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富婆的花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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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永傑越說臉上的表情越是難以置信,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金絲眼鏡都滑到了鼻樑中間。

  他死死盯著陳凌,仿佛想從陳凌那平靜俊朗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屬於他記憶中那個窮鄉僻壤的痕跡。

  「你……你真是陳王莊的?」

  楊永傑的聲音都發顫了,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仔細端詳陳凌。

  「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呢?靈雲縣,長樂鄉,陳王莊……」

  「那地方是山溝溝里的山溝溝,一年到頭見不著幾個現錢,地里刨食,思想比石頭還硬還舊!」

  「多少人一輩子連縣城都沒出去過!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出你這樣的人?」

  楊永傑的目光在陳凌剪裁合體的西裝、沉穩自信的面孔上掃過。

  又瞥了一眼旁邊氣度不凡、明顯是港島精英的梁越民,腦袋搖得像潑浪鼓。

  仿佛陳凌來自陳王莊這件事,比眼前這封離婚協議更讓他難以接受。

  在他固有的認知里,那個埋葬了他青春歲月、讓他千方百計想要逃離的窮鄉僻壤,與眼前這個氣度沉穩,「功成名就」的年輕人,根本就是兩個世界。

  陳凌看著他這副失態的樣子,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只是覺得有些可悲。

  他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的道:「楊永傑,我是不是陳王莊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過去的事,誰是誰非,秋梅不想再提,我們外人更沒興趣評判。」

  他將桌上的信封又往前推了半寸,指尖在牛皮紙上輕輕一點,發出輕微的「嗒」聲,卻像敲在楊永傑的心上。

  「這是秋梅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她只希望你也能在上面簽個字,按個手印,再寫一份同意離婚的聲明,一式兩份,清清楚楚,乾乾淨淨。」

  「這件事,就算徹底了結了。」

  「對你,對她,都好。」

  陳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楊永傑,沒有逼迫,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完成任務的冷靜。

  「趕緊把字簽了,按了手印,寫完同意書,我們這邊也算功德圓滿。」

  「至於其他的……往後你們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干。」

  旁邊的梁越民早已有些不耐煩,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商場上的強勢:「楊生,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

  「我們這次來,合作生意是次要的,主要還是為了幫朋友了卻這樁心事。」

  「秋梅妹子這些年不容易,你不能占了便宜還賣乖,讓人家一直這麼不明不白地等著。」

  他瞥了一眼楊永傑身後那兩個眼神警惕的壯漢,嗤笑一聲:「怎麼?難道你還想像某些港台老闆一樣,玩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那套?」

  「在內地留個原配,在這邊又靠著富婆吃軟飯,兩頭占著?」

  「我告訴你,楊永傑,這世上沒這麼好的事兒!」

  「秋梅妹子仁至義盡,沒追究你當初一走了之的責任,現在只求個自由身,你但凡還有點良心,就不該再拖著她!」

  梁越民的話像鞭子一樣抽過來,毫不留情。

  楊永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下意識地想去扶眼鏡,手抬到一半又無力地放下。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最終卻化作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和無奈的嘆息。

  「唉……」

  楊永傑重重地靠回椅背,仿佛被抽乾了力氣,先前那點刻意營造的精明強幹瞬間消散,露出底下深深的倦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梁生,陳……陳老闆,」

  他改了口,聲音低沉沙啞,「你們……你們誤會了。我楊永傑再不是東西,也沒想過要腳踏兩條船,更沒臉……沒臉讓秋梅一直等著我。」

  他苦笑著,笑容比哭還難看:「你們以為我真的想離婚嗎?我比誰都想過安生日子!可是……可是有些事,由不得我啊!」

  他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坦誠,看向陳凌和梁越民:「你們說的那個蘇麗珍……沒錯,我是靠著她。可你們知道在她眼裡,我是什麼嗎?」

