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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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去。」

  王素素連忙說。

  小媳婦一到了關鍵時刻,是離不開陳凌的。

  「你在家,照看好孩子們和老人。」

  陳凌安慰和叮囑道:「把貴重東西再檢查一遍,門窗關好。」

  說完,他跟著三娃子快步出了農莊,往水庫趕。

  「嗷嗚。」

  這個時候,阿福阿壽跟了上來。

  它們不是山林的老虎,這點雨晴變化不足以讓它們出現什麼異常。

  陳凌摸摸它們腦袋:「好,你倆跟著也好。」

  一路上,能聽到各家各戶牲畜不安的叫聲,犬吠聲此起彼伏。

  有村民站在家門口張望,臉上帶著困惑和擔憂。

  「這是咋了?牲口都中邪了?」

  「誰知道呢,我家那頭驢,拉都拉不住,非要往外掙。」

  陳凌沒有停留,直奔大壩。

  壩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烏雲壓頂,天色大暗。

  工人們沒有收工,都聚在壩邊,打著手電筒往水庫里照。

  王來順、老膩歪也在,趙玉寶和鍾教授居然也沒走,兩位老教授站在人群前面,正低聲討論著什麼。

  「富貴來了!」

  有人喊了一聲。

  眾人讓開一條路。

  陳凌走到壩邊,順著大家手指的方向望去。

  手電光柱刺破黯淡的天鵝,照在水庫深水區的湖面上。

  饒是陳凌見多識廣,眼前的景象也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離大壩約百米的水域,幾個巨大的黑影正在水面緩緩浮動。

  最大的那個,背甲呈暗青色,在水中泛著幽光,目測直徑超過三米,真如三娃子所說。

  像一座小房子漂在水上。

  那是蒜頭。

  被新聞上認為是千年巨黿。

  在當地被稱作是「鱉王爺」,水庫深處最神秘的存在。

  巨黿周圍,還有三四隻稍小一些的,背甲也在一米五以上。

  這些平日裡深藏水底的生物,此刻全都浮到了水面,緩慢地划動著四肢。

  更讓人心驚的是,那幾條江豚也在水面穿梭,不是平時嬉戲頑耍的姿態,而是急促地躍出水面,發出尖銳的「啾啾」聲。

  中華鱘巨大的背鰭劃破水面,偶爾能看到它們修長的身軀在水下閃過。

  「俺的老天爺……」王來順喃喃道,「鱉王爺都出來了,這是要出大事啊。」

  老膩歪臉色發白:「鱉王爺是幫我們鎮著這處江河的,有他老人家在,指定沒問題。」

  趙玉寶和鍾教授也震驚不已。

  兩位老教授走南闖北,見過不少奇景,但這樣密集的大型水生生物同時現身,還是第一次見到。

  「富貴,這鱉王爺也感應到天象變化了……」趙玉寶看向陳凌。

  陳凌沒有說話,他眯著眼睛,仔細觀察水面上的動靜。

  巨黿的浮游沒有規律,不是在覓食,也不是在嬉戲。

  這個時間點,它們不該出現在水面。

  江豚的跳躍頻率明顯高於平時,中華鱘的遊動軌跡也顯得雜亂。

  這些都是動物感知到環境劇烈變化時的應激反應。

  尤其蒜頭,雖然離得很遠,但眼睛盯著陳凌,明顯是想告訴他某些變化。

  「富貴,你說這是咋回事?」一個老工匠聲音發顫,「是不是……要地震?」

  這話一出,人群一陣騷動。

  陳凌搖頭:「不是地震,地震前兆,牲口會驚恐逃竄,鳥會驚飛。咱們村的鳥現在都歸巢了,很安靜,牲口是躁動,但不是驚恐。」

  他頓了頓,指向水面:「你們看,這些水裡的生物,都是在往水面跑,不是在往深處躲。這說明問題不在水下,而在水上。」

  「你是說……」鍾教授若有所思。

  「天氣。」

  陳凌吐出兩個字,語氣肯定:「氣壓劇變,濕度驟增,水溫異常……這些都會影響水生生物。它們比我們更早感知到環境的變化。」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東南方向的天際,突然划過一道細微的閃電。

  沒有雷聲,只是瞬間照亮了厚重的雲層,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風,不知什麼時候又起來了。

