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就你話多，活幹完了？
天色微亮，沈知意照常還是那個點起的床，但沈知瑤確實瞧見了她姐的不一樣。
她嘴角從起來到現在，可都沒下來過！
「姐，你今天撿錢了？」
沈知瑤拿著掃帚，湊了過來，「怎麼一大早就這麼開心？」
沈知意睨了她一眼：「就你話多，活幹完了？」
「早幹完了！」沈知瑤把掃帚往牆角一撂，「老實交代，是不是跟顧公安有情況了？」
沈知意剛要反駁，院門外就傳來郵遞員的喊聲。
「沈知意同志的匯款單！百貨大樓的！」
「誒，來了！」
是那五成的預付款，一筆巨款。
等了這麼多天，這筆錢終於過來。
「媽，瑤瑤，你們看好家。」沈知意把匯款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最貼身的口袋，「我出去一趟，把布料的事情敲定下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沈知意跨上自行車，徑直奔向紡織廠。
口袋裡的那張紙，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她不僅要拿下之前說好的高支棉綢，還要把量提上去。
可她沒想到，自己會在廠長辦公室里撲了個空。
劉建國不在，接待她的，是生產科科長，一個姓馬的胖子。
沈知意走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捨得抬一下。
「你就是那個做衣服的個體戶？」
沈知意眉頭微皺，但臉上還是帶笑：「馬科長您好，我叫沈知意。我找劉廠長，想跟他談一下布料訂單的事。」
「老劉去市里開會了，沒個三五天回不來。」馬科長這才抬眼打量她，「訂單的事，跟我說也一樣。」
沈知意不廢話，直接從包里拿出合同複印件，放到他桌上。
「馬科長，這是我們跟港商簽的訂單。第一批就要三千件成衣，需要大量的高支棉綢和貝母扣。我們預付款已經到帳了，隨時可以提貨。」
馬科長拿起合同，只掃了一眼那個數字，眼神就微微變了。
但他很快就把合同推到一邊，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的樣子。
「哦，港商的單子啊，好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小沈同志，你可能不清楚。」
「我們廠的高支棉綢，都是頂尖的料子，早就被其他兄弟單位預定了。」
「那都是有計劃指標的。」
「指標？」沈知意心頭一沉，「我跟劉廠長之前談好的，他答應過……」
「口頭答應，算不得數。」馬科長打斷她，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廠里有廠里的規矩，幾千雙眼睛都盯著呢，我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單子，就亂了章法。不然，其他國營單位那邊，我怎麼交代？」
沈知意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指標問題，分明是看她拿了大單子，眼紅了，想坐地起價呢。
「馬科長，」沈知意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跟紡織廠的獨家包銷合同還在。白紙黑字寫著，廠里積壓的尾貨，還有後續的新品，我們都有優先採購權。」
「合同？」馬科長嗤笑一聲，「小沈同志，你還是太年輕了。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說現在沒貨，就是沒貨。你那份合同，總不能逼著我把機器給現開了吧？」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生產計劃嘛，也不是不能調整。就是……這機器一開，損耗、人工，方方面面都要加錢。這成本一上來，布料的價格，恐怕就不是之前那個價了。」
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您想加多少？」沈知意面無表情地問。
馬科長伸出三根粗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三成。」
「什麼？！」饒是沈知意早有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到了，「馬科長，您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這是國營大廠，質量擺在這裡。你拿著我們的布去做衣服，賣給港商，賺的是大頭。我們多要三成，不算過分吧？」
「你要是覺得貴，可以不要嘛。鵬城這麼大，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賣布的。」
沈知意氣得指尖都在發顫。
她要是現在點頭，這筆訂單的利潤，就要被硬生生砍掉近一半。
可要是不點頭，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上哪兒去找幾千件成衣的布料？
看著沈知意難看的臉色，馬科長嘴角的得意更深了。
一個沒根沒底的個體戶，就算搭上了港商，又能怎麼樣？
到了他這兒，是龍是蛇，都得盤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合同。
「馬科長，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考慮一下。」
「行，那你慢慢考慮。」馬科長揮了揮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我可提醒你，港商的單子，可不等人。今天你不訂，明天，這批料子可就說不準去哪兒了。」
沈知意沒再多說一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在鵬城飯店，她贏了黃建軍，靠的是過硬的產品和膽識。
可在這裡，在這些盤根錯節的老國營單位里，她那套根本行不通。
人家不跟你比產品，不跟你講道理，玩的是規矩人情和權力。
她正心煩意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那個……是沈老闆嗎？」
沈知意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不遠處。
「我是沈知意，你是？」
「我……我叫小五，是機修車間的。」那年輕男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路過生產科，聽見……聽見你們在裡頭吵。」
他壓低了聲音，飛快地朝四周看了看，湊近了些。
「沈老闆，你別聽那個馬胖子胡咧咧！什麼狗屁的計劃指標，都是騙你的！」
