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2章 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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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藤劍穗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三片銀杏葉從赤紅變成了純白,葉片裡儲存的全部氣運,在這一瞬間全都釋放出來。

  劍穗從劍柄上自行飛出,在空中展開成三條青色的藤蔓。

  藤蔓纏上寂滅將軍的身體,扎進他鎧甲縫隙里,開始吸寂滅本源。

  寂滅將軍身上的寂滅本源濃度,是死河水的一千倍。

  萬象藤纏上去的瞬間,戰場上空的暗紅色天空開始變淡。

  死河裡的水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灰黑變成灰白,水底那些灰色晶石碎片一顆接一顆的熄滅了。

  整條死河的死氣,都被萬象藤通過寂滅將軍這個節點,一起抽了上來,抽進了氣運循環中。

  轉化成了張凡丹田裡那顆氣運之種的金色。

  種子邊緣的金色在瘋狂的往中心滲,引氣境二重的瓶頸被直接沖開了。

  三重之後還在漲,一路衝到三重巔峰才緩緩的停下來。

  寂滅將軍沒有反抗。

  他站在棺材旁邊,任由萬象藤把他身上的寂滅本源一層一層的剝離。

  他的身軀隨著寂滅本源的剝離逐漸縮小,從兩丈高縮到了一丈。

  從一丈縮到了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小。

  他身上那件殘破的黑色鎧甲,在寂滅本源被吸乾之後自行碎裂了。

  露出了底下的身體。

  那身體很瘦,瘦到肋骨一根一根得凸出來。

  頭盔碎裂後露出了他的臉,是一個四十來歲中年人的臉。

  面容普通,眼角有細密的皺紋,嘴唇乾裂,顴骨高聳。

  和無名一樣,被寂滅侵蝕了之前的本來面目。

  寂滅將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還有灰色晶石的殘留痕跡,但正在緩緩褪去。

  他把手翻過來,在暗紅色的天光下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裡有一道極細的活人的手紋,他說道:

  「有紋路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張凡。

  那雙眼睛裡的灰白色,正在從邊緣開始褪去,露出了底下極淡的褐色。

  「初當年砍我第三劍之前說了一句話,她說寂滅本源能侵蝕命魂,但侵蝕不了意志。」

  「被侵蝕的人如果有朝一日能醒過來,讓我去找她,她欠我一碗茶。」

  張凡從懷裡摸出石獸給他的那罐茶葉。

  罐子裡只剩最後幾片乾枯的茶葉,他把茶罐放在寂滅將軍手裡。

  「初不在了,她的茶還剩最後幾片,你替她喝。」

  寂滅將軍低頭看著手裡的茶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把茶罐小心的收進了懷裡,赤著腳從棺材旁邊走出來。

  走過正在崩解的果人殘像時停了一步,對殘像點了點頭。

  殘像的輪廓已經只剩上半身了,但還是抬起右手,對他回了一禮。

  寂滅將軍走進了石門,消失在了甬道的盡頭。

  果人的殘像轉過身看著張凡。

  他下半身已經完全化成了光點,正在往空中飄散。

  但他的臉上在笑,道:

  「一炷香,你扛住了。」

  「我的劍意用完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張凡握著那把劍茬已經徹底磨光的殘劍,對殘像行了一禮。

  「我會把劍還給果人。」

  殘像搖頭道:「不用還。」

  「這把劍本來就是獨孤一劍留給持劍人的,果人只是替你保管了七個紀元。」

  殘像說完這句話,上半身也開始崩解。

  光點從他肩頭飄起來,先是飄過戰場上正在變淡的暗紅色天空。

  又飄過正在從灰白變清澈的死河水,最後飄過那口已經空了的棺材。

  九把插在地上的劍,同時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那是七個紀元之前,果人在銀杏樹下磨劍時哼的調子。

  然後殘像散了。

  張凡站在戰場正中央,左手握著殘劍,右手提著墨劍。

  萬象藤劍穗自動飛回了劍柄重新系好。

  三片銀杏葉從純白緩緩的變回淡銀,葉脈里流動的氣運濃度,已經比進死河之心之前高了至少二十倍。

  整條死河的死氣,被吸乾了。

  張凡從石門裡走出來的時候,老龜還浮在水面上等他。

  那雙金色眼睛在看到張凡的瞬間眯了一下。

  「你進去了不到半個時辰。」

  「裡面時間走得慢。」

  張凡把船篙從水面拔出來。

  「寂滅將軍醒了,已經走了。」

  老龜的龜殼上那些劍痕同時亮了一下。

  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的開口道:「走了是什麼意思。」

  張凡把萬象藤劍穗舉起來讓老龜看,說道:

  「他身上的寂滅本源被萬象藤吸乾了,頭盔碎掉之後露出來的臉,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

  「眼角有皺紋,嘴唇乾裂,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

  「初當年砍他第三劍之前說,寂滅本源能侵蝕命魂但侵蝕不了意志。」

  「他醒過來之後問我初在哪裡,我把初的茶葉罐給他了。」

  老龜把腦袋往殼裡縮了半截。

  「你把他放了。」

  張凡搖頭道:「他不是寂滅將軍,他是被寂滅侵蝕的修士,和無名一樣。」

  老龜不解的問道:「無名是誰。」

  張凡說道:「以前的寂滅之主,現在在羅峰城當茶攤雜役,月俸三塊靈石。」

  老龜的金色眼睛眨了眨。

  它大概活了十幾個紀元,什麼稀奇古怪的事都見過。

  但寂滅之主當茶攤雜役這種事,顯然不在它的認知範圍內。

  它把腦袋完全縮進了殼裡,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伸出來。

  「初要是知道墨劍現在的持劍人是這個路數,大概會在時空長河盡頭笑出聲。」

  張凡沒有接話,他把船篙往水面上一撐,腳底歸墟劍意自動鋪開。

  整個人踩著水面往石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老龜。

  「死河的死氣已經吸乾了,天道碎片裡的寂滅本源沒有土壤就會自己枯萎。」

  「你說過,天道修好之後銀杏樹就能活。」

  老龜沒有回答,它把腦袋仰起來,金色眼睛望著暗紅色的天空。

  天空的顏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暗紅變成灰白。

  雲層縫隙里透下來的光,不再是那種凝固的血漿色,而是極淡的金色。

  和舊世界的晨光只差了一層薄薄的紗。

  老龜說道:「天道還沒完全修復,但快了。」

  「等天空徹底變成藍色的時候,你種的那棵子樹,就能扎進萬象大陸的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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