  不是微風,而是帶著濕冷氣息的陣風,吹得壩上的人衣袂翻飛。

  水庫水面開始泛起細密的波紋,那些巨黿似乎更加不安,有一隻甚至調轉方向,朝水庫深處游去,但遊了十幾米又折返回來,在原地打轉。

  「所有手電筒,照水面。」

  陳凌突然下令:「看看水位變化。」

  十幾道手電光柱集中照向壩體與水面交界處。

  渾濁的水線,在光照下清晰可見。

  老膩歪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臉色變了:「漲了,比下午又漲了大概五公分。」

  「這才幾個小時……」王來順聲音發乾。

  陳凌心頭計算著。

  如果按這個速度,一夜下來,水位能上漲二三十公分。

  而根據天氣預報,今晚到明天還有降雨。

  「五叔。」陳凌轉身,語氣嚴肅:「讓所有工人,今天加班。」

  王來順一愣:「可是天已經黑了,雲彩厚成了這樣,馬上要下雨了……」

  「打燈干。」

  陳凌不容置疑:「把準備好的探照燈全部架起來,重點加固東側那五十米薄弱段,沙袋、石塊,能堆多少堆多少。」

  他又看向老膩歪:「膩歪叔,你帶幾個人,把泄洪閘再檢查一遍,確保隨時能開啟,排水溝再清一遍,特別是下遊河道,把可能堵塞的地方全清乾淨。」

  「趙叔,老鍾叔。」

  陳凌對兩位老教授說:「麻煩你們再給市里、省里打個電話,把這裡的情況……特別是動物異常和水位變化……詳細匯報。

  就說,基層觀察到的跡象,和數據可能有不一致的地方。」

  趙玉寶重重點頭:「好,我們這就打。」

  鍾教授補充:「我認識省報的一個記者,也可以聯繫一下。有時候,媒體報導能引起更快的重視。」

  眾人分頭行動起來。

  壩上很快架起了三盞大功率探照燈,雪亮的光柱把施工區域照得如同白晝。

  拖拉機的轟鳴聲重新響起,工人們喊著號子,搬運石料、壘砌沙袋。

  陳凌沒有加入具體勞動,而是再次沿著大壩來回巡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細感受壩體的震動,觀察水面的變化。

  走到大壩東側時,他停了下來。

  這裡是去年加固時最吃勁的一段,地基原本就不夠結實,全靠後來加厚的石塊和混凝土支撐。

  此刻,他能感覺到壩體傳來細微的、持續不斷的震動……不是施工震動,而是水流衝擊產生的共振。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壩體與水面交界處的石塊。

  冰冷,潮濕,有些石塊表面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水珠。

  這不是好現象。

  「阿凌。」

  陳凌抬頭,見王素素提著個竹籃走過來,籃子裡裝著烙餅和熱水。

  「你怎麼來了?」陳凌起身。

  「你早上沒吃飯,給你送點吃的。」

  王素素把籃子放下,看向燈火通明的工地,「情況很糟嗎?」

  陳凌沒有隱瞞:「比想像的糟。牲口躁動,巨黿現身,水位上漲速度超預期……這些都不是好兆頭。」

  他接過王素素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水流進胃裡,稍稍舒服了很多。

  「家裡怎麼樣?」

  「都安頓好了。」

  王素素說,「爹娘帶著孩子們在樓上,貴重東西都搬上去了。黑娃和小金在院裡守著,我讓它們注意動靜。」

  陳凌點點頭,握住妻子的手:「素素,短時間我可能回不去,你照顧好家裡,鎖好門窗……」

  王素素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穩定下來:「我曉得了,你也要小心。」

  「放心。」

  王素素走了。

  陳凌站在壩上,看著她手電筒的光點在村道上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黯淡的天色中。

  他轉身,望向水庫深處。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水麵,那些巨黿已經不見了,江豚和中華鱘也潛入了水下。

  水面恢復了平靜,只有夜風吹起的漣漪。

  但陳凌知道,這種平靜是假象。

  動物們的異常反應不會騙人。

  那些來自港島海邊的水牛,那些深藏水底的巨黿,那些敏感的江豚和中華鱘……

  它們用最原始的本能,發出了警告。

  而他,聽懂了這種警告。

  「富貴叔!」

  陳玉強跑過來,手裡拿著一捲圖紙,「五爺爺讓送過來的,說是水庫的原始設計圖。」

  陳凌接過圖紙,在探照燈下展開。

  發黃的圖紙上,用藍墨水繪製的線條已經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水庫的輪廓、壩體結構、泄洪道位置。

