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墓志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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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石棺旁邊的時候,血海真君正負手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

  那雙深淵般的黑色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阿九從張凡的胳膊後面探出了半個頭。

  一雙豎瞳一眨不眨的盯著血海真君。

  她沒說話,只是把張凡的袖子攥得更緊了些。

  血海真君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輕輕的嘆了口氣道:

  「原來是個孩子。」

  他的語氣里既沒有貪婪,也沒有殺意,甚至還帶著一點意外,和一絲極淡的失望。

  他找了這座大陸一千年,撬了半個月的棺材。

  原本想找的是一個,讓血海老祖宗看一眼,就退出三千里的恐怖存在。

  結果棺材裡爬出來的,是個編著麻花辮,攥著別人袖子不肯撒手的小姑娘。

  蘇九幽忽然開口。

  「她不是孩子。」

  「她身上死氣的濃度和我一樣。她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

  「是被困在死活之間出不來的那種東西。」

  阿九從張凡胳膊後面露出整張臉。

  銀灰色的豎瞳看向蘇九幽。

  她對視了幾息。

  蘇九幽先移開了目光,往後退了一步。

  像是某種同病相憐的敬而遠之。

  血海真君又嘆了口氣。

  「也罷,老夫答應過的事不會反悔。」

  「持劍人,這座大陸腹地是老夫打下來的,東邊歸血海王朝,西邊歸你。」

  「地宮在分界線上,你想留著還是封了都隨你。」

  「老夫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張凡看著他道。

  血海真君指著阿九道:「這個孩子是你從初的封印里接出來的,血海王朝不跟你搶。」

  「但她在這座大陸上待了多久,對大陸底下埋的東西知道多少,你得跟老夫說實話。」

  「血海王朝在這座大陸上折了不少人手,全是因為地底那些不明不白的東西。」

  「你要是能幫老夫把底下的情況弄清楚,老夫再送你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張凡問。

  血海真君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骨片。

  骨片只有巴掌大,邊緣很不規則,像是從什麼東西上硬掰下來的。

  骨片的表面刻著一行極小的字,字跡和往生橋下石室里初的筆跡相同。

  「初當年在這座大陸上留了不止一道劍痕。」

  「石柱上那道是明面上的,地宮裡那道是封門的。」

  「還有第三道,位置在地底深處。」

  「這道劍痕不是封印,也不是標記,是她留給持劍人的『話』。」

  「老夫看不懂上面寫的是什麼,但你能看懂。」

  他把骨片放在石棺棺沿上,往後退了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凡拿起骨片。

  他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絲線,觸碰到骨片的瞬間,骨片上的小字全部亮了起來。

  字是用劍意寫的。

  只有用同源的劍意才能激活。

  張凡把亮起來的骨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骨片收進了懷裡,抬頭看向血海真君,道:

  「底下封的不是東西,是人。」

  「初當年從界海最深處帶回來的,不止阿九一個。」

  「還有一個,被封在蒼骸大陸最底下。」

  「第三道劍痕是初留給他的墓志銘。」

  血海真君的眉頭擰緊了,問道:

  「那個人是誰?」

  張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頭看了一眼,從袖子後頭,探出半個腦袋的阿九。

  阿九的手還攥著他的袖子,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臉色很不對勁,她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他說的是真的。」

  「底下有個人,我一直在等初回來把他挖出來。」

  「初說他睡一覺就好了,讓我別吵他。」

  「可是我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沒醒。」

  「他是不是醒不過來了?」

  她把臉埋進張凡的袖子裡,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銀白色的麻花辮從肩頭滑下來。

  辮梢的銀絲線,在暗紅色的珠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青。

  血海真君看著這一幕,沉默了。

  然後他對血十三擺了擺手,轉身往地宮外走去。

  走到地宮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

  背對著張凡說道:

  「這孩子的反應比老夫預想的更複雜。」

  「底下那位能讓初親手給他刻墓志銘,身份恐怕不在初之下。」

  「持劍人,你想挖還是想封,知會老夫一聲。」

  「不管選哪個,老夫都跟你聯手。」

  他說完袍角一甩,大步走進了灰霧裡。

  血海真君走後,地宮裡安靜了一陣子。

  阿九還攥著張凡的袖子,攥得指節發白。

  她那雙銀灰色的豎瞳,盯著地宮門口的方向。

  直到血海真君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灰霧裡,才慢慢的鬆開了手指。

  「他走了。」她說,語氣像是在確認一件很重要的事。

  張凡點頭道:「走了。」

  他把骨片從懷裡掏出來,借著珠光又看了一遍上面那行發光的字。

  字很小,劍意也很淡,但每個筆畫都清清楚楚。

  初刻字的時候手很穩。

  穩到隔了這麼多年,劍意里的情緒,還能透過指尖傳進他識海里。

  戰祖湊過來看了一眼骨片,眉頭擰成一團。

  「這上面寫的什麼?我一個字都看不懂,初刻字從來不用這種寫法。」

  張凡搖頭道:「不是寫法的問題。」

  他把骨片翻了個面,背面也刻著東西,是一個極簡的圖案。

  一把劍插在地上,劍柄上掛著一根髮帶。

  髮帶的畫法很潦草,但能看出來是銀白色的,和阿九頭髮的顏色一樣。

  「她用的是劍意寫,只有同源的劍意能激活。」

  「這上面的字不是內容,是情緒,她在跟底下那個人道歉。」

  戰祖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似的,問道:

  「道歉?初跟人道歉?」

  阿九從張凡的身邊走開。

  她走到石棺的旁邊,把手掌按在了棺沿上。

  她手指上那些青金色的光芒,還沒有完全的消散。

  在她觸碰到棺沿的瞬間,石棺又發出了一聲悶響。

  棺材底部的石板沒有動。

  但棺材正下方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回應了一聲。

  從地底極深處傳來一陣震動了。

  龍戰把龍骨劍拄在地,上穩住身形,問道:

  「什麼東西?」

  阿九把手從棺沿上收回來,銀灰色的豎瞳里,泛起一層極淡的水光。

  「是他,他還活著,但還沒有醒,他還在睡。」

  「每次有人碰這口棺材,他在下面就會翻身。」

  「翻身的時候地會震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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