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地方小，養不起你這尊大佛。
「哎喲，那敢情好！這不就跟國營廠的待遇一樣了嗎？」
「可不是嘛！」李嫂的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們方姨都說了，知意這丫頭，是有大本事的人！跟著她干，錯不了！比外頭那些個黑心肝的個體戶，強一百倍！」
「哪個黑心肝的個體戶啊？」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芬姐服裝店的柳玉芬嘛！聽說前兩天從知意這兒跑過去那幾個人，腸子都悔青了！一天到晚被罵得跟孫子似的，工錢還被扣得七七八八，活該！」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聲。
那笑聲，聽在馬嫂耳朵里，比巴掌扇在臉上還火辣。
她再也聽不下去，低著頭衝上了樓。
回到家，男人正坐在桌邊抽著悶煙，看見她兩手空空地回來，眉頭就皺了起來。
「錢呢？今天又沒結到？」
馬嫂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被汗浸得發潮的毛票，往桌上一拍，聲音都是啞的：「就這些！」
男人拿起來數了數，臉瞬間就黑了：「六毛七？你當我是叫花子呢？你這一天到晚的，就給我掙回這幾個子兒？」
「你沖我嚷嚷什麼！」馬嫂心裡的委屈和羞憤，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衝著男人吼道：「有本事你出去掙啊！你一個月那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夠幹什麼的！」
男人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當初是誰說的，要去掙大錢？是誰說的，跟著那個姓沈的沒出息？現在倒好，里子面子都丟光了，你還有臉沖我發火！」
馬嫂看著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不說話了。
腦子裡只剩下排骨，獎金，正式工。
那些，本該有她一份。
巷子口，馬嫂糾結了幾天，還是來了。
還有兩個婦人跟在後面，縮在牆角，推她去敲門。
她一咬牙，抬手在作坊的鐵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王嬸，看見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你來幹啥？」
馬嫂的臉燒得厲害，嘴唇哆嗦著：「王嬸……我找知意。」
王嬸沒接話，只朝院裡喊了聲：「知意，有人找。」
沈知意正跟方姨對著一張新圖紙比劃，聞聲抬起頭。
看到門口那幾個身影，她並不意外。
她走過來，隔著門檻，淡淡地問：「有事？」
馬嫂看著她乾淨的裙子，看著她身後一片嶄新明亮，再想到自己在柳玉芬那受的窩囊氣，眼圈刷地紅了，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
沈知意眉頭一皺，往旁邊跨了一步，避開了。
「有話就說，別來這套。」
馬嫂跪不下去了，當著院裡所有人的面，哭了出來。
「知意！沈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鬼迷了心竅！聽信了柳玉芬那個黑心婆娘的鬼話！」
「她根本不是人！說好的一塊五，到手就剩幾毛錢！我們累死累活，她還把我們當賊防著！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知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嫂子求你了！」
「我不求你別的，就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家裡還有兩個娃要養，男人掙的那點錢根本不夠……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院裡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圍在門口看著。
王嬸和李嫂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不忍。
沈知瑤撇了撇嘴，沒吭聲。
沈知意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她哭聲小了點，才不急不慢地開口：「想回來繼續幹活？」
馬嫂的哭聲一頓，猛地抬起頭：「想！我什麼活都干！保證幹得比誰都好！」
「行。」
沈知意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連馬嫂自己都愣住了，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要是真想干，就還跟以前一樣，來我這兒領零活，做完一件，結一件的錢。」
「五毛錢一件，跟以前一樣。」
這話一出，馬嫂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
還是領零活？
她折騰了這麼一大圈，丟了那麼大的人，結果還是只能領零活？
憑什麼王嬸李嫂她們，就能坐在亮堂的廠房裡，吃著熱飯，當著正式工，等著年底拿獎金？
而她，就只能像個外人一樣，領點殘羹冷炙？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知意，我也是最早跟著你乾的！憑什麼她們能當正式工，我就不行？！」
「做人不能這麼不講情面吧！我們都知道錯了，你也得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牆角那兩個一直沒出聲的婦人，也壯著膽子湊了上來。
「就是啊沈老闆，我們也是一時糊塗，你就再給我們次機會吧！」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以後還怎麼相處？」
沈知意看著她們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淺，甚至有些冷。
「機會？」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我剛剛已經給過你們了。」
「我讓你領零活，就是給你的機會。可你不想要，你想要的是和王嬸她們一樣的待遇。」
「可你呢？你不想要。你想要的不是一個餬口的機會，你想要的是跟王嬸她們一樣的待遇，你覺得你受了委屈。」
「馬嫂，你不是來認錯的，你是後悔選錯了地方，想回來撿現成的便宜。」
「你這種人，今天能為一塊五背叛我，明天就能為兩塊錢再背叛我一次。」
「我的作坊，地方小，養不起你這尊大佛。」
