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給你看傷口。
顧南川迎著她的目光看了幾秒，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依言坐了下去。
沈知意擰乾了毛巾，小心地幫他擦拭著手上的傷口和泥污。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除了那道新傷，虎口和指節上還有不少深淺不一的舊疤。
沈知意手上的動作很輕，氣氛安靜得只剩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是『禿鷲』？」她忽然問。
顧南川擦拭傷口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陸澤遠那個大嘴巴。」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沈知意沒抬頭，繼續給他上藥，聲音平平的：「抓到了？」
「嗯。」顧南川應了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收網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他想拉著一船的貨同歸於盡，被我們攔下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同歸於盡』四個字，卻讓沈知意眼前瞬間閃過烈火和爆炸的畫面，心口一陣緊縮。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那你呢？你還傷到哪兒了？」
顧南川對上她的視線，那雙總是像古井般平靜的眸子，此刻卻因擔憂而起了波瀾，映著水光，亮得灼人。
他心頭微動，原本想說沒事的嘴，不知怎麼就改了口。「胸口，被他用刀劃了一下。」
怕嚇著他，他又補了一句：「不深，養幾天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解自己夾克的扣子。
沈知意連忙按住他的手，臉頰有些發燙：「你幹嘛！」
「給你看傷口。」顧南川答得理所當然。
「不用了！」沈知意飛快地抽回手，把藥箱蓋子扣上。
「我相信你。」
屋裡的氣氛，因為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又變得微妙起來。
空氣里，井水的清冽混合著藥水的氣味，還有他身上那股獨特的、乾淨又危險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
顧南川看著她泛紅的耳垂，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扣好扣子，目光落在了她身後，那三件掛在窗邊的水紅色衣裳上。
「你做的？」
「嗯，」提起這個，沈知意的注意力總算被轉移了。
「百貨公司陳主任給的料子，讓我一個禮拜內交貨。」
她站起身，有些獻寶似的，把那件闊腿褲拿了下來，在他面前比劃著名：「你看這個，是不是很大膽？陳主任還怕沒人敢穿呢。」
顧南川的目光從那件衣服，移到了她熬得微紅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眼下的烏青，聲音很低。
「這幾天，沒睡好？」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燙得沈知意的心尖都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趕工，是累了點。」
她抱著那條褲子，像是抱著什麼護身的盾牌。
「快去睡吧。」顧南川收回手，站起身，「我走了。」
「這麼晚了，你上哪兒去？」沈知意脫口而出。
顧南川看著她：「回隊裡宿舍。」
沈知意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又看了看天色。
「一樓鋪面那兒有張行軍床，你將就一晚吧。明早我讓瑤瑤給你去買早飯。」
她說完，不等他拒絕，就抱著衣服，轉身快步上了樓。
顧南川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站在原地，許久，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個夜晚，沈知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樓下那個人，就像一塊扔進平靜湖面的石頭，在她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而顧南川，就睡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
空氣里，似乎還飄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新木頭貨架的清香。
比隊裡宿舍那股子汗味和煙味，好聞太多了。
他閉上眼，胸口的傷，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廚房裡就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空氣里，是淡淡的米粥香氣，混著院裡泥土的清新。
他坐起身，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在灶台前忙碌的程念華。
「顧警官，醒了？」程念華回頭，臉上是淳樸又真切的感激，「昨晚委屈你了，快去洗把臉，早飯馬上就好。」
顧南川點點頭，走到院裡的水井旁。
清晨的井水冰涼刺骨，他掬起一捧潑在臉上，混沌的思緒清醒了許多。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二樓的窗戶被推開，沈知意探出半個身子，將那三件水紅色的衣裳收了回去。
她的頭髮隨意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晨光給她渡了層柔和的毛邊。
四目相對，沈知意的手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縮回頭，關上了窗。
顧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早飯的桌子擺在院裡，小米粥熬得金黃黏稠，配著白胖的饅頭和一碟程念華自己醃的爽口小菜。
沈知瑤端著碗，眼睛卻不住地往顧南川身上瞟，那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倒是周蘭和周平，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小口喝粥，只是時不時會偷偷看一眼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神裡帶著點敬畏和親近。
一頓飯，在一種奇異又和諧的安靜中吃完了。
沈知意換好了衣服，將那三件寶貝似的衣裳用乾淨的白布仔細包好，提在手裡。
