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拿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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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初,秋風乍起。

  真定府開始冷了,尤其這些年北方的天氣愈發寒冷,入冬快,凍土也多。往往這個季節該秋高氣爽,卻已經寒風淒淒。

  真定府邊境,官道上。

  大批的禁軍士兵趕路,形成了一條蜿蜒長龍,這些都是天佑帝隨行的扈從和士兵。

  鑾駕馬車上。

  天佑帝眉頭微皺,眼中有一抹凝重。

  從京城北上,沿途主要是陸路。

  走水路南下,只能看到河流兩岸的莊稼,處理的工程不大。可是走陸路,沿途到處是官道和農田,要營造安居樂業的代價很大。

  即便如此,田奮也安排了。

  凡是皇帝途經官道的兩側區域,地方官員必須清理雜草,官道要平整,荒廢的農田必須移栽莊稼。如果是豐收結束,就要營造出豐收結束的情況,絕對不能是撂荒。

  原本,倒也順利。

  可是到了滑州白馬縣,竟然有賊匪作亂,縣衙官員全部跑了,滑州知州也直接逃走,朝廷的命令貫徹不下去。

  白馬縣境內的情況就露餡兒了。

  北上的官道坑坑窪窪的,趕路不方便。境內的農田到處都荒蕪,許多百姓都逃荒,許多村落都荒涼,沿途還有死去的百姓。

  雖說前面趕路的士兵,都在清理屍體,都在驅趕百姓,卻仍有小股流竄的賊匪來襲擊天佑帝的隊伍。

  自然讓天佑帝震怒。

  天佑帝想處置人,也找不到知州和縣令,只讓田奮安排新任官員。從滑州北上,沿途許多都荒涼凋敝,碰到的百姓少。

  天佑帝看到後,自然是不滿。

  好在田奮也會打圓場,只說地方官員貪贓枉法,懶惰不作為,只是偶爾遇到,其實大多數官員還是好的。

  有田奮的話,天佑帝心情才稍微好些。

  為了確保不出岔子,田奮進一步加強了安全保障,保證不會有賊匪來突襲,嚴令地方官清理官道附近的農田等,確保都是太平盛世的景象,好在一路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可是,天佑帝不滿意。

  沿途見到的情況,都讓他有些不滿,因為他也明白許多是造假的。

  天佑帝坐在鑾駕的馬車中,看向騎著馬的田奮,沉聲道:「田卿,要進入真定府了嗎?」

  田奮回答道:「再有一刻鐘的路程,就能進入真定府境內。」

  天佑帝點了點頭道:「林豐權知真定府,更執掌金雲堡,朕也想要看看,他治下的區域是什麼樣的情況。這樣一來,才有一個對比。總不能,全國各地都是一個樣子。」

  田奮心中也沒底。

  天下各地還真就是一個爛攤子,他真不清楚好不好。

  只是,田奮卻沒有露怯,正色道:「林豐一貫忠於陛下,敢為陛下拼命,肯定不會辜負陛下的期望。」

  天佑帝眼神幽深,緩緩道:「但願如此!」

  馬車又走了一段路,臨近真定府邊境時,忽然有士兵快速跑回來,到了天佑帝的鑾駕旁,稟報導:「啟奏陛下,真定府邊境有大批人馬匯聚,帶頭的人是鎮北將軍林豐,以及吏部侍郎段陽。」

  田奮笑道:「陛下,林將軍知道您駕臨,親自到邊境來迎接了。」

  天佑帝說道:「其他各地官員,不也一樣嗎?只是真定府的情況怎麼樣,還要看了才知道。」

  田奮面頰抽了抽。

  皇帝還沒忘記滑州的事兒,他只能保證道:「陛下,林豐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天佑帝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沒過多久,馬車來到真定府的邊境。

