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開闢世界！女媧相助！邀請巫族！
這就是混沌珠的內部，一個尚未開闢的混沌小世界。
周源的身影屹立於這片狂暴的虛無之中，周身自成一方淨土，將所有侵襲而來的混沌之力盡數排開。
他神情平靜，目光卻銳利無比，掃過這片蘊藏著無限可能性的世界。
不大。
這是第一感覺。
與那廣袤無垠、承載了萬千生靈與無盡因果的洪荒世界相比，此地渺小得可憐。
但周源看到的，卻非其表象的局限，而是其內蘊的無上潛力。
只要能效仿盤古大神，在此開天闢地，再將自己所煉化的三十六諸天世界悉數融入，此界必將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蛻變。
到那時，它甚至有可能反哺自身，演化成一方真正完整的混沌大世界。
一念及此，周源的心神深處，一股難以抑制的雄心與渴望開始升騰。
他不再遲疑。
一步邁出，身形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方混沌小世界的中央。
這裡是混沌最濃郁，也是力量最核心的奇點。
嗡！
周源五指張開，對著眼前的虛空輕輕一抓。
這個動作仿佛一道無上敕令，引動了冥冥之中的至高法理。
剎那間，億萬萬縷玄奧道韻自虛無中誕生，它們交織、匯聚、凝結，最終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尺，落入周源掌心。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尺身出現的瞬間，一股鎮壓混沌、衡量天地的厚重氣息瀰漫開來，讓周圍狂暴的氣流都為之一滯。
周源體內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星河，浩浩蕩蕩地湧入鴻蒙量天尺之中。
至寶發出了一聲歡愉的嗡鳴。
周源雙眸神光暴漲，他將自盤古殿中領悟的那一縷開天真意催動到了極致。
開天三式，第一式！
「一斧開天地！」
他口中吐出低沉的道喝，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股撼動萬物的意志。
他沒有斧，但手握量天尺，便有開天之力。
手臂揮動，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華，自尺鋒迸發，悍然斬向了眼前那團亘古不變的混沌！
頃刻之間，無盡的力量在混沌虛空中徹底引爆。
那道光，是秩序之光，是法理之光，是開闢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那粘稠、沉重、頑固的混沌力量，竟被硬生生地從中剖開，一分為二！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的雛形，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出現了。
一個世界的開端，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這驚艷絕倫的一擊，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個剎那。
周源注入的力量終有盡頭。
當那道開闢之光的力量緩緩消散，被分割開來的混沌，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開始重新蠕動，匯聚。
清濁之氣再度混淆，剛剛誕生的空間壁壘寸寸崩塌。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功夫，那道巨大的裂痕便被徹底填平，整片虛空再度恢復了那片氤氳混沌、萬物歸一的死寂模樣。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僅僅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周源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看著眼前恢復如初的混沌，感受著體內消耗一空的法力，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差距太大了。
自己方才那一擊，已經傾盡全力，甚至引動了鴻蒙量天尺與開天真意，其威能足以威脅到天道聖人的安危。
可面對這方小小的混沌世界，卻連一道永久的痕跡都無法留下。
這便是創世與毀滅的差距。
他甚至可以斷定，即便是自己將更為強大的開天三式第二式施展出來，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最多，也只是將這道「傷口」撕得更大一些，維持的時間更長一點罷了。
想到這裡，周源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無法開闢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便無法將三十六諸天融入其中，更無法藉此讓自己的戰力獲得質的飛躍。
這條路，被堵死了。
「終究還是修為太差了的緣故。」
他發出一聲低低的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如果我是混元大羅金仙之境，憑藉對大道法則的絕對掌控，開闢這方天地應當不是難事。」
「這條路既然行不通，只能夠想其他的辦法了。」
