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8章 茶攤上的客人
萬象皇主到中央城的時候，穿的不是龍袍，而是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
他腰間既沒有掛劍，也沒有掛那塊刻著「萬象永昌」的皇朝令牌。
那塊令牌他在退位那天留在了龍椅上。
三皇子後來收起來供在祖廟裡，他看都沒再看一眼。
他身後只跟著一個人，姬無夜。
當朝太子，現在只是個穿玄黑長袍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壺酒。
此時新祖樹下茶攤的燈已經亮了。
無名蹲在爐子前燒水，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寂滅將軍和寂滅副帥坐在石墩上，中間放著一碟桂花糕，兩人還在為昨天誰多吃了半碟拌嘴。
楚月嬋坐在竹椅上翻帳本。
龍戰蹲在樹根上啃紅薯，紅薯皮扔了一地。
鐵無雙舉著掃帚站在他後面，罵了快一刻鐘，龍戰假裝沒聽見。
新芽趴在樹冠上往下看熱鬧。
萬象皇主走到茶攤前。
楚月嬋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上停了一瞬。
她不認得這位老人。
「桂花茶多少錢一碗。」萬象皇主問。
楚月嬋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道：
「一塊下品靈石。」
萬象皇主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
楚月嬋看了一眼那塊靈石，不是下品，是塊天品靈石，成色極好，萬象皇朝內庫的存貨。
「找不開。」她把靈石推回去。
萬象皇主說：「不用找了。」
「楚月嬋說：「不行，茶攤規矩，童叟無欺，一碗一塊，多了不收。」
萬象皇主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把天品靈石收回袖子裡，從另一個袖子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塊下品靈石。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在那兒的，邊角都磨圓了。
他把靈石放在桌上，楚月嬋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是真的，轉身倒了碗桂花茶遞過去。
萬象皇主端著茶碗，在茶攤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寂滅將軍和寂滅副帥同時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他喝了一口桂花茶，燙得吸了口氣。
無名蹲在爐子前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慢點喝，剛燒開的」。
萬象皇主又吹了兩口，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
「你這裡的茶，比萬象城皇宮裡的貢茶好喝。」
楚月嬋翻了一頁帳本，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
她知道這老人是誰了，她聽張凡說過。
萬象皇朝在位最久的皇主，黃榜排位戰規則的制定者。
「排名即一切」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之後，萬象城所有修士爭了三百年的排名。
現在他穿著便服站在茶攤前，像一個走累了想討杯水喝的過路老人。
萬象皇主又喝了兩口，把茶碗放在膝蓋上，看著新祖樹出神。
新祖樹已經長到三百多丈高了，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枝葉間掛著幾顆還沒成熟的青金色果子。
子樹挨著它，樹幹筆直，樹根扎進地脈深處，正在接管蒼骸大陸的地脈。
樹上也結滿了果子，每一顆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萬象皇主看向走過來的張凡，問道：
「這就是你說的樹。」
「初種的那棵已經沒了，你重新種了一棵，那棵小的呢？」
張凡說道：「那是子樹，從新祖樹果子裡取的種子，種在新祖樹旁邊。」
「樹根扎進了蒼骸大陸的地脈，正在修補那裡被寂滅侵蝕過的土地。」
