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這個不要臉的掃把星！
第二天一早，沈知瑤的一聲尖叫打破了屋裡的寧靜。
「哎呀！我的褲子！」
沈知意聞聲抬頭，看到沈知瑤正單腳站著，另一隻腳尖小心翼翼地翹起，像是怕扯壞得更厲害。
她扁著嘴，眼圈泛紅，指著褲腿上那個被鐵絲勾出的毛邊，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這可是的確良的料子，布票攢了好久才換的，就這麼破了！」
程念華也湊過來看，直嘆氣：「可惜了，回頭媽給你補補吧。」
「補丁不好看。」沈知瑤嘟著嘴，一臉的不情願。
沈知意讓她換下褲子接了過來，手指在那小小的破口周圍捻了捻，感受了一下布料的紋理，隨即眼神一亮，從針線笸籮里捻出一根鮮亮的紅色絲線。
她借著窗外透進的亮光，指尖的針上下翻飛。
就一根煙的功夫，她停了手。原先那個扎眼的破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指甲蓋大小的紅梅，幾道簡單的線條勾勒出舒展的花瓣，中間一點黃蕊，襯得整條褲子都精神起來。
「姐！你也太神了吧！」沈知瑤一把奪過褲子，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瞧，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小紅梅，驚喜地叫道：「比新的還好看！我都不捨得穿了！」
沈知意盯著那朵用技巧掩蓋瑕疵的梅花，一段記憶毫無徵兆地擊中了她。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八十年代初的國營服裝廠，為了保住出口的指標，品控嚴得近乎苛刻。
哪怕衣服上只是有一個微不足道的跳線，或是一粒米大的染點，都會被打成「殘次品」，堆在倉庫里，要麼內部消化，要麼統一銷毀。
在別人眼裡，那些是廢品。
可在她這個和布料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看來，那哪裡是廢品，分明是被人遺棄的璞玉！
她腦中已經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
抽絲的布料，可以設計成法式襯衫的抽褶。
染了小點的襯衣，可以那個位置繡上一枚小小的船錨，立刻就成了海軍風……
這個想法，讓她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上頭頂，指尖都有些發麻。
「瑤瑤，」她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狂跳的胸口，「你幫姐去打聽個事兒。」
「什麼事？」
「你去咱們院裡服裝廠的李阿姨家問問，就說我想扯點便宜布頭給家裡做點小東西，問問她們廠里是不是有處理品賣。」
沈知瑤嘴甜腿快，辦事利索，不到半小時就跑回來了。
她一到家就咕咚咕咚把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緊接著才興奮說道：
「李阿姨說，廠里每個月都有一批處理品，布料、衣服都有，價格便宜得嚇人！」
她喘了口氣，又說：「不過難弄得很，得要內部票，不對外賣，一人還限購！」
沈知意一直懸著的心，穩穩落了下來。
她從自己藏錢的鐵盒子裡，拿出前幾天給人縫衣服賺的十塊錢，去供銷社稱了兩包大白兔奶糖，又買了些市面上少見的雞蛋糕。
她把東西塞給沈知瑤：「再去一趟李阿姨家，別說我們想買，就說謝謝她告訴我們這消息，一點心意讓她給孩子嘗嘗。順便跟阿姨『請教請教』，這票到底有多難弄。」
沈知瑤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笑著應了聲『好嘞』，接過東西轉身就朝外跑。
這次去了快一個鐘頭。沈知意正有些擔心，就聽見沈知瑤咚咚咚跑上樓的聲音。
她一進門，先是神秘地沖沈知意眨眨眼，然後才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張紙片，攤在手心：「姐，你看！李阿姨答應了，下回的處理品，她幫咱們弄兩張票！」
幾天後，機會終於來了。
沈知意把家裡所有的錢都貼身放好，那沉甸甸的分量是她全部的賭注。
在沈知瑤的攙扶下，她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國營鵬城服裝廠那扇厚重的鐵門。
一股布料、棉絮和機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里光線昏暗，一捆捆的布料堆得像小山，旁邊是一摞摞的成衣。
沈知意目光掃過那些堆積的布料，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發燙。
她走到一捆白色的的確良布料前，手指輕輕撫過。
布料光滑，只是中間有幾不可見的幾處抽絲。