周源眼中的頹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靜。
心念電轉間，他開始沉思下一步的破局之法。
對他而言，除卻開天闢地這個方法，最直接的提升方式，便是強行衝擊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只是，混元大羅金仙與斬三屍成聖之道，終究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倘若他修行的是鴻鈞道祖傳下的斬三屍之法，以他如今准聖巔峰的修為，再配合上體內那片浩瀚如海的諸多天道功德，足以讓他毫無懸念地寄託天道，立地成聖。
成為一尊不死不滅，受天道庇護的聖人。
但混元大羅金仙不行。
這條以力證道之路，是盤古大神走過的路，它不假外物，不憑天道，只重自身。
其核心，便是「基礎」二字。
必須要一步一個腳印，將自身的道基打磨得圓融無暇，方才能承載那至高無上的混元大道。
一旦動用天道功德來強行提升境界，那便是在精美絕倫的玉器之上，塗抹粗劣的泥胚。
這無異於揠苗助長。
周源耗費了無數心血與歲月，才奠定下如今這般萬古罕見的雄厚道基，也會因此出現虛浮不穩的跡象。
那樣一來，他的境界或許是上去了，但根基受損，對於大道的感悟會出現偏差，未來的潛力也將受到巨大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他的戰力，非但不會因此暴漲，反而會出現下降。
這並不是周源所希望的。
「若是如此看來的話，怕唯有聖人之力，方才可以徹底隔絕這些混亂力量了。」
「我孤身一人無法開闢出新的天地，恐怕還是要請人幫忙才行。」
周源眸中一片清明，方才的試探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周源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幾道清晰的身影。
他想到這眼前一亮，他這邊能夠請來的援手有著道侶女媧，還有十二祖巫。
女媧已然成聖，其造化大道與開闢世界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由她出手鎮壓混沌，梳理地火水風，再合適不過。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
光是喊來女媧一人，怕是也不足以完成自己的目標。
開闢一方真正可以承載生靈、演化大道的大千世界，其難度遠超想像。
這不僅僅是鎮壓混亂，更是要重塑規則，定鼎乾坤。
女媧雖是聖人，但孤身支撐起整個開天過程，必然會耗費海量本源，甚至可能引來天道之外的變數。
周源不願讓自己的道侶冒這個風險。
若是能夠加上十二祖巫一起，方才更加穩妥。
十二祖巫，盤古精血所化，天生掌控洪荒本源法則。
更重要的是，他們十二人一旦聯手，便能召喚出那道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
畢竟，結合他們十二祖巫之力，完全可以爆發出不弱於聖人的力量。
那可是盤古大神留下的最後烙印，論及開天闢地的「專業性」，整個洪荒世界，再無任何存在能出其右。
由盤古虛影主導開天，女媧從旁鎮壓守護，這才是萬無一失的配置。
此外，自己還能融合進盤古虛影之中，怎麼看，都得喊上十二祖巫。
計劃已定，周源不再遲疑。
他心念一動，整個混沌珠內的小天地，便已再無他的身影。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祖巫殿之內。
大殿之內，空間廣袤，穹頂之上仿佛有星辰流轉，十二根頂天立地的石柱上，雕刻著猙獰而古老的魔神法相，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恐怖煞氣。
周源立於大殿中央，並未驚動正在各自殿內修行的祖巫們。
他仰起頭，神念穿越了祖巫殿的禁制，跨越了無盡的空間距離，徑直投向無量四海，混沌仙島之中那座恢弘神聖的媧皇宮。
一道蘊含著他獨特氣息的呼喚，悄無聲息地在女媧的心底響起。
「夫人，速來。」
伴隨著周源的呼喚。
不過片刻，祖巫殿內的空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
一道絕美的身影，就那麼憑空出現，仿佛她亘古以來便一直站立於此。
她身著素雅的宮裝，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周身不見任何法力波動，卻自然而然地成為這片空間的絕對中心。
聖人之能神通廣大，其悄然降臨，哪怕是同樣在祖巫殿內的十二祖巫都是沒有感知到。
那足以讓三屍准聖都心驚膽戰的滔天煞氣，在她身前三尺之外，便被一種無形而柔和的力量撫平，溫順得如同綿羊。
當然，這也就是祖巫殿。
要是換做盤古殿，女媧也無法做到這般輕易的來去自如。
祖巫殿是十二祖巫的議事與居住之所，雖有禁制，但在聖人面前，終究算不得什麼。
可盤古殿不同，那裡供奉著盤古之心，是整個巫族的信仰核心與力量源泉。
祖巫殿和盤古殿，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
哪怕是聖人，想要破開盤古殿的禁制，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那裡的禁制，牽引的是整個洪荒大地的無上偉力，更與盤古遺澤緊密相連。
不過，要是在盤古殿內，周源也不會這麼呼喊女媧。
巫族性情剛烈直接，盤古殿更是他們的絕對禁地。
畢竟，真要是敢這麼做了，那絕對視為對巫族的挑釁。
那時候，十二祖巫還不得炸了鍋？