「媽，瑤瑤，我出門了。」
「姐，我送你！」沈知瑤擦了擦嘴就要起身。
「我送她。」顧南川站了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看向沈知意，理由找得坦蕩：「你拿著東西，不方便。南邊碼頭那伙人還有些漏網之魚，最近街上不太平。」
沈知瑤看了看顧南川，又看了看自家姐姐微紅的耳根，很識趣地坐了回去，沖她擠了擠眼。
沈知意沒看她，只低低地「嗯」了聲，算是默許。
就在她提著東西準備出門時，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瑤瑤，我桌上那支英雄牌的鋼筆你幫我收好，別讓周平拿去亂畫。」
沈知意擰乾了毛巾，小心地幫他擦拭著手上的傷口和泥污。
他的手很大，骨節分明，除了那道新傷，虎口和指節上還有不少深淺不一的舊疤。
沈知意手上的動作很輕，氣氛安靜得只剩下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
「是『禿鷲』？」她忽然問。
顧南川擦拭傷口的手指頓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陸澤遠那個大嘴巴。」他很快就想明白了。
沈知意沒抬頭，繼續給他上藥，聲音平平的：「抓到了？」
「嗯。」顧南川應了聲，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波瀾，「收網的時候，出了點意外。他想拉著一船的貨同歸於盡，被我們攔下了。」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可『同歸於盡』四個字，卻讓沈知意眼前瞬間閃過烈火和爆炸的畫面，心口一陣緊縮。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看他：「那你呢？你還傷到哪兒了？」
顧南川對上她的視線，那雙總是像古井般平靜的眸子，此刻卻因擔憂而起了波瀾，映著水光，亮得灼人。
他心頭微動，原本想說沒事的嘴，不知怎麼就改了口。「胸口，被他用刀劃了一下。」
怕嚇著他，他又補了一句：「不深，養幾天就好了。」
他一邊說，一邊去解自己夾克的扣子。
沈知意連忙按住他的手，臉頰有些發燙：「你幹嘛！」
「給你看傷口。」顧南川答得理所當然。
「不用了！」沈知意飛快地抽回手，把藥箱蓋子扣上。
「我相信你。」
屋裡的氣氛，因為他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又變得微妙起來。
空氣里，井水的清冽混合著藥水的氣味，還有他身上那股獨特的、乾淨又危險的氣息，絲絲縷縷地纏繞過來。
顧南川看著她泛紅的耳垂，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重新扣好扣子，目光落在了她身後，那三件掛在窗邊的水紅色衣裳上。
「你做的？」
「嗯，」提起這個，沈知意的注意力總算被轉移了。
「百貨公司陳主任給的料子，讓我一個禮拜內交貨。」
她站起身，有些獻寶似的，把那件闊腿褲拿了下來，在他面前比劃著名：「你看這個，是不是很大膽？陳主任還怕沒人敢穿呢。」
顧南川的目光從那件衣服，移到了她熬得微紅的眼睛上。
他伸出手，指腹輕輕碰了碰她眼下的烏青，聲音很低。
「這幾天，沒睡好？」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有些粗糙，卻燙得沈知意的心尖都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趕工，是累了點。」
她抱著那條褲子，像是抱著什麼護身的盾牌。
「快去睡吧。」顧南川收回手，站起身，「我走了。」
「這麼晚了，你上哪兒去？」沈知意脫口而出。
顧南川看著她：「回隊裡宿舍。」
沈知意皺了皺眉，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又看了看天色。
「一樓鋪面那兒有張行軍床，你將就一晚吧。明早我讓瑤瑤給你去買早飯。」
她說完，不等他拒絕，就抱著衣服，轉身快步上了樓。
顧南川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的背影，站在原地，許久，才低低地笑了一聲。
這個夜晚，沈知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樓下那個人，就像一塊扔進平靜湖面的石頭，在她心裡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而顧南川，就睡在那張簡陋的行軍床上，枕著自己的胳膊。
空氣里，似乎還飄著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著新木頭貨架的清香。
比隊裡宿舍那股子汗味和煙味，好聞太多了。
他閉上眼，胸口的傷，好像也不那麼疼了。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廚房裡就傳來了輕微的動靜。
空氣里，是淡淡的米粥香氣，混著院裡泥土的清新。
他坐起身，動作很輕，卻還是驚動了在灶台前忙碌的程念華。
「顧警官，醒了？」程念華回頭，臉上是淳樸又真切的感激，「昨晚委屈你了，快去洗把臉，早飯馬上就好。」
顧南川點點頭，走到院裡的水井旁。
清晨的井水冰涼刺骨，他掬起一捧潑在臉上，混沌的思緒清醒了許多。
他抬起頭，正好看到二樓的窗戶被推開，沈知意探出半個身子，將那三件水紅色的衣裳收了回去。
她的頭髮隨意地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頰邊，晨光給她渡了層柔和的毛邊。
四目相對，沈知意的手頓住，隨即若無其事地縮回頭，關上了窗。
顧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早飯的桌子擺在院裡，小米粥熬得金黃黏稠，配著白胖的饅頭和一碟程念華自己醃的爽口小菜。
沈知瑤端著碗，眼睛卻不住地往顧南川身上瞟，那眼神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倒是周蘭和周平，乖乖地坐在小板凳上，捧著碗小口喝粥，只是時不時會偷偷看一眼這個高大的男人，眼神裡帶著點敬畏和親近。
一頓飯，在一種奇異又和諧的安靜中吃完了。
沈知意換好了衣服，將那三件寶貝似的衣裳用乾淨的白布仔細包好，提在手裡。
「媽，瑤瑤，我出門了。」
「姐，我送你！」沈知瑤擦了擦嘴就要起身。
「我送她。」顧南川站了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看向沈知意，理由找得坦蕩：「你拿著東西，不方便。南邊碼頭那伙人還有些漏網之魚，最近街上不太平。」
沈知瑤看了看顧南川，又看了看自家姐姐微紅的耳根，很識趣地坐了回去，沖她擠了擠眼。
沈知意沒看她，只低低地「嗯」了聲，算是默許。
就在她提著東西準備出門時，忽然想起什麼，回頭道：「瑤瑤，我桌上那支英雄牌的鋼筆你幫我收好，別讓周平拿去亂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