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還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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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瀰漫的慘白色骨粉塵埃如同濃霧般緩緩沉降,一道身影,如同從死亡深淵最底層爬出的幽靈,從那堆破碎的獸骨之中,一寸寸地直起了身體。

  動作並不快,甚至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沉重與遲滯。

  粘稠的骨粉簌簌落下,露出其下包裹的身影。

  一襲純黑的長袍,袍角沾染著慘白的骨灰,如同凝固的夜色潑灑上了死亡的印記。

  只是這污穢,卻絲毫無損於那黑袍本身蘊含的沉寂與冰冷,仿佛這黑色能吞噬一切光芒,連骨林的死氣都為之退避。

  他站得並不挺拔,脊背甚至微微佝僂著,像是一個剛剛穿越了無盡荒原,耗盡了所有力氣的疲憊旅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看似不起眼的身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刻。

  嗡……

  一股無形無質,卻仿佛源自洪荒遠古的凶戾之氣,如同沉睡億萬載的太古凶獸驟然睜開了冰冷的豎瞳,毫無徵兆地以其為中心,轟然瀰漫開來。

  這氣息並非狂暴的衝擊,而是一種極致的沉寂,一種漠視萬物的冰冷。

  它掠過之處,空氣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溫度與活力,變得粘稠。

  尚未散盡的能量餘波,瀰漫的血腥味,乃至骨林本身那萬年不散的陰寒怨氣,在這股沉寂凶戾的氣息面前,都如同沸湯潑雪般,被壓制、驅散。

  整個戰場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仿佛連靈魂都要被凍結。

  距離最近的秋白,首當其衝。

  他抓向玄陰魂核的手猛地一僵,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讓他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間倒豎。

  那猶如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對食物鏈頂端掠食者最原始的恐懼。

  他蓄勢待發的動作,被這股無形的恐怖威壓硬生生打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即將到手的魂核,被強行拽向了那堆破碎的骨堆,死死釘在那個突然出現的黑袍身影上。

  驚駭,疑惑,忌憚,恐懼……種種情緒在所有倖存武者的臉上交織變幻。

  黑袍身影對周遭那無數道混雜著震驚,恐懼與探究的目光視若無睹,仿佛那些足以讓尋常造化境強者都心神搖曳的視線,不過是山間拂過的微風。

  他甚至沒有瞥一眼近在咫尺、氣息狂暴的秋白。

  他的目光,徑直落向了倒在血泊碎骨之中,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的雲慕雨。

  沒有言語,沒有遲疑。

  他邁開腳步,步伐不快,卻異常穩定,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某種奇特的韻律上,將腳下堅硬如鐵的碎骨踏成更細的粉末。

  他徑直走到雲慕雨身邊,動作沒有絲毫遲滯地蹲下身。

  一隻手掌從寬大的黑袍袖口中伸出,手掌骨節分明,皮膚呈現出一種久不見陽光的蒼白,但指節修長,蘊含著一種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仿佛這並非血肉之手,而是某種神金鑄造的兇器。

  此刻,這隻手掌的掌心,靜靜地托著一枚丹藥。

  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仿佛由最純粹的生命精粹凝聚而成。

  丹藥表面,纏繞著絲絲縷縷細密繁複的金色丹紋,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

  丹藥出現的剎那,一股磅礴到難以想像的生機與精純藥香,如同初春時節萬物復甦的洪流,轟然爆發開來。

  濃郁的生命氣息瞬間驅散了周圍數丈內的血腥味和骨林固有的陰冷死氣,形成了一片奇異的、充滿生機的「淨土」。

  那藥香鑽入鼻腔,竟讓附近幾個重傷喘息的武者感到精神一振,連傷勢帶來的劇痛都似乎減輕了一分。

  「赤血龍紋丹?」

  遠處,一名精通丹道的女武者失聲驚呼,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這……這怎麼可能?」

  她的驚呼瞬間在倖存的幾大勢力弟子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赤血龍紋丹!

  那可是連他們自己長輩都捨不得花錢給他們購買的寶藥啊。

  這個神秘的黑袍人,竟然隨手就拿了出來,而且是用在一個素不相識,瀕臨死亡的雲霧山莊子弟身上?

