦明逕自落座,執壺斟茶,碧綠茶湯在白玉盞中盪起漣漪。

  「本王此來,是參加小女的大婚。」

  「小女?」蕭辰愕然。

  寧王摩挲著琉璃杯,目光穿過裊裊熱氣,仿佛望見了遙遠往事。

  當他將那段塵封多年的秘辛娓娓道來時,蕭辰只覺得耳邊驚雷炸響——

  顧寧竟是寧王血脈!

  原來十六年前,年輕的寧王微服遊歷江南,與顧寧母親一見傾心。

  奈何天家無情,硬生生拆散鴛鴦。

  秦明指節輕叩茶案,發出清脆的聲響:「關於你的一切,本王了如指掌。」

  他忽然話鋒一轉:「羅旭此人,你可熟悉?」

  蕭辰眉毛一凝,點了點頭。

  「呵。」

  秦明嘴角泛起一絲冷意:「這廝竟敢向裴邵明借兵五百,意圖對你不利。只可惜——」

  他指尖突然一頓:「此刻怕是已在奈何橋上喝湯了。」

  蕭辰心頭一震。

  這位突如其來的岳丈,竟已替他拔去了羅旭這根毒刺!

  「殿下如何突破幽州之圍?」

  蕭辰突然警醒:「又怎能調動兵馬?」

  秦明負手而立,黑袍無風自動:「裴邵明想困住本王?痴心妄想!」

  他轉身時眼中精光暴漲:「至於誅殺羅旭的兵馬——你可聽說過北涼鐵騎?」

  「北涼鐵騎?!」蕭辰只覺耳邊嗡鳴。

  這一夜接踵而至的驚雷,幾乎要震碎他的心神。

  「北涼軍中的一名都尉乃本王一手提拔。」

  秦明指尖划過茶盞邊緣,發出清越鳴響:「此番他率兩萬精騎南下,誅殺羅旭不過舉手之勞。」

  蕭辰恍然大悟。

  難怪先前探得北涼鐵騎異動,原來竟是秦明在運籌帷幄!

  「殿下告知這些……」

  蕭辰眸似寒星:「究竟何意?」

  秦明緩步至窗前。

  遠處燈火如星子灑落人間,映得他眉間溝壑更深:「本王原想以一己之力,扶這搖搖欲墜的大御江山。」

  他眼中竟有淚光閃動,「如今看來……」

  話音未落。

  這位鐵血藩王突然直視蕭辰:「但這些時日,本王親眼見證你治軍安民。若這萬里山河……」

  他喉頭滾動:「交由本王的女婿來重整……」

  蕭辰如遭雷擊,耳邊嗡嗡作響。

  「你可知?」

  秦明突然厲聲喝道:「山中猛虎雖凶,怎及廟堂豺狼之毒!」

  他黑袍翻湧如墨云:「本王願傾北涼之力助你,只問你——」

  雅間內燭火驟烈,在牆上投下二人對峙的剪影。

  「可敢逐鹿天下?」

  秦明聲如洪鐘:「來日黃袍加身,還這蒼生一個太平盛世?!」

  蕭辰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

  他緩緩挺直脊樑,目光如出鞘利劍般迎上秦明視線,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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