  而這時,東南風突然轉成了東北風,風力明顯加大。

  水庫水面開始泛起白浪,拍打著壩體,發出「嘩嘩」的聲響。

  陳凌站在壩上,迎著風,望向漆黑的天際。

  小白牛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壩上,靜靜站在陳凌身邊。

  阿福和阿壽一左一右蹲坐著,警惕地望著水面。

  孩子們不懂大人的擔憂,還在村里追逐打鬧。

  但大人們的表情,讓他們也收斂了幾分玩鬧。

  上午十點,趙大海和山貓也回村里來了。

  來到了水庫大壩。

  工地上忙碌不停,拖拉機「突突」地響著,運送石料。

  工人們喊著號子,把石塊壘到壩體薄弱處。

  老膩歪帶著幾個人在檢查泄洪道,用鐵鍬清理淤積的泥沙和雜草。

  「膩歪叔,情況怎麼樣?」陳凌走過去問。

  「還行。」老膩歪直起腰,抹了把汗:「泄洪道基本通暢,就是閘門有點鏽,已經上了油。排水溝清出來兩拖拉機淤泥,現在水流通暢多了。」

  陳凌蹲下身,仔細查看泄洪道。

  水泥澆築的渠道有些地方已經開裂,但整體結構完好。

  水流平緩地通過,沒有堵塞。

  「辛苦了膩歪叔。」陳凌拍拍老膩歪的肩膀。

  「應該的。」

  老膩歪點了鍋旱菸:「富貴,說句實話,這天氣到底會怎麼樣,誰也說不好,咱們能做多少做多少,剩下的,就看老天爺了。」

  「要不是沒辦法,俺是真不想去城裡躲災了,真憋屈。」

  九五年漲水一次,今年的年初過山黃又是一次。

  陳凌點點頭,沒說話。

  他走到壩邊,望著水庫水面。

  水位又漲了一些,渾黃的河水從上游流下來,在水庫入口處形成細小的漩渦。

  證明別的地方已經下起雨來了。

  中午,陳凌在壩上吃的飯。

  他和趙大海、山貓三個人,也加入到了幹活的隊伍當中。

  很多村裡的娃娃在家呆不住,坐在壩邊,看著大人們幹活,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們在修大壩嗎?」睿睿問。

  「對,把大壩修得結結實實的。」陳凌沖兒子笑笑。

  「為什麼要修?」小明好奇。

  「因為……」

  陳凌想了想,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解釋:「大壩就像咱們家的圍牆,牆結實了,下雨的時候屋裡才安全。」

  兩個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小鐵蛋在壩上跑來跑去,被黑娃低吼一聲,乖乖趴到睿睿腳邊。

  下午,天色又陰了一層。

  雲層重新聚攏,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空氣悶熱潮濕,讓人渾身不舒服。

  趙玉寶和鍾教授不斷給外界打電話,但信號時好時壞。

  兩位老教授仔細查看了加固工程,又問了水位變化情況。

  「富貴,你做的這些準備很到位。」趙玉寶感慨,「不管最後用不用得上,這份責任心就值得敬佩。」

  鍾教授則更關注技術細節:「壩體加固用的是料姜石和本地石料,硬度夠,耐沖刷,泄洪道清淤也很及時。這些工作看似普通,關鍵時刻能起大作用。」

  陳凌苦笑:「二老別誇我,我就是個莊稼人,憑良心來守著鄉親們和村子而已。到底有沒有用,還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正說著,王來順匆匆走過來,臉色帶著驚喜:「富貴,剛聽到柳鄉長說了,縣領導待會要來檢查防汛工作,要給我們大力支持。」

  「好,還得是富貴,富貴打的電話就是管用。」

  工地上瞬間熱情高漲。

  到了下午兩點鐘,第一滴雨終於落了下來。

  不是暴雨,而是輕輕的、幾乎聽不見聲音的雨絲。

  細細的,密密的,像春蠶吐絲。

  「老天保佑,沒有一上來就下大雨,咱們的預防工作,還能繼續下去。」

  這個時候,不僅是原本修補完善大壩的工人,就連建學校的工人也早就來了,開始在這裡幫著幹活。

  把堤壩堆得高高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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