  黑袍身影對周圍的驚呼充耳不聞,他屈指,對著掌中那枚赤紅如血的丹藥輕輕一彈。

  動作隨意,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咻……

  赤血龍紋丹化作一道凝練的紅芒,精準無比地射入雲慕雨因痛苦而微微張開、毫無血色的嘴唇之中。

  丹藥入口即化!

  一股灼熱卻又不失溫潤的磅礴藥力,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驟然噴發,又似九天之上的生命長河決堤而下,瞬間在雲慕雨枯竭冰冷的經脈中奔騰開來。

  這股力量霸道絕倫,卻又帶著不可思議的造化生機!

  所過之處,那些被狂暴能量震裂,被寒毒侵蝕得如同枯枝敗葉的受損經脈,被強行接續修復,枯竭的氣血如同久旱逢甘霖,被瘋狂地補充。

  嗤……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從雲慕雨左肩那可怖的傷口處傳出。

  只見那被寒毒侵蝕,已經發黑腫脹,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的傷口處,一縷縷帶著冰藍寒氣的濃鬱黑氣,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克星,竟被這股霸道絕倫的赤紅藥力硬生生地從傷口深處、從血肉骨髓之中,一點點地逼擠出來。

  黑氣在空氣中劇烈地扭曲,翻滾,發出滋滋作響的消融聲,如同滾燙的烙鐵遇上了寒冰。

  冰藍色的寒氣與赤紅灼熱的藥力相互湮滅,最終化為縷縷青煙,徹底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不留一絲痕跡。

  而她蒼白如紙,死氣瀰漫的臉上,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淡淡的血色。

  原本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的氣息,也在這股浩瀚生機的支撐下,迅速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

  雖然依舊雙眼緊閉,重傷昏迷,但任誰都能看出,她體內那股致命的衰敗死氣已被驅逐,性命已然無憂。

  赤血龍紋丹的逆天功效,展現無遺。

  做完這一切,那道蹲著的黑袍身影,才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他的目光,並未在雲慕雨恢復生機的臉上停留,而是平靜地掃過她腰間。

  那裡,半塊殘缺的青色鱗片狀護符,正沾染著血跡,在破碎的衣衫下若隱若現。

  當看到那半塊青鱗護符的瞬間,兜帽下陰影籠罩的面容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但那平靜如深潭的目光深處,卻掠過一絲仿佛塵埃落定般的瞭然。

  那瞭然之意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那護符的樣式,他認得。

  或者說,他認得這護符所代表的那個人。

  雲霧山莊,九公子,雲梵。

  僅此一點,便已足夠。

  「閣下……是誰?」

  一個壓抑著驚悸與憤怒的聲音,打破了這近乎凝固的寂靜。

  是秋白。

  他強行壓下心中那如同海嘯般翻湧的驚駭,與靈魂深處殘留的冰冷恐懼,還有右手手腕處,被之前無形氣息反震留下的火辣辣刺痛感。

  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和色厲內荏,死死盯著對方兜帽下那片深邃的陰影,仿佛要穿透黑暗看清對方的真容。

  眼底深處,屬於風鳴山莊嫡系子弟的驕傲被冒犯的戾氣,如同毒蛇般瘋狂翻湧、噬咬著他的理智。

  他手中的柳葉刀再次泛起青金光芒,刀尖微微顫抖,遙遙指向黑袍人。

  「敢插手我風鳴山莊的事?」

  秋白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質問,「還傷我?

  你可知……」

  「風鳴山莊」四個字被他咬得極重,仿佛這本身就是一種無上的威懾與護身符。

  黑袍身影此刻終於完全站直了身體。

  當他徹底站直的那一刻,眾人才驚覺,那微微的佝僂並非虛弱,而是一種內斂到極致的姿態。

  此刻的他,身姿挺拔如古松紮根於絕壁,又如一柄藏鋒於匣的絕世凶兵,驟然展露出了一絲直刺蒼穹的鋒芒。

  他的目光,終於從雲慕雨身上移開,平靜地落在了喋喋不休的秋白身上。

  就在兩人視線接觸的剎那,秋白只覺得一股比剛才那股洪荒凶戾之氣更加純粹冰冷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沿著脊椎骨直衝天靈蓋。

  仿佛被一頭來自洪荒遠古,以真龍為食的絕世凶獸,用那雙漠視蒼生的豎瞳死死鎖定。

  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下的瞳孔深處,兩點針尖般細小的、純粹到不含一絲雜質的冰冷金芒,倏然亮起。

  那仿佛就不是人類的眼神!