她每說一句，馬嫂的臉就白一分。
沈知意不再看她，轉身對院裡說：「開工。」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順便立個規矩，以後從咱們作坊主動走的人，永不錄用。」
「是！」院裡響起洪亮的應答聲。
沈知瑤走到門口，對著失魂落魄的馬嫂，冷冷吐出兩個字。
「請吧。」
「砰」的一聲，兩扇鐵門重重合上。
門栓落下，發出一聲清脆又決絕的死響。
「可不是嘛！」李嫂的語氣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們方姨都說了，知意這丫頭，是有大本事的人！跟著她干，錯不了！比外頭那些個黑心肝的個體戶，強一百倍！」
「哪個黑心肝的個體戶啊？」
「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芬姐服裝店的柳玉芬嘛！聽說前兩天從知意這兒跑過去那幾個人，腸子都悔青了！一天到晚被罵得跟孫子似的，工錢還被扣得七七八八，活該！」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聲。
那笑聲，聽在馬嫂耳朵里，比巴掌扇在臉上還火辣。
她再也聽不下去，低著頭衝上了樓。
回到家，男人正坐在桌邊抽著悶煙，看見她兩手空空地回來，眉頭就皺了起來。
「錢呢？今天又沒結到？」
馬嫂從口袋裡掏出幾張被汗浸得發潮的毛票，往桌上一拍，聲音都是啞的：「就這些！」
男人拿起來數了數，臉瞬間就黑了：「六毛七？你當我是叫花子呢？你這一天到晚的，就給我掙回這幾個子兒？」
「你沖我嚷嚷什麼！」馬嫂心裡的委屈和羞憤，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她衝著男人吼道：「有本事你出去掙啊！你一個月那三十幾塊錢的死工資，夠幹什麼的！」
男人被她吼得一愣，隨即也火了：「當初是誰說的，要去掙大錢？是誰說的，跟著那個姓沈的沒出息？現在倒好，里子面子都丟光了，你還有臉沖我發火！」
馬嫂看著桌上那幾張皺巴巴的毛票，不說話了。
腦子裡只剩下排骨，獎金，正式工。
那些，本該有她一份。
巷子口，馬嫂糾結了幾天，還是來了。
還有兩個婦人跟在後面，縮在牆角，推她去敲門。
她一咬牙，抬手在作坊的鐵門上，輕輕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王嬸，看見她，臉上的笑淡了下去：「你來幹啥？」
馬嫂的臉燒得厲害，嘴唇哆嗦著：「王嬸……我找知意。」
王嬸沒接話，只朝院裡喊了聲：「知意，有人找。」
沈知意正跟方姨對著一張新圖紙比劃，聞聲抬起頭。
看到門口那幾個身影，她並不意外。
她走過來，隔著門檻，淡淡地問：「有事？」
馬嫂看著她乾淨的裙子，看著她身後一片嶄新明亮，再想到自己在柳玉芬那受的窩囊氣，眼圈刷地紅了，撲通一聲就要往下跪。
沈知意眉頭一皺，往旁邊跨了一步，避開了。
「有話就說，別來這套。」
馬嫂跪不下去了，當著院裡所有人的面，哭了出來。
「知意！沈老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是人！我豬油蒙了心！我鬼迷了心竅！聽信了柳玉芬那個黑心婆娘的鬼話！」
「她根本不是人！說好的一塊五，到手就剩幾毛錢！我們累死累活，她還把我們當賊防著！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知意，再給我一次機會吧！嫂子求你了！」
「我不求你別的，就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家裡還有兩個娃要養，男人掙的那點錢根本不夠……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院裡的工人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圍在門口看著。
王嬸和李嫂對視一眼，臉上都有些不忍。
沈知瑤撇了撇嘴，沒吭聲。
沈知意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她哭聲小了點，才不急不慢地開口：「想回來繼續幹活？」
馬嫂的哭聲一頓，猛地抬起頭：「想！我什麼活都干！保證幹得比誰都好！」
「行。」
沈知意這兩個字，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連馬嫂自己都愣住了，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要是真想干，就還跟以前一樣，來我這兒領零活，做完一件，結一件的錢。」
「五毛錢一件，跟以前一樣。」
這話一出，馬嫂臉上的狂喜瞬間僵住了。
還是領零活？
她折騰了這麼一大圈，丟了那麼大的人，結果還是只能領零活？
憑什麼王嬸李嫂她們，就能坐在亮堂的廠房裡，吃著熱飯，當著正式工，等著年底拿獎金？
而她，就只能像個外人一樣，領點殘羹冷炙？
「為什麼？」她脫口而出，「知意，我也是最早跟著你乾的！憑什麼她們能當正式工，我就不行？！」
「做人不能這麼不講情面吧！我們都知道錯了，你也得給我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啊！」
牆角那兩個一直沒出聲的婦人，也壯著膽子湊了上來。
「就是啊沈老闆，我們也是一時糊塗，你就再給我們次機會吧！」
「大家都是街坊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你把事情做這麼絕，以後還怎麼相處？」
沈知意看著她們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很淺，甚至有些冷。
「機會？」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她們臉上掃過，「我剛剛已經給過你們了。」
「我讓你領零活，就是給你的機會。可你不想要，你想要的是和王嬸她們一樣的待遇。」
「可你呢？你不想要。你想要的不是一個餬口的機會，你想要的是跟王嬸她們一樣的待遇，你覺得你受了委屈。」
「馬嫂，你不是來認錯的，你是後悔選錯了地方，想回來撿現成的便宜。」
「你這種人，今天能為一塊五背叛我，明天就能為兩塊錢再背叛我一次。」
「我的作坊，地方小，養不起你這尊大佛。」
她每說一句，馬嫂的臉就白一分。
沈知意不再看她，轉身對院裡說：「開工。」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順便立個規矩，以後從咱們作坊主動走的人，永不錄用。」
「是！」院裡響起洪亮的應答聲。
沈知瑤走到門口，對著失魂落魄的馬嫂，冷冷吐出兩個字。
「請吧。」
「砰」的一聲，兩扇鐵門重重合上。
門栓落下，發出一聲清脆又決絕的死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