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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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職盧峰,願為把總大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盧峰的聲音在堂中迴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俺老白也一樣!」白彪那蒲扇般的大手「啪」地拍在自己胸膛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亦是單膝跪地,瓮聲瓮氣地吼道,「管他娘的上面派誰來當官!在這岩石村,俺只認秦把總!」

  「我等只認秦把總!」

  楊老六、孫三等人見狀,也齊刷刷跪了下去,神情狂熱,呼聲震天。

  秦烈坦然受了眾人這一拜,這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

  他走到盧峰身邊,將他扶起,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激動的臉,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振奮人心的力量:「都起來吧。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跟著我秦烈賣命,自然不能讓你們白白流血。」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聲音陡然變得凌厲:「可這軍功,從何而來?這富貴,又從何處去取?!」

  秦烈目光如刀,一字一頓地道:「殺韃子!」

  「咱們跟韃子,有血海深仇!在座的諸位,誰家沒有親人死在韃子刀下?這仇,不能不報!」

  「先前兩戰,你們也瞧見了,韃子並非三頭六臂,他們一樣是人,一樣會怕死,一樣會跪地求饒!他們能殺我們,我們,便更能殺他們!」

  「報了血仇,再拿他們的腦袋,去換咱們的功名富貴!這,才是咱們邊軍爺們該乾的營生!」

  一番話,說得堂下眾人血脈僨張,胸中那股被壓抑了許久的怨氣與殺意,盡數被點燃!

  「殺韃子!」

  「報仇雪恨!」

  「建功立業!」

  眾人振臂高呼,一張張黝黑的臉膛漲得通紅,眼中滿是嗜血的光芒。

  秦烈雙手虛按,待眾人聲浪稍歇,他才繼續道:「只憑一腔血勇,那是莽夫。要想多殺韃子,要想活下來享受富貴,就得給老子往死里操練!」

  白彪一聽這話,立時來了精神,嚷嚷道:「把總說得對!您教那三人一組的法子,就他娘的好用!弟兄們配合著,那韃子根本近不了身!」

  秦烈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只是開胃小菜,臨時抱佛腳罷了。如今黃居行那老狗死了,咱們時間寬裕,真正的操練,才剛剛開始!」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凜,神情肅然。

  秦烈看著他們,話鋒再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但,今天不練!」

  他聲音陡然拔高:「有功必賞,有過必罰!今夜,弟兄們吃飽喝足,睡個好覺!明日,全堡慶功!」

  「噢——!」

  堂中爆發出一陣更為熱烈的歡呼。

  秦烈看向白彪,下令道:「白彪,黃居行那老狗私藏的幾頭肥羊,還有咱們先前繳獲的肉乾,都給老子拿出來!再把他窖藏的好酒,一壇不剩地搬出來!明日,我要讓所有弟兄,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得令!」白彪一聽有肉有酒,咧著大嘴,口水都快下來了,拍著胸脯保證道,「把總放心,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秦烈又轉向盧峰,神色鄭重了幾分:「盧峰,你明日便啟程,將文書與那五顆韃子首級,送去小旗營。至於眾人的任命,等慶功宴上,我自會當眾宣布。」

  「卑職遵命!」盧峰躬身應諾。

  待眾人散去,各自準備明日的慶功宴,盧峰正要轉身離去,秦烈卻叫住了他。

  「盧峰,你過來。」

  盧峰心中一動,快步走到秦烈身前。

  秦烈示意他附耳過來,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盧峰聽著,臉色幾番變化,先是驚疑,隨即轉為凝重,最後化作瞭然與欽佩。

  他直起身子,對著秦烈重重一抱拳,眼中再無半分疑慮,只剩下堅定的執行力。

  「把總放心,」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斬釘截鐵,「屬下,明白該怎麼做了!」

  白登山小營。

  此地與尋常墩堡不同,不僅是方圓百里內三座屯堡的指揮中樞,其營堡之內,更有大片田畝與民居,儼然一座獨立於邊關之外的小小縣城。

  此刻,小營正堂之內,新任百總張成山正眉頭緊鎖,盯著桌案上兩份軍報,眉宇間凝著一團化不開的愁雲。

  他本是隆佑七年的進士,在戶部任職,只因一次帳目疏漏,便被下放到了這苦寒邊地,從一個文官,搖身一變成了掌管數百人生死的七品武官。

  「夫君,還在為軍報之事煩心麼?」

  一道溫婉的聲音響起,張成山的妻子范氏端著一盞熱茶,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夫人,你怎麼來了?天涼,快回屋歇著。」張成山一見妻子,臉上那股愁苦之色稍緩,連忙起身相迎,言語間滿是敬重。

  范氏乃是盧陽范氏旁支之女,當今內閣盧閣老便是出自范家主脈。她當初不顧族中非議,下嫁於貶官外放的張成山,這份情誼,張成山時刻銘記於心。

  范氏將茶盞放在他手邊,柔聲道:「夫君心憂,妾身又怎能安睡?可是那渾源谷與鹿溪泉兩處,又出了事?」

  張成山嘆了口氣,坐回椅上,端起茶盞卻無心飲用:「夫人所言不差。這兩處接連上報,說是遭了韃子散兵侵擾,損失慘重。可怪就怪在,他們都言之鑿鑿,說是撞見了韃子的『鷹師』!」

  「鷹師?」范氏美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錯。」張成山面色凝重,「鷹師乃韃子王庭精銳,向來以騎兵之利橫行草原,其戰法大開大合,何曾有過這般小股襲擾、翻牆越堡的行徑?這事處處透著詭異,倒像是……」

  他話未說完,卻又搖了搖頭。

  范氏冰雪聰明,自然明白他未盡之意,輕聲接道:「倒像是有人在虛報軍情,誇大敵勢,意圖冒領功賞,或是……掩蓋些什麼?」

  張成山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憂慮:「夫人一語中的。可最讓我不安的,還不是這個。」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聲道:「三座屯堡,渾源谷與鹿溪泉都鬧得天翻地覆,唯獨那黃居行鎮守的岩石村,卻是一片死寂,連份最尋常的平安報都未曾送來。這……太不尋常了。」

  范氏聞言,心中一動,問道:「夫君對那黃居行,印象如何?」

  「一個老軍伍罷了。」張成山微微搖頭,「我到任時日尚短,與他並無深交。只是營中的孫副百總,對此人倒是推崇備至,常說他治軍有方,是邊關難得的幹才。」

  言下之意,孫副百總與黃居行怕是早有勾連。他一個新來的百總,根基未穩,若是下面的人鐵板一塊,日子可就難過了。

  范氏正要再言,堂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親兵快步入內,單膝跪地,高聲稟報導:

  「啟稟百總大人!岩石村屯堡墩長盧峰,有十萬火急軍情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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