「夫君喚我有何事？」
女媧現身後直接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絲聖人特有的淡漠，但望向周源的眼神，卻蘊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溫柔。
周源見她到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迎了上去。
周源直言道：「我想要於混沌珠內的混沌小世界中開天闢地，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繼而提升我自身的戰力。」
「以我目前之能，尚且無法辦到，所以需要娘子和十二祖巫的相助。」
話音落下，即便是以女媧的聖人心境，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之中，也驟然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她臉上的淡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
開天闢地？
這個詞彙，對於洪荒世界的任何生靈而言，都太過沉重，太過遙遠。
但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周源話語中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
聞言女媧俏臉上滿是驚訝，周源手中居然有著混沌至寶混沌珠？
這個她還是第一次知曉！
混沌至寶！
那是在先天至寶之上，與開天神斧、造化玉碟同級別的無上瑰寶！
整個洪荒，明面上也只有道祖鴻鈞手中，才擁有一件殘破的造化玉碟。
「夫君當真是福緣深厚之輩，手中竟有著一件混沌至寶！」
女媧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平復的感慨，她身為天道聖人，執掌造化權柄，自認見識廣博，卻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夫君竟有如此逆天的機緣。
周源笑道：「不過是運道好罷了！」
他的笑容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混沌珠擁有著屏蔽天機之能，等到其中天地被開闢過後，我便多了一樁保命手段。」
聽到這話，女媧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轉為深度的認同與欣慰。
她瞬間便明白了周源此舉的深層用意。
女媧頷首道：「確實如此！」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鄭重。
「屆時就算是有聖人對夫君出手，夫君也可以藏匿進入其中。」
一方由混沌珠演化、並且與洪荒天道隔絕的全新大世界，那將是理論上最完美、最安全的壁壘。
只要周源藏身其中，除非有能力一擊破碎整個混沌珠，否則，即便是聖人，也只能望洋興嘆，無法推算，無法鎖定，更無法攻擊。
周源笑笑，何至於此！
他心中所想，比女媧說的還要更深一層。
只要混沌珠於手中，哪怕是高坐紫霄宮中，與天道合一的鴻鈞那個老銀幣坐不住了，想要對自己下手，自己也可以躲藏進入其中。
以鴻鈞之能，屆時也無法威脅到自己。
畢竟，鴻鈞雖強，強的也是洪荒天道之下的力量。
而混沌珠開闢的世界，將是游離於洪荒天道之外的獨立存在。
這也是他為何著急開闢混沌珠內混沌小世界的緣由之一。
實力要提升，但後路，也必須提前鋪好。
在這個聖人遍地，動輒算計萬古的洪荒世界，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不光能夠提升自身戰力，還可以多一樁保命手段，這才是眼下最要緊之事。
「只是，巫族這邊會出手幫夫君你嗎？」
「畢竟你沒有答應他們的同盟邀請，這麼看來的話……」
她黛眉微蹙，眸光流轉，望向身側的周源。
聞聽此言，周源卻是自信道：「放心，這件事我有考慮，我們可以和巫族做一場交易。」
交易。
而非同盟。
一詞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見周源這邊胸有成竹，女媧便沒有再多言。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點，心中念頭百轉。
對於那個只修肉身、煞氣沖天的族群，她並無太多情分可言，甚至，她曾遵循天道大勢，親身出面阻攔過巫族的擴張之路。
若非因為周源，她與祖巫殿絕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既然是夫君的決定，她便無條件信從。
兩人言語之間，周遭的空間陡然泛起一圈無形的漣漪。
同時，各自正在殿內呼吸吐納，提升修為的十二祖巫幾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雙眼。
轟！
十二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轟然甦醒，煞氣與神光交織，幾乎要將這片空間徹底攪碎。
女媧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念頭在十二祖巫的心頭一閃而過。
但下一刻，那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氣息便盡數收斂，重新歸於沉寂。
畢竟，對方是聖人。
