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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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凡靠的更近了一些,然後把手伸進了棺底。

  指尖觸碰棺底石板的瞬間,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絲線,猛地亮起來。

  絲線從心口一路炸亮到指尖,整隻左手被映得半透明。

  墨劍在鞘中震鳴不止,七道封印紋路全數亮起。

  青光照亮了半座地宮。

  棺底上刻著的圖案,密密麻麻的布滿整個棺底。

  最中心是一個圓圈,圓圈外圍是九道放射狀的線條。

  每道線條上都刻著一些小點,像星辰又像某種標記。

  張凡認出了其中一道線條末端。

  刻的是一道劍痕。

  和石柱上那道劍痕一模一樣,只是縮小了幾百倍。

  血海真君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棺邊,低頭看著棺底的圖案。

  聲音里多了一絲壓不住的激動,道:

  「這是蒼骸大陸的地圖。」

  「中心那個圓圈就是這座地宮。九道放射線,每一道都通向大陸的不同區域。」

  「上面的小點是它去過的地方。」

  張凡的手指沿著其中一道放射線往外移動。

  移到線條盡頭的時候停住了。

  「它畫這個幹什麼?」

  那裡刻著一個小小的圓圈,比中心那個圈小得多。

  但刻得很深,像是反覆描了好幾遍。

  他把手指按在那個小圓圈上,閉上眼。

  左手手背上的絲線,與他指尖下的刻痕,同時震動了一下。

  地宮深處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石壁上輕輕的颳了一下。

  聲音很輕,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了。

  血海真君猛地抬頭,目光如電一般掃過地宮的四壁。

  他的右手縮進了袖子裡,袖口鼓了一下又恢復了原狀。

  厲無咎的斷念劍已經出鞘了。

  銀白劍身在暗紅色的珠光里,劃了一道弧,劍尖斜指發出聲響的方向。

  他沒用眼睛看,而是閉著眼,用耳朵在捕捉那個聲音的餘韻。

  「在下面。」

  「地宮底下還有一層。它一直在下面聽著。」

  「張凡的手按在棺底的時候,它回應了。」

  血海真君盯著張凡按在棺底的那隻發光的手,道:

  「它在回應你,它認得這把劍,在等你感應它。」

  戰祖一把揪住血十三的衣領,道:

  「你們在這座地宮裡折騰了半個月,連底下還有一層都沒發現?」

  血十三臉色漲紅,想掙開但卻掙不動。

  「真君大人把地宮每一塊石磚都翻遍了,沒找到任何暗門。」

  張凡把手從棺底收回來道:

  「因為暗門本來就不在地上。」

  他手心朝下按在了棺沿外側,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墨劍劍柄末端的紋路一致,分毫不差。

  他把墨劍拔出來,劍柄朝下。

  將劍柄末端按進凹槽里。

  劍柄入槽的瞬間,七道封印紋路從劍鞘轉移到棺沿上。

  整口石棺發出一聲極低沉的悶響。

  石棺底部的石板從中間裂開,往兩側滑入棺壁夾層里。

  石棺底下露出來的不是地基,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和地宮一樣的暗紅色珠子。

  但珠子裡的光不是暗紅色,是極淡極淡的青金色。

  那是初的劍意殘光,封在珠子裡頭,隔了漫長歲月還沒散乾淨。

  張凡把墨劍收回劍鞘。

  劍鞘上那七道紋路已經暗下來了,但劍身本身的青金色光芒,反而更亮了幾分。

  「它一直在棺材底下。」

  「初留給它的出口不是往地宮外面跑的,是往地宮下面。」

  「它應該是感應到我來了,才從棺材裡出來,鑽進了更深處。」

  「他不是跑,是在等。」

  戰祖愕然道:「它鑽到更深的地方躲著,就是為了等你?」

  張凡抬腳踩上甬道的第一級台階。

  台階兩側的青金色珠光,在他腳下亮了一圈漣漪,就像石子丟進水裡。

  「不是等我,是等這把劍。」

  「我身上有它等了很久的東西。」

  「不是我的劍意,是我玄黃鼎里那枚祖樹種子。」

  「它聞到種子的氣味了。」

  他說完沿著甬道往下走去。

  厲無咎收了斷念劍跟在他後面,龍戰扛著龍骨劍緊隨其後。

  蘇九幽在甬道入口蹲下來,觀察了片刻台階上的珠光。

  站起來的時候對血海真君說了一句。

  「你們的人最好別跟太近。」

  血海真君挑了挑眉梢。

  「小兄弟這是替持劍人警告老夫?」

  蘇九幽的聲音很平淡。

  「不是警告,是建議。」

  「九幽一族對死氣比活人敏感。這底下封著的東西沒有活氣也沒有死氣。」

  「介於兩者之間。它不傷人,但如果被嚇到了,可能會跑。」

  「它在下面躲了這麼久,再跑一次就未必能追回來了。」

  血海真君沉默了一瞬,隨即撩起袍角跟著下了台階。

  他沒有叫血十三跟,血十三識趣地留在石棺旁邊守著。

  甬道不長,只有三十三級台階。

  走到盡頭的時候眼前是一扇劍意凝成的門。

  半透明的青金色劍意交織成門扇的形狀。

  能透過門面隱約看到裡面有一團蜷縮著的光。

  劍意門上刻了一行字,筆跡和往生橋下石室里那道劍痕一致。

  那行字寫的是:「別怕,會有人來接你。」

  張凡伸手按在劍意門上。

  門沒碎,也沒散。

  像水一樣從他手掌接觸的地方往四面蕩漾開去。

  然後整扇門化成一團極柔和的青光,把他整個人裹進去。

  又在一瞬間縮進門後的空間裡消失了。

  他再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站在一間很小的石室里。

  石室的格局和往生橋下那間,幾乎一模一樣。

  只是石壁上沒有劍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浮雕。

  浮雕的內容,是一條長長的路,從石壁左下角開始。

  穿過山川河流和城池村落。

  又穿過無數場戰鬥和無數次離別。

  一直延伸到石壁右上角,路的盡頭刻著一棵樹。

  樹的枝丫上掛著一個很小的人影。

  畫得潦草,卻看得出來是個張開了雙手的姿態,像是要抱什麼。

  石室的角落裡蹲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一個長得像人的東西。

  它蹲在角落的最深處,雙手抱著膝蓋,把臉埋在膝蓋中間。

  頭髮很長,拖在地上鋪了一大片。

  銀白色的髮絲在珠光里泛著極淡的青色。

  它渾身都在緊張的發抖,

  張凡把墨劍從腰間解下來,連同劍鞘一起放在地上。

  然後他在離它三步遠的位置盤腿坐下來。

  把雙手攤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讓它能看清他的手,看清他手裡沒有握著劍。

  「初讓我來的。」

  「她讓我來接你。」

  那個東西的顫抖停了一瞬。

  然後它慢慢抬起頭,從銀白色的髮絲縫隙里露出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不是人的眼睛,是豎瞳。

  虹膜是極淡的銀灰色,和他左手戒指上,那枚道果的青金色完全不同。

  但眼神是乾淨的,乾淨到能一眼看到底。

  裡面沒有恐懼,沒有怨恨。

  只有一種被困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人的委屈。

  它用沙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問了一句。

  「初呢?」

  張凡沉默了幾息。

  他把左手攤得更開了些,讓祖樹種子在掌心微微發光。

  和它銀灰色的瞳孔對視著,然後道:

  「她不在了。」

  「但她讓我來接你,接你去一個種了很多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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