  楊永傑指了指自己,嘴角扯出一個慘澹的弧度:「我根本不是什麼男朋友、合伙人!我就是她養的一條狗!」

  「一條比較聽話、偶爾能帶出去充門面、還能幫她生兒子的狗!」

  「可能你們覺得我很風光,她一個女人要什麼兒子……」

  「可是,這邊的思想就是這樣啊。」

  「她需要兒子繼承她的家產……」

  「我就是一個奴才。」

  這話一出,陳凌和梁越民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楊永傑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有些刺耳。

  尤其是陳凌,想到沈佳宜的遭遇,對那個叫蘇麗珍的女人更是厭惡。

  楊永傑似乎打開了話匣子,壓抑已久的委屈和恐懼傾瀉而出:「她控制欲強得嚇人!公司名義上我是經理,實際上財務、人事都是她的人!」

  「我每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去了哪裡,她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咖啡廳入口方向,壓低聲音,帶著後怕:「剛開始那兩年,我還試著隔三差五跟內地老家聯繫過,想給秋梅捎個信,寄一些錢。」

  「結果不知道她怎麼就知道了,當天晚上就……唉,差點沒把我折騰死。」

  「她防我就跟防賊一樣!生怕我攢點錢跑回內地去!」

  「這次要不是你們用『富貴山莊』合作的名義,中間人又有點分量,她根本不可能放我出來見你們!」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襯衫:「看見沒?連我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內衣,都得她點頭!」

  「我現在是進退兩難,跑又跑不掉,留下來又活得不像個人……我後悔啊!」

  「當初真是鬼迷心竅,以為攀上高枝能飛黃騰達,誰知道是跳進了火坑!」

  陳凌和梁越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看楊永傑這真情流露的樣子,倒不像是完全在演戲。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傢伙也確實可悲。

  被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富婆圈養著,失去了自由和尊嚴,看似風光,實則如同囚徒。

  「那你現在不怕了?」

  梁越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向著他身後的保鏢努努嘴示意。

  楊永傑苦笑道:「這些保鏢現在也算是我的人了,是我之前好不容易用錢養出來的,不然不會每次只給秋梅寄回去那麼點錢。」

  「兩位大佬,要是能行行好,就幫幫我這個老鄉,幫我脫離這個苦海……?」

  「幫不了。」陳凌斷然拒絕,語氣沒有絲毫商量餘地。

  「你有今天是你自己選的,跟我們沒關係。」

  「你現在的處境也得你自己承擔,但秋梅不該為你的錯誤買單,少說廢話,趕緊簽字吧,不要浪費我們時間。」

  梁越民也冷下臉來:「楊永傑,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你怕蘇麗珍,難道就不怕我們?」

  「蘇麗珍在這邊或許有點能量,但我們『富貴山莊』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你把事情辦漂亮了,我們或許還能看在同鄉的份上,以後在必要的時候,說不定還能給你留條後路。」

  「你要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梁越民沒有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帶來的那幾個人高馬大的安保人員,雖然站在遠處,但目光時不時掃過來,帶給楊永傑巨大的壓力。

  楊永傑看著眼前軟硬不吃的兩人,又想到蘇麗珍那令他恐懼的手段,只覺得頭皮發麻,兩個腰子隱隱作痛。

  他癱在椅子上,內心天人交戰。

  一邊是積威已久、手段狠辣的蘇麗珍,一邊是背景神秘、態度強硬且占著道理的陳凌和梁越民。

  哪一邊他都惹不起。

  最終,對眼前危機的恐懼,或許還有內心深處對秦秋梅的一絲愧疚,以及對「富貴山莊」可能帶來的渺茫「後路」的一點點期盼,讓他做出了選擇。

  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顫聲道:「……我簽……我簽還不行嗎?」

  陳凌對梁越民使了個眼色,梁越民立刻從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鋼筆和印泥,還有一張空白的信紙。