「倉庫里，高支棉綢堆得跟山一樣！都是前兩天剛從生產線上拉下來的，就是給你這批單子備的貨！」
「那馬胖子，就是看你一個女的，又是自己干，想訛你一筆！」
「他跟供銷社那個黃建軍，是穿一條褲子的！」
「我聽人說，黃建軍那天從鵬城飯店灰溜溜地回來，下午就來找馬胖子喝酒了！」
一連串的消息，讓沈知意有些生疑，「你是誰，怎麼知道這些事情？」
她嘴角從起來到現在，可都沒下來過！
「姐，你今天撿錢了？」
沈知瑤拿著掃帚，湊了過來，「怎麼一大早就這麼開心？」
沈知意睨了她一眼：「就你話多，活幹完了？」
「早幹完了！」沈知瑤把掃帚往牆角一撂，「老實交代，是不是跟顧公安有情況了？」
沈知意剛要反駁，院門外就傳來郵遞員的喊聲。
「沈知意同志的匯款單！百貨大樓的！」
「誒，來了！」
是那五成的預付款，一筆巨款。
等了這麼多天，這筆錢終於過來。
「媽，瑤瑤，你們看好家。」沈知意把匯款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最貼身的口袋，「我出去一趟，把布料的事情敲定下來。」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
沈知意跨上自行車，徑直奔向紡織廠。
口袋裡的那張紙，就是她最大的底氣。
她不僅要拿下之前說好的高支棉綢，還要把量提上去。
可她沒想到，自己會在廠長辦公室里撲了個空。
劉建國不在，接待她的，是生產科科長，一個姓馬的胖子。
沈知意走進來，他連眼皮都沒捨得抬一下。
「你就是那個做衣服的個體戶？」
沈知意眉頭微皺，但臉上還是帶笑：「馬科長您好，我叫沈知意。我找劉廠長，想跟他談一下布料訂單的事。」
「老劉去市里開會了，沒個三五天回不來。」馬科長這才抬眼打量她，「訂單的事，跟我說也一樣。」
沈知意不廢話，直接從包里拿出合同複印件，放到他桌上。
「馬科長，這是我們跟港商簽的訂單。第一批就要三千件成衣，需要大量的高支棉綢和貝母扣。我們預付款已經到帳了，隨時可以提貨。」
馬科長拿起合同，只掃了一眼那個數字，眼神就微微變了。
但他很快就把合同推到一邊，又恢復了那副慢悠悠的樣子。
「哦，港商的單子啊，好事。」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開口。
「不過小沈同志，你可能不清楚。」
「我們廠的高支棉綢，都是頂尖的料子，早就被其他兄弟單位預定了。」
「那都是有計劃指標的。」
「指標？」沈知意心頭一沉，「我跟劉廠長之前談好的，他答應過……」
「口頭答應，算不得數。」馬科長打斷她，端起搪瓷缸子喝水。
「廠里有廠里的規矩，幾千雙眼睛都盯著呢，我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的單子，就亂了章法。不然，其他國營單位那邊，我怎麼交代？」
沈知意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指標問題，分明是看她拿了大單子，眼紅了，想坐地起價呢。
「馬科長，」沈知意的聲音冷了下來，「我們跟紡織廠的獨家包銷合同還在。白紙黑字寫著，廠里積壓的尾貨，還有後續的新品，我們都有優先採購權。」
「合同？」馬科長嗤笑一聲，「小沈同志，你還是太年輕了。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說現在沒貨，就是沒貨。你那份合同，總不能逼著我把機器給現開了吧？」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生產計劃嘛，也不是不能調整。就是……這機器一開，損耗、人工，方方面面都要加錢。這成本一上來，布料的價格，恐怕就不是之前那個價了。」
這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您想加多少？」沈知意面無表情地問。
馬科長伸出三根粗胖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在原來的基礎上，再加三成。」
「什麼？！」饒是沈知意早有準備，也被這個數字驚到了，「馬科長，您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話不能這麼說。」
「我們這是國營大廠，質量擺在這裡。你拿著我們的布去做衣服，賣給港商，賺的是大頭。我們多要三成，不算過分吧？」
「你要是覺得貴，可以不要嘛。鵬城這麼大，又不是只有我們一家賣布的。」
沈知意氣得指尖都在發顫。
她要是現在點頭，這筆訂單的利潤，就要被硬生生砍掉近一半。
可要是不點頭，這麼短的時間內，她上哪兒去找幾千件成衣的布料？
看著沈知意難看的臉色，馬科長嘴角的得意更深了。
一個沒根沒底的個體戶，就算搭上了港商，又能怎麼樣？
到了他這兒，是龍是蛇，都得盤著！
沈知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合同。
「馬科長，這事太大了，我得回去考慮一下。」
「行，那你慢慢考慮。」馬科長揮了揮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不過我可提醒你，港商的單子，可不等人。今天你不訂，明天，這批料子可就說不準去哪兒了。」
沈知意沒再多說一句，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她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在鵬城飯店，她贏了黃建軍，靠的是過硬的產品和膽識。
可在這裡，在這些盤根錯節的老國營單位里，她那套根本行不通。
人家不跟你比產品，不跟你講道理，玩的是規矩人情和權力。
她正心煩意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怯怯的聲音。
「那個……是沈老闆嗎？」
沈知意回頭，看見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不遠處。
「我是沈知意，你是？」
「我……我叫小五，是機修車間的。」那年輕男人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我剛才路過生產科，聽見……聽見你們在裡頭吵。」
他壓低了聲音，飛快地朝四周看了看，湊近了些。
「沈老闆，你別聽那個馬胖子胡咧咧！什麼狗屁的計劃指標，都是騙你的！」
「倉庫里，高支棉綢堆得跟山一樣！都是前兩天剛從生產線上拉下來的，就是給你這批單子備的貨！」
「那馬胖子，就是看你一個女的，又是自己干，想訛你一筆！」
「他跟供銷社那個黃建軍，是穿一條褲子的！」
「我聽人說，黃建軍那天從鵬城飯店灰溜溜地回來，下午就來找馬胖子喝酒了！」
一連串的消息，讓沈知意有些生疑，「你是誰，怎麼知道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