天道之下不死不滅的存在，一念可達洪荒天地任何角落。
對方的出現，本就不需要任何道理。
更何況，她還是與周源一同。
對於周源這位特殊的朋友，十二祖巫抱有足夠的尊重與善意。
隨即，十二祖巫離開各自的祖巫殿，來到了大殿中央。
「周源道友，這是閉關修行好了？」
帝江的聲音響起，雄渾的聲線在大殿中激起陣陣回音。
他身形最為模糊，周身空間都在不斷生滅，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道空間裂隙的集合體。
周源微微頷首，平靜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淡然。
「都天神煞幡已經祭煉完成。」
他抬手，一桿繚繞著混沌煞氣的小幡虛影在掌心一閃而逝，那驚鴻一瞥的氣息，卻讓十二祖巫的眼神驟然熾熱。
「等下一次你們組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我便可以直接和你們合為一體。」
此言一出，整個祖巫殿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好！」
祝融猛地一拍大腿，他身周的南明離火瞬間暴漲，將虛空都燒灼得扭曲變形，炙熱的狂喜不加掩飾。
其餘祖巫的身軀也微微前傾，那股壓抑的激動，讓堅不可摧的殿宇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意味著，他們召喚出的盤古真身虛影，威能將再度暴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盤古，那是他們父神，是他們力量的源頭與終極！
唯一可惜的是，周源依舊不願與他們巫族結成同盟，只是維持著互幫互助的關係。
否則，僅憑周源這一助力，他們此刻便有底氣直接殺上那三十三重天，將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庭徹底踏碎！
屆時，整個洪荒大地，都將是他們巫族的天下。
這份遺憾在他們心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眼前的喜悅所沖淡。
「另外，吾此次前來，是有著一件事想要勞煩諸位出手幫忙。」
周源沒有過多寒暄，在短暫的停頓後，直接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因激動而產生的能量躁動。
帝江聞言，發出一聲爽朗的笑聲，震得殿頂的塵埃簌簌而下。
「道友和吾等是朋友，有什麼事儘管說便是！」
「不錯！只要道友開口，上天入地，吾等絕無二話！」
「只要不是讓我巫族去死，什麼都好商量！」
其他祖巫紛紛點頭附和，他們是天生的戰鬥種族，性情直率。
以他們和周源之間數次合作的情分，只要不觸及巫族的生死存亡底線，任何幫助都在所不辭。
周源的目光掃過十二位氣勢滔天的魔神，他們的神情真摯而熱烈。
他也沒有隱瞞，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
「我想邀請你們施展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幫我於一處地方，開天闢地。」
開、天、辟、地。
當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祖巫殿內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能量流動，所有的光與暗，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祝融身畔暴漲的火焰凝固在半空。
共工周身環繞的水流停滯了流動。
帝江身邊生滅的空間也陷入了死寂。
十二位頂天立地的祖巫，仿佛十二座被瞬間石化的雕像，臉上狂喜的表情還未褪去，就被一種極致的、無法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開天闢地！
這四個字，對洪荒任何生靈而言，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禁忌與偉業！
那是獨屬於他們父神盤古的權柄！
周源，他要做什麼？
他要效仿盤古大神？
「這件事，光靠著我一人之能，根本無法辦到。」
周源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繼續說道。
「必須要配合上聖人之力，方才有著機會。」
他的話，讓十二祖巫從呆滯中猛然驚醒。
他們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胸膛劇烈起伏，掀起一陣陣狂風。
他們聽懂了。
周源需要藉助他們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出盤古真身虛影，再配合他道侶女媧的聖人之力，去完成這一樁曠古絕今的大事！
「當然，也不會讓諸位白白幫忙。」
周源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所有祖巫心臟都驟然停跳的籌碼。
「我有方法，可以幫你們壯大自身元神。」
轟隆！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十二祖巫的腦海中同時炸開。
壯大元神？
這四個字，比「開天闢地」帶來的衝擊還要恐怖無數倍！
他們的肉身，生來便冠絕洪荒，力能搏殺龍鳳，手可撕裂星辰。
但他們的元神，卻是整個族群最深沉的痛！