  林豐和段陽早已經等待多時,一看到鑾駕來了,齊齊上前行禮道:「臣段陽(林豐),拜見陛下。」

  天佑帝撩起鑾駕的窗簾,看向林豐道:「林豐啊,你權知真定府,執政也有一段時間,境內的百姓怎麼樣?」

  林豐理直氣壯道:「不敢欺瞞陛下,真定府境內的百姓能吃飽穿暖。仰賴陛下聖恩,百姓安居樂業。」

  「當真?」

  天佑帝聲音稍稍拔高,也有些驚喜。只是,他卻板著臉,沉聲道:「朕北上所見,有些人故意欺瞞朕,實際上地方凋敝,搞得民不聊生。」

  林豐說道:「真定府沒有這樣的情況,您如果不信,可以脫離隊伍。您指定方向,想去看哪裡,我們就去看哪裡?如果言不符實,臣任憑陛下處置。」

  天佑帝笑道:「當真?」

  林豐說道:「臣不敢欺瞞陛下,是怎麼樣,就是怎麼樣。」

  段陽在林豐的身邊,神色平靜,因為真定府真的沒問題。

  真定府的確有流民來,可是凡是來的流民,都採取以工代賑的方式安置,讓百姓去修建溝渠,開荒耕田,以及修橋鋪路。

  地方基礎設施的修繕,安置了許多百姓。

  秋收結束,真定府糧倉充裕,百姓也沒什麼事兒,全都在做這些。

  尤其蘇武執掌真定府後,一直清查不法豪強,又有蕭正卿和荀通也提議,所以處置了很多藏匿百姓的豪強地主,以及違法亂紀的地主。

  誅殺了豪強地主,既搜出許多錢,又空出了許多田地。

  有了資源的再分配,真定府反而蒸蒸日上,並沒有亂。

  田奮原本有些擔心,和段陽目光對視,見段陽神色坦然,內心再也沒有半點擔心,他笑著道:「陛下,既如此就去看一看。」

  一路上,田奮都有些憋屈。

  因為地方很亂。

  他也小心翼翼的處理著,生怕會出什麼問題,現在進入真定府,終於能安心了。

  天佑帝一時間也來了興致,從鑾駕上下來,立刻騎著他的御馬,吩咐道:「朕來帶路,你們跟著一起去看一看。」

  林豐、段陽和田奮都跟著一起。

  天佑帝騎著馬走在最前面,林豐等人跟在後面,至於大部隊則是遠遠的跟在後面。

  天佑帝沒有按規劃的官道走,直接走入鄉間小道,四處去觀察。

  進入一處村落,沒有看到荒涼的山村,沒有看到荒山野嶺,田裡面的雜草乾乾淨淨的,溝渠也修過,山林也處理過。

  看了一處鄉村後,天佑帝覺得可能是作秀。可是連續走了半個時辰,逛了很多地方,全都是如此。

  每一處地方的道路橋樑都修繕,完全沒有荒涼的景象。

  反倒一副世外桃源的樣子。

  天佑帝越看越興奮,越看越喜歡,騎著馬來到一處山坡上,從山坡往下看,看到了周圍遠處的村子和田地。

  沒有荒涼凋敝的,沒有秋季的蕭瑟,因為看到許多聚集的百姓忙碌,反倒有一種熱火朝天的生機。

  這一刻,天佑帝悟了。

  不怪自己執政不行,更不是他苛待了百姓,是地方官員不行,不夠忠誠,也沒能力,更貪贓枉法。

  否則,林豐怎麼做得這麼好?

  天佑帝沉聲道:「林豐,朕看了一遍真定府境內的鄉村,為什麼這些地方都不錯,可是其他各府各州卻凋敝,卻不行呢?」

  林豐一副想說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欲言又止的樣子。

  天佑帝立刻看明白了,大袖一拂道:「有什麼直接說,不要有任何的顧慮。在朕的面前,難道你還要隱瞞,還要藏著掖著嗎?」

  林豐梗著脖子,直接道:「陛下,臣是一個粗鄙武夫,不知道怎麼治理地方。可是,陛下讓臣執掌真定府,丞相又全力支持,臣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