萬象皇主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姬無病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劍室里練了三天三夜，出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說他在擂台上從下往上看，看不到你的頂。」
「我問他是劍不夠快還是修為不夠高，他說都不是，是你有一根線。」
「他站在線底下，線上面是天。你告訴他的？」
張凡在茶攤另一側坐下來，道：
「他自己看到的。」
「他原本覺得排名就是一切，因為萬象城的規矩就是這麼定的。」
「但他打完之後發現不是，不是我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站在擂台邊緣往下看的時候看到的。」
萬象皇主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的收緊，道：
「老二說他被你一劍破了半步劍域，輸了之後沒回萬象皇朝，直接去帝劍閣找獨孤一笑學劍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話，說他練了二十年萬象星辰劍，到頭來發現自己連什麼是劍都還沒搞明白。」
「要重新學，從頭學。」
張凡搖頭道：「萬象星辰劍不弱。」
「但他太在乎排名，劍意被排名壓住了，放手了反而能往上走。」
萬象皇主沉默了一陣，把茶碗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碗裡那片還在打旋的桂花，道：
「老六呢，他在擂台上把戰甲碎片一塊一塊拆下來放在擂台邊緣，光著腳走回去。」
「腳底被碎片割出血也沒停步。回皇宮之後跟我說不想再當皇子了，要去萬象大陸修補天道碎片。」
「他說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碎掉的東西拼回去。」
張凡點頭道：「萬象大陸的天道碎片已經拼了六成，確實缺人手。」
萬象皇主把茶碗端起來一口喝完，站起來走到新祖樹下。
他仰頭看著樹冠上，那些還沒成熟的青金色果子，看了很久。
他轉回頭看著張凡，道：
「你這一路從末流偏上打到黃榜第一，打掉了萬象皇朝在黃榜前十的三百年家底。」
「打醒了五個皇子，打廢了十七個供奉堂劍修的劍。」
「其實來之前我確實想了一肚子話要問你。」
「但剛才坐在這兒喝了一碗桂花茶，忽然覺得這些話都不用問了。」
他攤開手，手心裡什麼都沒有。
這個人執掌萬象城三百年，定下「排名即一切」的規矩，親手把他的皇子們，一個個的推進排位戰的泥潭裡。
現在他把那塊「萬象永昌」的令牌留在了龍椅上，穿著便服坐在這裡喝茶。
他轉頭說道：
「退位之後我在皇宮裡坐了一天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初當年從末流打到前十用了三天，打贏我之後連排名都沒要。」
「我以為她在羞辱我，現在才懂了，她只是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別的事。」
他抬頭看著張凡，道：
「你也在乎別的事。」
他腰間既沒有掛劍，也沒有掛那塊刻著「萬象永昌」的皇朝令牌。
那塊令牌他在退位那天留在了龍椅上。
三皇子後來收起來供在祖廟裡，他看都沒再看一眼。
他身後只跟著一個人，姬無夜。
當朝太子，現在只是個穿玄黑長袍的年輕人，手裡提著一壺酒。
此時新祖樹下茶攤的燈已經亮了。
無名蹲在爐子前燒水，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寂滅將軍和寂滅副帥坐在石墩上，中間放著一碟桂花糕，兩人還在為昨天誰多吃了半碟拌嘴。
楚月嬋坐在竹椅上翻帳本。
龍戰蹲在樹根上啃紅薯，紅薯皮扔了一地。
鐵無雙舉著掃帚站在他後面，罵了快一刻鐘，龍戰假裝沒聽見。
新芽趴在樹冠上往下看熱鬧。
萬象皇主走到茶攤前。
楚月嬋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上停了一瞬。
她不認得這位老人。
「桂花茶多少錢一碗。」萬象皇主問。
楚月嬋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拿起筆，道：
「一塊下品靈石。」
萬象皇主從袖子裡摸出一塊靈石放在桌上。
楚月嬋看了一眼那塊靈石，不是下品，是塊天品靈石，成色極好，萬象皇朝內庫的存貨。
「找不開。」她把靈石推回去。
萬象皇主說：「不用找了。」
「楚月嬋說：「不行，茶攤規矩，童叟無欺，一碗一塊，多了不收。」
萬象皇主愣了愣，然後笑了。
他把天品靈石收回袖子裡，從另一個袖子裡翻了半天翻出一塊下品靈石。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放在那兒的，邊角都磨圓了。