自誕生之日起，他們的元神便被父神精血中殘留的開天煞氣所侵蝕，孱弱不堪，甚至無法感應天地靈氣，更遑論操控那些威能無窮的先天靈寶。
巫族寶庫中，堆積著無數從大地上搜集而來的法寶，其中不乏頂級先天靈寶。
可那些東西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堆堅固的廢鐵。
他們只能動用自身氣血煉製巫寶，威力雖強，卻遠遠無法與那些擁有完整法則的靈寶相提並論。
這是刻在他們血脈里的詛咒，是他們稱霸洪荒最大的桎梏！
「道友……此話當真？」
帝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他死死地盯著周源，那雙洞悉空間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渴望與不敢置信。
「吾等的元神……真的可以壯大？」
他們不需要像三清那般，擁有寄託虛空的強大元神。
哪怕，哪怕只是能壯大到可以勉強催動法寶的程度，對整個巫族而言，都將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周源迎著十二道滾燙到幾乎要將他融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他緩緩點頭。
「可以。」
一個字，重若泰山。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十二祖巫眼中的火焰瞬間燃到了極致。
然而，周源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不過，我現在無法將你們十二人的元神都給壯大。」
話音未落，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十二道熾熱的視線驟然一凝。
「只能夠幫一人。」
「具體是誰，你們可以自行商議後決定。」
周源的神色卻平靜無波。
他很清楚，自己拋出的這個條件，對於巫族而言，是何等無法拒絕的誘惑。
十二祖巫的強大，根植於血脈，源自盤古。
他們的肉身，在先天煞氣的千錘百鍊下，早已抵達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舉手投足間便可崩裂星辰，撼動寰宇。
可這股成就了他們的力量，也化作了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元神。
這永遠是巫族最大的痛處與桎梏。
蘊含在元神深處的先天煞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原罪，讓他們的元神孱弱不堪，更死死卡住了他們邁向更高境界的道路。
而消磨這股煞氣的鑰匙，周源恰好擁有。
天道功德。
此物玄妙無雙，是洪荒世界一等一的硬通貨，更是淨化一切陰邪煞氣的無上神物。
用海量的天道功德去沖刷元神中的先天煞氣，這個方法奢侈到了極點，近乎是一種罪惡的浪費。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誰有這般潑天的手筆？
即便是聖人，也絕不會捨得將自身好不容易積攢的功德，如此揮霍。
但周源不同。
他有功德葫蘆。
這件功德至寶在手，只要時間足夠，天道功德便能源源不絕，取之不盡。
用一些自己能夠再生的資源，換取十二位混元金仙后期的大能，為自己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筆買賣，血賺。
周源的目光掃過十二祖巫，將他們各異的神情盡收眼底。
帝江的沉凝，祝融的灼熱，共工的深邃，以及其餘祖巫或期待，或審慎的眼神。
最終，所有視線匯聚於為首的帝江。
這位空間祖巫周身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顯示著其內心的不平靜。
許久。
那股幾乎要將虛空壓塌的沉重氣息陡然一收。
「好！這件事我巫族同意了。」
帝江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擲地的鏗鏘之音，蘊含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此言一出，其餘十一位祖巫緊繃的身軀，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弛。
一股壓抑了無盡歲月的渴望，自他們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自從修為臻至混元金仙后期，他們已經停滯了太久太久。
前路並非斷絕，而是被一層厚重無比的迷霧所籠罩。
那迷霧，便是先天煞氣。
肉身因煞氣而強，修為卻為煞氣所困。
這是他們身為盤古後裔的榮耀，也是他們無法擺脫的宿命枷鎖。
現在，周源給了他們一個撬動這枷鎖的機會。
哪怕只是消磨掉其中一部分煞氣，也足以讓他們窺見更高處的風景，為整個巫族的未來，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這其中的好處，無法用言語來衡量。
更何況，周源於他們巫族有恩，這份情誼，他們始終記在心裡。
就算沒有這等天大的好處作為交換，只要周源開口，他們也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帝江做出決斷，其餘祖巫再無異議。
「道友打算於何處開闢天地？」
一道沉穩中帶著幾分思慮的聲音響起。
是時間祖巫，燭九陰。
