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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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指著地上的頭顱,聲音冰冷。

  「按照大明軍律,一顆十夫長人頭,賞銀五十兩。一顆百夫長人頭,賞銀一百兩。光是這些,就值七百兩。」

  「我麾下兒郎,斬殺普通韃子兵一百三十四人,賞銀六百七十兩。」

  「繳獲戰馬兵甲,折價也不下千兩。」

  「張大人,您現在告訴我,我哪一句,是信口雌黃?」

  秦烈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張渝山的臉上。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所有白登山的軍卒,看著秦烈的眼神,都變了。

  有震驚,有佩服,甚至還有一絲……羨慕。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敢這麼跟頂頭上司說話的把總?

  他們什麼時候,見過敢為了手下弟兄的賞錢,直接打上門來的主官?

  張渝山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

  秦烈上前一步,逼近到張渝山面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開口。

  「張大人,黃居行在地窖里,過得可不太好。」

  「他天天念叨著,想找個人,好好聊聊您以前是怎麼跟他一起,倒賣軍械,剋扣軍餉的。」

  「您說,我要是把他送到總兵府去,總兵大人會不會對他很感興趣?」

  張渝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冷汗,瞬間濕透了他的背脊。

  黃居行。

  這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刺穿了張渝山所有的偽裝和防備。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那句到了嘴邊的「拿下他」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變成了含混不清的抽氣聲。

  黃居行還活著!

  這個消息,比秦烈帶著三十騎兵衝到他轅門前,還要讓他恐懼百倍!

  秦烈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沒有再繼續逼迫,只是靜靜地站著。

  他不需要說更多。

  有些威脅,說透了,反而失了分量。

  張渝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秦把總,誤會,都是誤會。你我皆為同僚,何必把場面弄得這麼僵?」

  他朝著秦烈走近兩步,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懇求。

  「犒賞的事,是我手下的人辦事不利,算錯了帳。你先進來,到我府里,我備上好茶,咱們慢慢算,保證一文都不會少你的。」

  他想把事情壓下去,關起門來解決。

  可秦烈卻搖了搖頭。

  「茶就不喝了。」

  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了距離,聲音也恢復了之前的大小,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來,不只為了錢。」

  秦烈指向地上那十幾顆血肉模糊的頭顱。

  「更是為了我那三十六個,埋在了下岩石墩堡的弟兄。」

  「他們用命換來的軍功,在張大人眼裡,只值二百兩。這是在打他們的臉,也是在打我秦烈的臉。」

  「錢,可以算。但這個侮辱,不能就這麼算了。」

  張渝山的眼皮狂跳,他有了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

  「你……你還想怎樣?」

  秦烈伸出手指,點了點地上巴漢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跪下。」

  他吐出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大山,轟然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整個轅門內外,剎那間死寂一片,連風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讓一個堂堂百總,去跪一顆韃子的頭顱?

  張渝山臉上的肌肉瘋狂地抽搐,他指著秦烈,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聲音都變了調。

  「秦烈!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乃朝廷任命的百總!你讓我跪?你這是要造反!」

  「造反?」

  秦烈笑了,那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張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你不是在給我下跪。」

  「你是給你自己剋扣軍餉,怠慢烈士的行為,贖罪。」

  他環視著周圍那些神情各異的白登山軍卒,朗聲說道。

  「你跪的,也不是這顆韃子的頭。而是我那三十六個弟兄,在天之靈!」

  「你跪的,是所有在邊牆上,為大明流血犧牲的軍戶!」

  秦烈的話,字字誅心。

  他巧妙地將對張渝山個人的羞辱,上升到了為所有底層軍戶討還公道的高度。

  那些白登山的軍卒,看向張渝山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同仇敵愾,變成了鄙夷和疏遠。

  是啊,今天他能為了二百兩銀子,侮辱岩石村的陣亡將士。

  明天,若是自己戰死了,是不是也會落得一樣的下場?

  張渝山渾身冰冷,他感覺自己被架在火上烤,周圍所有人的視線,都變成了刺向他的刀子。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選擇。

  要麼跪。

  要麼,就等著秦烈把黃居行那顆炸雷,扔到總兵府去。

  他雙腿發軟,膝蓋一彎,在無數道震驚、鄙夷、痛快的目光注視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那一聲悶響,不僅跪碎了他身為百總的尊嚴,也跪碎了他在白登山小營所有的威信。

  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地上那顆猙獰的頭顱,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磕頭。」

  秦烈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感情。

  張渝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可當他對上秦烈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時,所有的瘋狂和怨毒,都化為了徹骨的恐懼。

  「咚!」

  「咚!」

  「咚!」

  他閉上眼睛,像一具行屍走肉,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將自己的額頭,磕在了冰冷堅硬的青石板上。

  磕給了巴漢的頭顱。

  也磕給了所有正在看著他的人。

  直到額頭見了血,秦烈才緩緩開口。

  「現在,來談談錢吧。」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丟在張渝山面前。

  「撫恤、賞銀,一共一千三百七十兩。」

  「我帶著三十個弟兄,跑了這麼遠的路,受了驚嚇,誤了操練。這筆損失,張大人也得給個說法。」

  「湊個整,兩千兩。一文,都不能少。」

  張渝山跪在地上,抬起滿是血污的臉,看著那張紙,氣得幾欲吐血。

  這哪裡是討債,這分明是搶劫!

  「來人!」秦烈根本不給他討價還價的機會,直接對著張渝山身後那些呆若木雞的親兵喝道。

  「去把銀子給你們大人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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