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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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短一天之內,連下兩座屯堡。

  三堡兵權,盡握於手。

  秦烈站在白溪泉的堡牆上,望著東方,那是白登山小營的方向。

  他知道,張渝山,很快就會得到消息。

  而那頭即將傾巢而出的餓狼,巴漢,也快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著身後整裝待發的數千兵馬,下達了第一個,真正屬於他的命令。

  「全軍,開拔!」

  「目標,中岩石墩堡!」

  「準備,迎敵!」

  中岩石墩堡,此刻安靜得像一座鬼城。

  秋風卷過空曠的校場,帶起幾聲嗚咽,吹動著帳篷的帘布,獵獵作響。

  秦薇薇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跟在周平身後,一雙秀眉不自覺地蹙起。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正常。

  「周管隊,當家的……真的只帶了大部分人走?」她柔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意。

  周平走在前面,聞言側過身,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恭敬笑容。

  「回嫂夫人的話,正是。堡中需留人看守,秦把總便留下了些弟兄。」

  他說著,抬手指向不遠處一座孤零零的帳篷,那帳篷外,站著兩名按刀的軍卒,神情肅穆,與其他地方的空曠截然不同。

  「只是有些地方,關押著要犯,為了嫂夫人的安全,還請莫要靠近。」

  要犯?

  秦薇薇心頭一動,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想再問些什麼,一陣若有若無的,壓抑的嗚咽聲,忽然從那帳篷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不像是人的哭嚎,更像是野獸瀕死前的悲鳴,聽得人頭皮發麻。

  秦薇薇的腳步,下意識地頓住了。

  周平面色不變,卻恰好擋在了她身前。

  「嫂夫人,風大,咱們還是回主帳等候吧,秦把總想必也快回來了。」

  他越是阻攔,秦薇薇心中那股疑雲就越是濃重。

  她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座帳篷,輕聲道:「周管隊,我只是有些好奇,那裡面關著的,莫非是韃子?」

  周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

  「嫂夫人聰慧。正是前些日子俘虜的韃子,只是此人野性難馴,竟想咬舌自盡,如今被關著,怕是有些瘋癲了,恐驚擾了嫂夫人。」

  秦薇薇像是被嚇到了,後退了半步,臉色也白了幾分。

  「原來如此……那,那還是不看了。」

  她這副柔弱的模樣,讓周平心中暗暗鬆了口氣。

  然而,就在他轉身準備引路時,秦薇薇卻像是腳下不穩,一個趔趄,恰好朝著帳篷的方向倒去。

  「嫂夫人小心!」

  周平連忙伸手去扶,卻慢了一步。

  秦薇薇的身子,已經撞在了帳篷的門帘上。

  那本就沒繫緊的帘布,被她這麼一撞,向一旁掀開,露出了裡面駭人的一幕。

  一個男人,或者說一具披著人皮的骨架,被鐵鏈鎖在木樁上。

  他渾身赤裸,身上布滿了乾涸的血跡和新的傷痕,一頭亂髮如同枯草,嘴巴的位置,是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洞,正不斷地向外滲著腥臭的口水。

  他聽見動靜,那雙深陷的眼窩猛地抬起,空洞的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仇恨,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

  「嗚……嗚……」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悲鳴。

  饒是秦薇薇見慣了秘諜司的各種酷刑,也被眼前這幅景象衝擊得心頭髮顫。

  這不是單純的折磨。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徹底摧毀,是讓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快!快拉上!」

  周平臉色大變,慌忙上前,一把將帘子狠狠拉下,徹底隔絕了那地獄般的景象。

  他轉過身,對著秦薇薇連連躬身。

  「是卑職的錯!讓嫂夫人受驚了!請嫂夫人恕罪!」

  秦薇薇臉色煞白,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被嚇得不輕,她扶著周平的手臂,才勉強站穩。

  「無妨……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低著頭,聲音都在發顫。

  周平觀察著她的神色,見她確實是被嚇到了,心中那塊石頭才算落下。

  看來,把總的交代,他辦妥了。

  這一下馬威,足以讓任何心懷鬼胎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就在此時,大地,開始輕微地震動。

  「轟隆……轟隆……」

  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巨響,從遠處傳來,如同滾雷,由遠及近。

  周平精神一振,臉上露出狂喜之色。

  「是把總!把總回來了!」

  秦薇薇也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西邊的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出現,並迅速擴大。

  旌旗如林,刀槍如麥。

  數不清的兵卒,匯成一股黑色的鐵流,正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朝著中岩石墩堡,緩緩壓來。

  那股肅殺之氣,沖天而起,讓風都變得凝滯。

  岩石村、渾源大峽谷、白溪泉。

  三座屯堡的旗幟,此刻都跟隨著最前方那面「秦」字大旗,在風中烈烈飛揚。

  秦薇薇的呼吸,猛地一滯。

  她看著那支軍容鼎盛,氣勢滔天的軍隊,看著那面代表著絕對權力的「秦」字大旗,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孫三口中的那些事跡,周平剛剛那番刻意的「展示」,在此刻這支鐵流面前,都變得黯然失色。

  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

  一個能讓三座屯堡俯首稱臣,能將數千兵馬整合如一的男人。

  她忽然覺得,劉氏信中的那句「以柔克剛」,是何等的可笑。

  面對這樣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任何柔情,都只會被瞬間熔化得渣都不剩。

  大軍在堡外停下,數千人令行禁止,鴉雀無聲。

  軍陣分開,秦烈騎著高頭大馬,獨自一人,緩緩行至堡門前。

  他翻身下馬,將馬韁隨手丟給親衛,邁步走入堡中。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站在那裡的秦薇薇身上。

  秦薇薇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想要擠出一個溫婉的笑容,卻發現自己的臉頰僵硬得不聽使喚。

  秦烈一步步走來,他身上的血腥味和鐵鏽味,混雜著征塵,撲面而來。

  他停在了她面前。

  沒有想像中的問候,也沒有絲毫的溫情。

  他只是看著她,那張在別人眼中柔弱可憐,傾國傾城的臉,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看夠了麼?」

  「我那些手段,還喜歡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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