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港城和供銷社
沈知意接過來，封面上是幾個繁體字：港城利豐貿易公司服裝採購意向書。
港城？
她心頭一跳，翻開文件。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要的貨量極大，幾乎是她作坊小半年的產量。
更關鍵的是，對方點名要的就是她設計的泡泡袖襯衫和吊帶裙這兩種款式。
「這是個大單子。」陳主任的聲音很沉，「港商，財大氣粗，要得也急。最看重的，就是款式新，質量好。」
「要是能拿下，咱們百貨公司今年的外匯任務，能超額完成一大半。」
沈知意放下文件，心跳有些快。
這確實是塊大肥肉。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我聯手，把這單子吃下來。」陳主任看著她，目光灼灼，「款式，你有。生產，你也能抓。剩下的渠道和手續，我來辦。」
沈知意沒有立刻答應。她看著陳主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麼好的事，應該不止我們一家盯著吧？」
陳主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這丫頭，腦子就是轉得快。」
「供銷社那邊，也得到消息了。」
供銷社。
又是這三個字。
「他們也想接？」
「何止是想。」陳主任轉過身，眼神變得有些凝重，「他們已經跟港商那邊的人接觸過了。聽說，還放出了話，價格比咱們這邊低一成。」
「而且……他們最近，從紡織廠那邊，吃下了一大批尾貨。」
這話一出，沈知意心裡那點零散的線索，瞬間被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截她的布料，不是目的。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港城這個單子。
用那些次品練手，模仿她的款式，再用低價去搶生意。
想得到挺美的。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陳主任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們有國營的底子，有渠道，能拿到低價的原料。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你腦子裡這些新樣子，和我們已經打出去的口碑。」
「但港商不看這些，他們只看最後交到手裡的貨。」
「知意，我跟你交個底。這單生意，要是被供銷社搶了去，他們嘗到了甜頭，下一步，就會用同樣的法子，來搶占整個鵬城的服裝市場。」
「到時候，別說你的小作坊，就是我們百貨公司的服裝專櫃，都得被他們擠垮。」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沈知意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兒。
「主任。」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像是燃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港商那邊，什麼時候看樣衣？」
陳主任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眼裡透出欣賞。
「三天後。」
「好。」沈知意站起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篤定。
「三天之內，我給您拿出他們絕對仿不出來的，全新的樣子。」
從百貨大樓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沈知瑤推著空空的三輪車，腳步輕快：「姐，陳主任留你那麼久，是不是又要加單了？我就說嘛，咱們的衣裳，誰看了不喜歡！」
沈知意沒說話，她臉上的神情，是在交完貨後少有的凝重。
「姐？」沈知瑤察覺出不對勁，放慢了腳步，「怎麼了？出事了？」
「瑤瑤，」沈知意開口，語氣輕淡，「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嘛？那兒賣的東西又土又舊，還不夠咱們自個兒做的……」沈知瑤話說到一半，見姐姐已經邁開了步子，只好把車往路邊一鎖，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供銷社，沈知意目不斜視，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改成了紡織品和成衣區。
剛走上樓梯，沈知瑤的眼睛就猛地瞪圓了，「姐……你快看！」
不用她說，沈知意也看見了。
就在正對著樓梯口最顯眼的位置，拉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本社新款服裝上市，服務大眾，物美價廉！
橫幅下面，掛著一整排的衣服。
水紅色的吊帶裙、米白色的泡泡袖襯衫……
款式，竟然和她們「知意」牌的主打款，有七八分相似！
沈知瑤氣血上涌，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她抓起一件泡泡袖襯衫，入手的感覺就不對。
布料硬邦邦的，半點沒有棉綢的柔軟光澤。
再看那泡泡袖，褶子打得歪七扭八，根本挺不起來，軟趴趴地耷拉著。
「這他媽是些什麼狗屁玩意兒！」沈知瑤的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聲音大得整個二樓都聽得見，「抄都抄不明白！這叫物美價廉？這叫糟蹋東西！」
一個正在櫃檯後頭嗑瓜子的年輕女售貨員，聞聲不耐煩地抬起眼皮，朝這邊翻了個白眼。
「嚷嚷什麼？愛買不買！不買就別亂動，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我賠？」沈知瑤氣得直笑，她舉著手裡那件劣質襯衫，直接懟到那售貨員面前，「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線頭！這針腳！還有這扣子，釘得都快掉了！就這種垃圾，白送給我我都嫌占地方！」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那售貨員也火了，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站了起來，「我們這可是供銷社！國營單位！賣的都是正經東西！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我懂什麼？我比你懂多了！」沈知瑤指著那件衣服，「這衣服的樣子，就是我們家做的！你們這是偷！是搶！不要臉！」
兩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很快就引來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沈知意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走過去，從沈知瑤手裡拿過那件襯衫，又拿起旁邊那條吊帶裙。
她看得極其仔細。
從面料的成分，到染色的均勻度，再到鎖邊的工藝。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東西。