她的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在觸到那處抽絲時微微一頓。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她眼底深處仿佛有火苗在跳動，平日裡的沉靜被一種勢在必得的光芒所取代，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又翻看了一批男士襯衫，所謂的「瑕疵」，不過是領口內側的染色有那麼一丁點不均勻，穿在身上根本看不出來。
她看了一眼妹妹，又想了想口袋裡那份沉甸甸的家當，然後抬起頭，對倉庫管理員說：『這些，我們都要了。』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擲地有聲。
姐妹倆用幾乎全部家當，換來了一大捆白色的確良布料和三十幾件男士襯衫。
那捆布料死沉死沉的，姐妹倆拖著它，走得氣喘吁吁。
回家的路不過兩里地，今天卻像是怎麼也走不到頭。
在一個上坡路段，沈知意的傷腿猛地一軟，眼看就要連人帶布摔在地上。
「小心！」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穩穩地停在她們身邊，一隻穿著解放鞋的大腳撐在地上。
顧南川穿著一身便服，古銅色的手臂用力扶住了車把。
他沒多問一句廢話，目光在她滲出細汗的額角和纏著紗布的腳踝上一掃而過，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隨即，他彎下腰，手臂一發力，姐妹倆拖都拖不動的布捆竟被他單手拎了起來，乾淨利落地捆在了自行車后座。
「我送你們回去。」
沈知瑤眼睛一亮，興奮地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真巧啊警察同志！我們又遇見了！」
「你今天沒上班啊？真是太謝謝你了！我跟我姐都快愁死了！」
沈知意也沒想到會遇到他，笑著上前打招呼。
「警察同志，你多次幫我們，還沒來得及相互介紹自己呢。」
「我叫沈知意，這是我妹妹沈知瑤，感謝您的多次相助。」
沈知意彎起嘴角，笑意盈盈地介紹，顧南川低頭，就見她一臉明媚。
這是這幾次以來，他看到她最輕鬆的笑容。
「顧南川。」他唇角微勾，也說了自己的名字。
到了沈家樓下，顧南川解下布料，放下就準備跨上車離開。
「顧同志！」沈知意叫住他。
他回過頭，夕陽正好在他身後，刺眼的光線讓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沉默的剪影。。
「今天，太謝謝你了。」。
顧南川似乎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她那雙映著夕陽餘暉的眸子上停了片刻，便跨上車，蹬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沈知意正準備和妹妹一起把布料往樓上搬。
一個尖厲的聲音忽然從樓梯口傳來，話里的火氣幾乎要把空氣都點著了。
「沈知意！你這個不要臉的掃把星！自己不清不楚，還敢敗壞我們蕭家的名聲！」
沈知意轉頭一看，樓梯口那，蕭美荷正推著輪椅，而輪椅上的羅蘭芝正死死地瞪著沈知意。
「哎呀！我的褲子！」
沈知意聞聲抬頭，看到沈知瑤正單腳站著，另一隻腳尖小心翼翼地翹起，像是怕扯壞得更厲害。
她扁著嘴，眼圈泛紅，指著褲腿上那個被鐵絲勾出的毛邊，聲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
「這可是的確良的料子，布票攢了好久才換的，就這麼破了！」
程念華也湊過來看，直嘆氣：「可惜了，回頭媽給你補補吧。」
「補丁不好看。」沈知瑤嘟著嘴，一臉的不情願。
沈知意讓她換下褲子接了過來，手指在那小小的破口周圍捻了捻，感受了一下布料的紋理，隨即眼神一亮，從針線笸籮里捻出一根鮮亮的紅色絲線。
她借著窗外透進的亮光，指尖的針上下翻飛。
就一根煙的功夫，她停了手。原先那個扎眼的破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指甲蓋大小的紅梅，幾道簡單的線條勾勒出舒展的花瓣，中間一點黃蕊，襯得整條褲子都精神起來。
「姐！你也太神了吧！」沈知瑤一把奪過褲子，湊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瞧，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朵小紅梅，驚喜地叫道：「比新的還好看！我都不捨得穿了！」
沈知意盯著那朵用技巧掩蓋瑕疵的梅花，一段記憶毫無徵兆地擊中了她。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八十年代初的國營服裝廠，為了保住出口的指標，品控嚴得近乎苛刻。
哪怕衣服上只是有一個微不足道的跳線，或是一粒米大的染點，都會被打成「殘次品」，堆在倉庫里，要麼內部消化，要麼統一銷毀。
在別人眼裡，那些是廢品。
可在她這個和布料打了半輩子交道的人看來，那哪裡是廢品，分明是被人遺棄的璞玉！
她腦中已經瞬間閃過好幾個念頭。
抽絲的布料，可以設計成法式襯衫的抽褶。
染了小點的襯衣，可以那個位置繡上一枚小小的船錨，立刻就成了海軍風……
