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4章 九把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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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九走在最前頭,她赤腳踩在肋骨的弧形表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她那隻豎瞳,在昏暗的珠光里,泛著極淡的銀灰色螢光。

  她走幾步就回頭看張凡一眼,看他還在後面跟著,這才放心的繼續往下走。

  「你之前下來過嗎?」張凡問。

  「沒有。」阿九搖頭道:

  「初不讓我下來,她說下面太冷了,我下去會凍壞的。」

  「但是我知道他在哪兒,每次他在下面翻身,我躺在棺材裡都能感覺到。」

  「有時候他翻身翻得厲害了,棺材會晃,我就知道他在做噩夢。」

  「做噩夢?」張凡問。

  阿九點頭道:

  「嗯,做噩夢的時候他會說夢話,聲音很輕很輕。」

  「從井底傳上來的時候已經糊了,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但我能聽出來他的聲音,是很好聽的那種。」

  「比初的聲音低一點,比你的聲音軟一點。」

  龍戰在隊伍後頭,壓著嗓子插了一句嘴。

  「睡了幾千年還做噩夢,這人活著的時候到底遭過多大罪。」

  沒人回答他。

  井道又往下延伸了約莫一百級,空氣開始變了。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進某種無形的重量,胸口被壓得悶悶的。

  蘇九幽停下腳步,灰濛濛的眼睛,盯著井壁上的肋骨紋路看了片刻,說道:

  「這些紋路不是天生的,是劍氣劈的。」

  「有人在很久以前,用劍劈過這頭本源獸的肋骨,劈了很多劍。」

  「每一劍都劈在同一個位置,紋路是從劍痕邊緣,擴散出來的癒合痕跡。」

  戰祖伸手摸了摸骨壁上的紋路,手指剛觸到骨面就縮了回來。

  「劍意殘留,很淡很淡,但還在,不是初的劍意,風格完全不一樣。」

  「初的劍意是乾脆利落的,一劍下去就是一條直線。」

  「這個人的劍意很重,重到骨壁本身的密度都被改變了。」

  「誰的?」張凡問。

  戰祖沉默了幾息,把手在衣袍上擦了擦。

  「不知道,但能劈出這種劍意的人,劍道造詣不在初之下。」

  「整個諸天萬界,能在劍道上和初相提並論的,我只知道一個。」

  他說完看了張凡一眼。

  張凡沒有說話,左手手背上的青金色絲線在微微發光。

  光芒不是往外散的那種,是往回收的。

  像是在感應到什麼,讓它本能收斂的東西。

  墨劍在鞘中輕輕震了一下,很快又安靜下來。

  井道的最後幾十級台階走完的時候,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大到看不到邊際的地下空間。

  頭頂上是密密麻麻的肋骨交錯成的穹頂。

  腳底下是灰白色的骨化石地面,地面很平。

  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劍削平的。

  空間的中心位置,有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坡。

  有九把劍插在土坡周圍,圍成了一個圓圈。

  每一把劍的形制都不一樣,有闊劍,有細劍。

  還有一把只剩半截劍身的殘劍。

  九把劍的劍身,全部插進骨化石地面里,只露出劍柄和半截劍身。

  劍柄上掛著九根銀白色的髮帶,和阿九頭髮上編的那根一模一樣。

  圓圈正中央躺著一個人。

  他仰面躺在土坡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前。

  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血垢。

  身上穿一身灰白色的衣袍,衣料已經朽了大半。

  露出了底下縱橫交錯的傷疤。

  那些傷疤不是刀劍留下的,是被什麼東西撕咬後癒合的痕跡。

  密密麻麻的從鎖骨一直蔓延到手腕。

  他的臉很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

  五官清俊到近乎寡淡。

  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嘴唇微微的抿著。

  像是在夢裡還在咬緊牙關。

  銀白色的長髮從腦後鋪散開來,鋪滿了整座土坡。

  髮絲從土坡邊緣垂下去,拖到骨化石地面上。

  和阿九在棺材裡拖地的長髮一模一樣。

  阿九站在土坡前,兩隻手攥著麻花辮的辮梢。

  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個字。

  「醒。」

  躺著的人沒有反應。

  阿九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

  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扯出來的。

  「你醒醒,初讓我來接你,初不在了,她讓別人來接了。」

  「接你的人已經到了,你醒醒。」

  還是沒有反應。

  張凡走到阿九身邊,蹲下來,把手按在土坡邊緣的一把劍上。

  那把劍是九把劍里最短的,只剩下半截劍身。

  斷裂處的劍茬已經鈍了,但劍身上殘留的劍意還沒散。

  他的手指剛觸到劍柄,一道極沉重的劍意,就從劍柄灌進他指尖。

  然後順著經脈一路撞進了他的識海里。

  那是一種他從來沒感受過的劍意。

  極重。

  戰祖說得沒錯,能在劍道上和初相提並論的。

  整個諸天萬界只有一個果人。

  初的盟友。

  九大祖境裡唯一一個不是祖境,卻能和祖境並肩的人。

  初當年鑄墨劍的時候,墨劍的第三種用法「合之道」,就是看了他的劍法才悟出來的。

  張凡把手從劍柄上收回來,低頭看著那個躺在九把劍中間的年輕人。

  他的睫毛很長,閉著眼睛的時候看起來很安靜。

  像個睡著了的書生。

  但張凡知道他為什麼一直不醒。

  因為他不敢醒。

  他在睡著之前給自己下了九道劍鎖,把劍意釘在自己的命魂里。

  鎖不打碎,人就醒不過來。

  這九道劍鎖是他自己下的。

  用自己的劍意鎖住自己的命魂。

  只有當九把劍,同時感應到同源的劍意,鎖才會解開。

  他把解開的條件交給了別人,自己不敢留鑰匙。

  因為他醒過來之,後要面對的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初已經死了這個事實。

  他不敢面對,所以他讓自己睡了這麼久。

  阿九蹲在土坡邊緣,把臉埋在了膝蓋中間。

  肩膀一抖一抖的,問道:「他是不是醒不過來了。」

  「能醒。」張凡站起來,拔出墨劍,道:

  「他給自己下了鎖,把鑰匙藏在這九把劍里。九把劍都還在,鎖就能開。」

  「退後。」

  他把墨劍平舉到胸前,左手按住劍身上青金色的劍脊。

  然後閉上眼,左手手背上,那根絲線,從心口一路亮到指尖。

  青金色的光芒,順著劍脊灌注進劍身。

  墨劍劍鞘上的七道封印紋路,全部亮起來,把整片地下空間照得亮如白晝。

  然後他把劍鋒翻轉過來,劍尖朝下,輕輕的點在九把劍正中央的骨化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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