  楊永傑顫抖著手,拿起鋼筆,幾乎是閉著眼,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紅手印。

  然後,在梁越民的口述下,他又寫了一份簡單的同意離婚說明書,表明自己自願離婚,對財產等問題無異議等等。

  寫完這一切,他像是虛脫了一般,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

  陳凌仔細檢查了一遍文件和簽名,確認無誤,小心地收好。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楊永傑,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楊永傑,早這樣不就結了?你也算做了件人事。」

  說完,陳凌和梁越民不再多看失魂落魄的楊永傑一眼,起身離開了咖啡廳。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拖泥帶水。

  走出酒店,深市灼熱的陽光撲面而來。

  梁越民長舒一口氣,笑道:「富貴,這事辦得漂亮!沒想到這姓楊的這麼慫包,被個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陳凌搖搖頭:「也是個可憐人,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當初要不是他貪圖富貴,拋棄糟糠之妻,也不會有今天。」

  「只希望秋梅姐拿到這份東西,能真正開始新生活。」

  「是啊,總算對秦主任有個交代了。」

  梁越民點頭,輕輕一笑,他來之前也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事情。

  「走吧,越民哥,事情辦完了,趕緊回港島。這深市太熱了,還是回去看著咱們的新家舒服。」

  「順便想想,最近哪天進山里去轉轉。」

  「不然這次沒機會的話,就只能下次嘍……」

  陳凌搓搓手,內心挺期待的。

  他甚至想著,要是沒想到,能不能自己悄悄溜進山里一趟。

  「行嘞,你說啥就是啥吧,本來還想著咱們找個地方吃午飯,看看有什麼新鮮玩意兒給弟妹和孩子們帶點回去,然後再打道回府的。」

  「既然你想儘快回去,咱們就回去再吃吧,現在這深市發展的真是快,咱們下次再來逛逛。」

  梁越民笑著應和。

  確實,現在這個年頭的深市處於高速發展階段。

  那真是一年一個模樣。

  「下次吧,我主要擔心家裡,小青馬不老實……」

  「要不然多留幾天也沒什麼問題。」

  「哈哈哈哈,你家那匹馬確實是,還是那句話,趕緊找個合適的伴兒吧。」

  從酒店出來,塔吊林立,打樁機轟鳴,嶄新的玻璃幕牆大樓與低矮的舊廠房交織在一起。

  構成了一幅充滿活力與矛盾的畫卷。

  來到海邊坐船的時候,空氣中都還瀰漫著塵土、水泥和柴油混合的獨特氣味。

  海面的水汽都無法遮蓋這種刺鼻的味道。

  「看看這架勢,一天一個樣啊!」

  梁越民看著這副景象,感慨道:「幾年前我來的時候,這邊還大多是農田和村子,現在都快認不出來了。」

  陳凌默默點頭,心中亦是波瀾起伏。

  他比這個時代的人更清楚,腳下這片土地在未來二十多年將經歷怎樣天翻地覆的變化。

  其發展速度堪稱人類歷史上的奇蹟。

  「這才是真正的投資熱土啊……」

  陳凌心裡暗忖:「現在在這裡買上幾塊地皮、幾間商鋪,哪怕只是普通住宅,未來的回報率恐怕比港島半山的豪宅還要驚人。」

  他想起前世聽聞的深市房產傳奇,幾千一平入手,幾年後翻十倍乃至數十倍的故事並非虛構。

  「下次吧。」

  陳凌心想:「等港島這邊穩定下來,手頭資金更充裕些,一定要專門來深市考察一下。」

  「不需要多,在羅湖或者福田核心區弄幾間有潛力的鋪面或者地段好的住宅,就當是給孩子們未來存下的家底。」

  「甚至……可以拉上越民哥一起搞個小的投資公司,專門在這邊收購有潛力的舊改項目,或者有升值空間的物業……」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在陳凌心裡扎了根。

  他知道,這才是真正能撬動巨大財富的槓桿。

  不過眼下,還是先處理好港島的事務和家裡的「調皮搗蛋分子」更要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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