  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沒有輕蔑。

  只有一種看待路邊石子,腳下螻蟻般的絕對漠然。

  「呃……」

  秋白後面所有威脅的話語,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嚨,瞬間卡死。

  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如同無數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窒息。

  他握著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指節捏得發白,額頭瞬間布滿了細密的冷汗。

  風鳴山莊的驕傲,在對方那漠視一切的冰冷目光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林凡對秋白那幾乎崩潰的威脅姿態恍若未聞。

  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地掃過全場,所有倖存之人,此刻都如同被無形的冰水澆透,僵在原地,無人敢動,無人敢言。

  突然,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動作隨意,隨意得如同拂去衣袖上沾染的一粒微塵。

  修長而穩定的手指,朝著盆地穹頂,那枚剛剛經歷了激烈爭奪,爆發過毀滅風暴,此刻光華內斂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磅礴魂力波動的幽藍晶核,輕輕一勾。

  嗡……

  一聲低沉卻清晰的震顫之音,如同無形的琴弦被撥動,瞬間穿透了死寂的空氣。

  在所有人幾乎要噴出血來的目光注視下,那晶核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無法抗拒的至高召喚,微微震顫了一下。

  隨即,它徹底脫離了懸浮的位置,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劃破尚在震盪不安的空間,穩穩地落入了林凡攤開的掌心之中。

  澎湃如海嘯的精純魂壓,隨著晶核落入掌心的瞬間,如同沉睡的太古巨獸徹底甦醒。

  無聲無息,卻浩瀚磅礴到令人窒息的無形壓力,如同實質的水銀般轟然瀰漫開來。

  那幽藍的光芒透過他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指縫隙溢出,映照著他線條冷硬,隱於兜帽陰影下的下頜輪廓,更添幾分深不可測的神秘與威嚴。

  林凡收攏五指,修長有力的手指穩穩合攏,將那枚足以在魂墟內引發腥風血雨的玄陰魂核,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他再度抬眼,掃過全場。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蘊含著一種生殺予奪的絕對意志!

  「玄陰魂核,既已成熟。」

  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骨林盆地,如同冰珠一顆顆墜落在寒玉之上,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冰冷地迴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耳畔深處,震得他們神魂發顫。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如同給予最後的審判宣告前那短暫的沉寂。

  握緊魂核的右手,五指再次緩緩收緊。

  嘎吱……

  掌心之中,那枚被他牢牢掌控的幽藍魂核,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意志,內部的光芒驟然一熾。

  一股比剛才更加令人窒息的魂壓風暴,如同積蓄萬載的無形海嘯,轟然爆發開來。

  魂壓不再是瀰漫的水銀,而是化作了咆哮的怒濤,帶著摧毀一切的意志,席捲整個盆地。

  噗通……

  幾個本就重傷,強撐著站立的武者,在這驟然倍增的恐怖魂壓衝擊下,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再也支撐不住。

  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口中溢出鮮血,眼神中充滿了絕望和駭然。

  「還要搶嗎?」

  冰冷的問話,如同最後的喪鐘,在咆哮的魂壓風暴中,清晰地敲響。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只有魂壓風暴無聲咆哮帶來的沉重壓力,壓迫著每一個人的胸腔,讓他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一張張或驚駭,或怨毒,或絕望的臉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碎骨地面上。

  風鳴山莊秋白的臉色,由煞白轉為鐵青,再由鐵青漲成豬肝般的紫紅。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

  被無視,被震懾,連風鳴山莊的名頭都如同放屁!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深深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滴落在腳下的骨粉中。

  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瘋狂的戾氣幾乎要噴薄而出,但身體卻如同被凍僵般僵硬,靈魂深處那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懼死死地壓制著他,讓他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反抗!

  那「搶」字,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抽在風鳴山莊的威名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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