這個想法，讓她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上頭頂，指尖都有些發麻。
「瑤瑤，」她深吸一口氣，按了按狂跳的胸口，「你幫姐去打聽個事兒。」
「什麼事？」
「你去咱們院裡服裝廠的李阿姨家問問，就說我想扯點便宜布頭給家裡做點小東西，問問她們廠里是不是有處理品賣。」
沈知瑤嘴甜腿快，辦事利索，不到半小時就跑回來了。
她一到家就咕咚咕咚把桌上的涼茶一飲而盡，緊接著才興奮說道：
「李阿姨說，廠里每個月都有一批處理品，布料、衣服都有，價格便宜得嚇人！」
她喘了口氣，又說：「不過難弄得很，得要內部票，不對外賣，一人還限購！」
沈知意一直懸著的心，穩穩落了下來。
她從自己藏錢的鐵盒子裡，拿出前幾天給人縫衣服賺的十塊錢，去供銷社稱了兩包大白兔奶糖，又買了些市面上少見的雞蛋糕。
她把東西塞給沈知瑤：「再去一趟李阿姨家，別說我們想買，就說謝謝她告訴我們這消息，一點心意讓她給孩子嘗嘗。順便跟阿姨『請教請教』，這票到底有多難弄。」
沈知瑤眼睛一轉，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笑著應了聲『好嘞』，接過東西轉身就朝外跑。
這次去了快一個鐘頭。沈知意正有些擔心，就聽見沈知瑤咚咚咚跑上樓的聲音。
她一進門，先是神秘地沖沈知意眨眨眼，然後才從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兩張紙片，攤在手心：「姐，你看！李阿姨答應了，下回的處理品，她幫咱們弄兩張票！」
幾天後，機會終於來了。
沈知意把家裡所有的錢都貼身放好，那沉甸甸的分量是她全部的賭注。
在沈知瑤的攙扶下，她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國營鵬城服裝廠那扇厚重的鐵門。
一股布料、棉絮和機油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倉庫里光線昏暗，一捆捆的布料堆得像小山，旁邊是一摞摞的成衣。
沈知意目光掃過那些堆積的布料，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發燙。
她走到一捆白色的的確良布料前，手指輕輕撫過。
布料光滑，只是中間有幾不可見的幾處抽絲。
她的指尖仿佛有自己的意識，在觸到那處抽絲時微微一頓。一個念頭瞬間成型。
她眼底深處仿佛有火苗在跳動，平日裡的沉靜被一種勢在必得的光芒所取代，連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她又翻看了一批男士襯衫，所謂的「瑕疵」，不過是領口內側的染色有那麼一丁點不均勻，穿在身上根本看不出來。
她看了一眼妹妹，又想了想口袋裡那份沉甸甸的家當，然後抬起頭，對倉庫管理員說：『這些，我們都要了。』聲音不高，每個字卻都擲地有聲。
姐妹倆用幾乎全部家當，換來了一大捆白色的確良布料和三十幾件男士襯衫。
那捆布料死沉死沉的，姐妹倆拖著它，走得氣喘吁吁。
回家的路不過兩里地，今天卻像是怎麼也走不到頭。
在一個上坡路段，沈知意的傷腿猛地一軟，眼看就要連人帶布摔在地上。
「小心！」
一輛二八大槓自行車穩穩地停在她們身邊，一隻穿著解放鞋的大腳撐在地上。
顧南川穿著一身便服，古銅色的手臂用力扶住了車把。
他沒多問一句廢話，目光在她滲出細汗的額角和纏著紗布的腳踝上一掃而過，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隨即，他彎下腰，手臂一發力，姐妹倆拖都拖不動的布捆竟被他單手拎了起來，乾淨利落地捆在了自行車后座。
「我送你們回去。」
沈知瑤眼睛一亮，興奮地跟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真巧啊警察同志！我們又遇見了！」
「你今天沒上班啊？真是太謝謝你了！我跟我姐都快愁死了！」
沈知意也沒想到會遇到他，笑著上前打招呼。
「警察同志，你多次幫我們，還沒來得及相互介紹自己呢。」
「我叫沈知意，這是我妹妹沈知瑤，感謝您的多次相助。」
沈知意彎起嘴角，笑意盈盈地介紹，顧南川低頭，就見她一臉明媚。
這是這幾次以來，他看到她最輕鬆的笑容。
「顧南川。」他唇角微勾，也說了自己的名字。
到了沈家樓下，顧南川解下布料，放下就準備跨上車離開。
「顧同志！」沈知意叫住他。
他回過頭，夕陽正好在他身後，刺眼的光線讓她看不真切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高大沉默的剪影。。
「今天，太謝謝你了。」。
顧南川似乎只是點了點頭，目光在她那雙映著夕陽餘暉的眸子上停了片刻，便跨上車，蹬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
沈知意正準備和妹妹一起把布料往樓上搬。
一個尖厲的聲音忽然從樓梯口傳來，話里的火氣幾乎要把空氣都點著了。
「沈知意！你這個不要臉的掃把星！自己不清不楚，還敢敗壞我們蕭家的名聲！」
沈知意轉頭一看，樓梯口那，蕭美荷正推著輪椅，而輪椅上的羅蘭芝正死死地瞪著沈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