  「臣上任後調查了情況,發現真定府的許多田地都沒了,百姓根本沒有農田,都淪為佃戶,都淪為豪強大族的附庸。」

  「田地到了豪強大族的手中,百姓一年忙碌下來,全都替豪強大族做事兒了。」

  「官府,收不到錢。」

  「百姓的日子,更悽苦!」

  「臣不知道該怎麼治理,就專門調查違法犯罪的人。凡是犯罪的人直接處置,該抄家的抄家,該滅族的滅族。」

  「管它什麼豪強大族,管它什麼身份,就這樣亂殺。」

  「臣就這樣亂殺,一開始亂得很,漸漸就順暢了。因為違法亂紀的多是豪強,多是這些地方大族,他們被處置後,田地空出來,百姓就可以有田耕種,就不會淪為流民了。」

  林豐直接道:「臣,就是做了這些事情。」

  段陽一副義憤填膺的樣子,說道:「陛下,林豐為了肅清官場,查清這些違法亂紀的人,幾次遭到刺殺。若非他武藝高強,恐怕早就命喪黃泉。」

  刺殺的話,是林豐和段陽閒聊時提及的,說治理地方遭到的刺殺。

  實際上,壓根兒沒有。

  現在段陽一說出來,天佑帝頓時動容。

  天佑帝看林豐的眼神愈發欣喜,沉聲道:「林豐啊,天下有無數的地主豪強,你不怕殺了他們,得罪無數人?」

  林豐昂著頭道:「臣不怕,臣只知道陛下委以重任,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即便得罪天下人,臣也忠於陛下。」

  「好,好!」

  天佑帝終於開懷大笑了起來。

  他看向田奮,高聲道:「田卿,朕終於明白了,地方混亂是官員不作為。」

  「一個個官員出身世家大族,出身豪強,怎麼可能清查自己的土地呢?這些人只會加大力度搜刮,導致百姓越來越難。」

  「天下的治理說起來也容易,就像是林豐這樣。」

  「他就是一個武夫,不懂什麼治理,就是清查不法,處理掉貪贓枉法的人,把隱藏的田地清理出來。」

  「最後地方卻好了,百姓就安居樂業了。」

  天佑帝朗聲道:「只是要做到這一步,必須是純粹的人,是忠誠的人,更要有大無畏之心。否則,就辦不到這樣的事情。」

  田奮心頭鬆了口氣。

  好歹天佑帝開心了,他也就鬆了口氣,否則浪費錢搞巡視,搞什麼大張旗鼓的『微服私訪』,那不是瞎折騰嗎?

  田奮吹捧道:「陛下拔擢林將軍於微末,慧眼識人,陛下聖明。」

  段陽說道:「陛下聖明。」

  林豐一副感動模樣,鄭重道:「如果沒有陛下,臣還是個邊境小將。有陛下的信任,臣才能擔任鎮北將軍,更是被封侯。臣唯有兢兢業業,才不辜負陛下的信任和厚望。」

  天佑帝笑道:「說得好,如果天下的臣子,都如你這般不計生死,忠心耿耿,那就天下大治了。」

  話鋒一轉,天佑帝忽然說道:「朕聽人說,你和姜破虜的女兒有婚約?」

  這一事情不是秘密,早就傳開了。

  林豐也不擔心皇帝忌憚。

  第一,姜破虜只有一個女兒,連兒子都沒有,不存在什麼威脅。

  第二,林豐就是個老傢伙,是山村出身,毫無根基。

  第三,林豐和姜芸在金雲堡認識。

  即便皇帝知道,也不會猜忌什麼,因為聯合起來也沒什麼威脅。又不是真正的大世家,不像是朱明易那樣的世家勛貴。

  更何況,林豐聖眷正隆。

  當天佑帝喜歡你的時候,重用你的時候,你就算殺了人,皇帝還得替你鼓掌叫好。當你惹怒了皇帝,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你呼吸都是錯的。

  林豐連忙道:「回稟陛下,之前姜芸在金雲堡擔任將軍,臣就在姜芸的麾下任職,所以有了感情。」

  「奈何,臣出身寒微,許多人鄙夷臣的年紀,鄙夷臣的出身,更有人嘲諷我和姜芸的婚事。」

  「所以,才有兩年之約。」

  「兩年內,臣立下了功勞,有了身份後再去提親,免得很多人嘲諷,說姜芸嫁了個半截身子骨都入土的老傢伙。」

  林豐說話時一副憤憤然的樣子。

  似乎,很是分開。

  天佑帝卻更是同情,沉聲道:「朕看你精神得很,再鎮守邊境二十年也沒問題。這些人瞧不起你,不看好這一樁婚事,朕親自給你一道旨意,替你賜婚。」

  林丰神色激動,故意裝出忠誠的姿態,跪下道:「陛下天恩,臣感激不盡。」

  天佑帝看著林豐激動的樣子,嘴角也勾起笑容。

  小小林豐,好拿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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