他把靈石放在桌上，楚月嬋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是真的，轉身倒了碗桂花茶遞過去。
萬象皇主端著茶碗，在茶攤旁邊的石墩上坐下。
寂滅將軍和寂滅副帥同時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個位置。
他喝了一口桂花茶，燙得吸了口氣。
無名蹲在爐子前頭也不回地說了句：「慢點喝，剛燒開的」。
萬象皇主又吹了兩口，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
「你這裡的茶，比萬象城皇宮裡的貢茶好喝。」
楚月嬋翻了一頁帳本，筆尖在紙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嘴角微微翹起。
她知道這老人是誰了，她聽張凡說過。
萬象皇朝在位最久的皇主，黃榜排位戰規則的制定者。
「排名即一切」這五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之後，萬象城所有修士爭了三百年的排名。
現在他穿著便服站在茶攤前，像一個走累了想討杯水喝的過路老人。
萬象皇主又喝了兩口，把茶碗放在膝蓋上，看著新祖樹出神。
新祖樹已經長到三百多丈高了，樹冠遮住了半邊天，枝葉間掛著幾顆還沒成熟的青金色果子。
子樹挨著它，樹幹筆直，樹根扎進地脈深處，正在接管蒼骸大陸的地脈。
樹上也結滿了果子，每一顆都泛著淡淡的金光。
萬象皇主看向走過來的張凡，問道：
「這就是你說的樹。」
「初種的那棵已經沒了，你重新種了一棵，那棵小的呢？」
張凡說道：「那是子樹，從新祖樹果子裡取的種子，種在新祖樹旁邊。」
「樹根扎進了蒼骸大陸的地脈，正在修補那裡被寂滅侵蝕過的土地。」
萬象皇主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姬無病回去之後，把自己關在劍室里練了三天三夜，出來跟我說了一句話。」
「說他在擂台上從下往上看，看不到你的頂。」
「我問他是劍不夠快還是修為不夠高，他說都不是，是你有一根線。」
「他站在線底下，線上面是天。你告訴他的？」
張凡在茶攤另一側坐下來，道：
「他自己看到的。」
「他原本覺得排名就是一切，因為萬象城的規矩就是這麼定的。」
「但他打完之後發現不是，不是我告訴他的，是他自己站在擂台邊緣往下看的時候看到的。」
萬象皇主握著茶碗的手指，微微的收緊，道：
「老二說他被你一劍破了半步劍域，輸了之後沒回萬象皇朝，直接去帝劍閣找獨孤一笑學劍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話，說他練了二十年萬象星辰劍，到頭來發現自己連什麼是劍都還沒搞明白。」
「要重新學，從頭學。」
張凡搖頭道：「萬象星辰劍不弱。」
「但他太在乎排名，劍意被排名壓住了，放手了反而能往上走。」
萬象皇主沉默了一陣，把茶碗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碗裡那片還在打旋的桂花，道：
「老六呢，他在擂台上把戰甲碎片一塊一塊拆下來放在擂台邊緣，光著腳走回去。」
「腳底被碎片割出血也沒停步。回皇宮之後跟我說不想再當皇子了，要去萬象大陸修補天道碎片。」
「他說排名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碎掉的東西拼回去。」
張凡點頭道：「萬象大陸的天道碎片已經拼了六成，確實缺人手。」
萬象皇主把茶碗端起來一口喝完，站起來走到新祖樹下。
他仰頭看著樹冠上，那些還沒成熟的青金色果子，看了很久。
他轉回頭看著張凡，道：
「你這一路從末流偏上打到黃榜第一，打掉了萬象皇朝在黃榜前十的三百年家底。」
「打醒了五個皇子，打廢了十七個供奉堂劍修的劍。」
「其實來之前我確實想了一肚子話要問你。」
「但剛才坐在這兒喝了一碗桂花茶，忽然覺得這些話都不用問了。」
他攤開手，手心裡什麼都沒有。
這個人執掌萬象城三百年，定下「排名即一切」的規矩，親手把他的皇子們，一個個的推進排位戰的泥潭裡。
現在他把那塊「萬象永昌」的令牌留在了龍椅上，穿著便服坐在這裡喝茶。
他轉頭說道：
「退位之後我在皇宮裡坐了一天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
「初當年從末流打到前十用了三天，打贏我之後連排名都沒要。」
「我以為她在羞辱我，現在才懂了，她只是不在乎，她在乎的是別的事。」
他抬頭看著張凡，道：
「你也在乎別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