可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姐！跟她們廢什麼話！找他們領導去！我今天非得討個說法不可！」沈知瑤看她不作聲，急得直跺腳。
「這位同志，我們這兒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給你撒潑的菜市場。」
港城？
她心頭一跳，翻開文件。
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條款，要的貨量極大，幾乎是她作坊小半年的產量。
更關鍵的是，對方點名要的就是她設計的泡泡袖襯衫和吊帶裙這兩種款式。
「這是個大單子。」陳主任的聲音很沉，「港商，財大氣粗，要得也急。最看重的，就是款式新，質量好。」
「要是能拿下，咱們百貨公司今年的外匯任務，能超額完成一大半。」
沈知意放下文件，心跳有些快。
這確實是塊大肥肉。
「主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我聯手，把這單子吃下來。」陳主任看著她，目光灼灼，「款式，你有。生產，你也能抓。剩下的渠道和手續，我來辦。」
沈知意沒有立刻答應。她看著陳主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這麼好的事，應該不止我們一家盯著吧？」
陳主任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這丫頭，腦子就是轉得快。」
「供銷社那邊，也得到消息了。」
供銷社。
又是這三個字。
「他們也想接？」
「何止是想。」陳主任轉過身，眼神變得有些凝重，「他們已經跟港商那邊的人接觸過了。聽說，還放出了話，價格比咱們這邊低一成。」
「而且……他們最近，從紡織廠那邊，吃下了一大批尾貨。」
這話一出，沈知意心裡那點零散的線索，瞬間被串了起來。
原來如此。
截她的布料，不是目的。
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港城這個單子。
用那些次品練手，模仿她的款式，再用低價去搶生意。
想得到挺美的。
「現在情況就是這樣。」陳主任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他們有國營的底子，有渠道，能拿到低價的原料。我們唯一的優勢，就是你腦子裡這些新樣子，和我們已經打出去的口碑。」
「但港商不看這些，他們只看最後交到手裡的貨。」
「知意，我跟你交個底。這單生意，要是被供銷社搶了去，他們嘗到了甜頭，下一步，就會用同樣的法子，來搶占整個鵬城的服裝市場。」
「到時候，別說你的小作坊，就是我們百貨公司的服裝專櫃，都得被他們擠垮。」
辦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半晌，沈知意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勁兒。
「主任。」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像是燃著兩簇小小的火苗。
「港商那邊，什麼時候看樣衣？」
陳主任一愣，隨即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眼裡透出欣賞。
「三天後。」
「好。」沈知意站起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篤定。
「三天之內，我給您拿出他們絕對仿不出來的，全新的樣子。」
從百貨大樓出來，日頭已經偏西。
沈知瑤推著空空的三輪車，腳步輕快：「姐，陳主任留你那麼久，是不是又要加單了？我就說嘛，咱們的衣裳，誰看了不喜歡！」
沈知意沒說話，她臉上的神情，是在交完貨後少有的凝重。
「姐？」沈知瑤察覺出不對勁，放慢了腳步，「怎麼了？出事了？」
「瑤瑤，」沈知意開口，語氣輕淡，「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兒？」
「供銷社。」
「去供銷社幹嘛？那兒賣的東西又土又舊，還不夠咱們自個兒做的……」沈知瑤話說到一半，見姐姐已經邁開了步子，只好把車往路邊一鎖，快步跟了上去。
到了供銷社，沈知意目不斜視，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改成了紡織品和成衣區。
剛走上樓梯，沈知瑤的眼睛就猛地瞪圓了，「姐……你快看！」
不用她說，沈知意也看見了。
就在正對著樓梯口最顯眼的位置，拉著一條紅布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慶祝本社新款服裝上市，服務大眾，物美價廉！
橫幅下面，掛著一整排的衣服。
水紅色的吊帶裙、米白色的泡泡袖襯衫……
款式，竟然和她們「知意」牌的主打款，有七八分相似！
沈知瑤氣血上涌，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她抓起一件泡泡袖襯衫，入手的感覺就不對。
布料硬邦邦的，半點沒有棉綢的柔軟光澤。
再看那泡泡袖，褶子打得歪七扭八，根本挺不起來，軟趴趴地耷拉著。
「這他媽是些什麼狗屁玩意兒！」沈知瑤的火爆脾氣當場就炸了，聲音大得整個二樓都聽得見，「抄都抄不明白！這叫物美價廉？這叫糟蹋東西！」
一個正在櫃檯後頭嗑瓜子的年輕女售貨員，聞聲不耐煩地抬起眼皮，朝這邊翻了個白眼。
「嚷嚷什麼？愛買不買！不買就別亂動，摸髒了你賠得起嗎？」
「我賠？」沈知瑤氣得直笑，她舉著手裡那件劣質襯衫，直接懟到那售貨員面前，「你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線頭！這針腳！還有這扣子，釘得都快掉了！就這種垃圾，白送給我我都嫌占地方！」
「你這人怎麼說話呢？！」那售貨員也火了，把瓜子殼往地上一吐，站了起來，「我們這可是供銷社！國營單位！賣的都是正經東西！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我懂什麼？我比你懂多了！」沈知瑤指著那件衣服，「這衣服的樣子，就是我們家做的！你們這是偷！是搶！不要臉！」
兩人嗓門一個比一個大，很快就引來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沈知意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走過去，從沈知瑤手裡拿過那件襯衫，又拿起旁邊那條吊帶裙。
她看得極其仔細。
從面料的成分，到染色的均勻度，再到鎖邊的工藝。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得像是在看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東西。
可那雙清亮的眼睛裡，卻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姐！跟她們廢什麼話！找他們領導去！我今天非得討個說法不可！」沈知瑤看她不作聲，急得直跺腳。
「這位同志，我們這兒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給你撒潑的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