他閉合的雙目不知何時睜開了一條縫隙，那是一雙洞穿了歲月長河的眼眸，其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洪荒之中好像沒有這等地方吧？」
燭九陰的疑問直指核心。
洪荒大世界，乃是父神盤古傾盡所有開闢的無上存在，其法則之穩固，天地之完整，早已登峰造極。
在這樣的世界裡，再開闢一方天地，無異於畫蛇添足。
若是周源只想開闢一方小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以他如今展露出的通天手段，根本無需假借外力。
更用不到他們十二祖巫聯手這般誇張的陣仗。
所以，周源想要開闢的，必然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世界。
那會是一處何等特殊之地？
見十二祖巫應下，周源的目的便已達成。
他沒有再賣關子，有些事，必須讓他們親眼見證。
周源心念一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璀璨奪目的仙光迸發。
嗡！
一顆灰濛濛的珠子，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上，而後緩緩升空。
它懸浮於虛空之中，靜謐無聲。
沒有散發出任何駭人的威壓，也沒有流轉著任何絢麗的光彩。
它就那樣靜靜地待在那裡，仿佛亘古之前便已存在，見證了混沌的誕生，目睹了紀元的生滅。
然而，當十二祖巫的目光觸及到這顆珠子的瞬間，他們那堪比先天靈寶的肉身，竟齊齊一震。
血脈在咆哮。
靈魂在戰慄。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悸動，讓他們十二人同時變了顏色。
他們每一個，都是執掌一道法則權柄的頂尖大能，眼界之高，早已超越了洪荒絕大多數生靈。
可此刻，他們卻完全無法看透這顆珠子的跟腳。
它仿佛是一個不存在於此世的「無」，卻又包羅了萬象的「有」。
混沌。
原始。
終極。
無數玄奧的道韻在那珠子表面一閃而逝，每一次閃爍，都讓十二祖巫感到自己的大道在對方面前渺小不堪。
「這件至寶……」
祝融那雙燃燒著熊熊神火的眼眸，此刻寫滿了震撼。
他竟從那珠子中，感受到了一絲超越了他火焰法則本源的氣息。
這不可能！
十二祖巫的臉上，第一次集體浮現出名為震驚的神色。
他們不認識這件寶物。
但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藏的力量，足以顛覆他們的一切認知。
那是一種凌駕於洪荒天道之上的，更為古老、更為崇高的力量！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后土，嬌軀猛地一顫。
她的眼神變得迷茫，又帶著一絲追憶。
一股來自血脈最深處的記憶碎片，被那顆珠子的氣息所引動，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那是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巨斧，劈開鴻蒙。
在那道身影的手中，似乎也曾托著這樣一顆珠子。
后土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伸出玉指，遙遙指向那顆灰濛濛的珠子，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件至寶怎麼像是父神手中的混沌珠？」
此話一出，周遭那因磅礴法力而凝滯的虛空，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無形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十二祖巫每一個，都是自天地初開便屹立於洪荒之巔的霸主，心性早已磨鍊得堅不可摧。
可此時此刻，他們的臉上，卻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近乎失態的劇烈震動。
混沌珠！
這三個字，每一個都重若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那不正是父神盤古開天闢地之時，手中所持的無上至寶之一！
傳說中，此珠內蘊一方完整的混沌世界，威能無窮，玄妙莫測。
可父神身化萬物之後，這件混沌至寶便與那碎裂的造化玉碟一般，徹底失去了蹤跡，湮滅於無盡的時空亂流之中。
億萬載歲月，從未聽聞其再現世間。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出現在周源道友的手中！
「道友……」
帝江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乾澀，他那掌控空間法則的雙眸，此刻死死盯著周源掌心那顆灰濛濛的珠子，連空間在他目光下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你……當真是將吾等瞞得好苦！」
「與三清那幾個傢伙放對廝殺，你竟都未曾動用此等底牌。」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仿佛在竭力消化這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事實。
「若是元始、通天他們知曉，你手中握著這件傳說中的至寶，不知會是何等神情。」
其餘祖巫皆是重重點頭，心潮起伏，難以平息。
燭九陰那掌管時間的幽深眼眸中，光陰長河的虛影都在劇烈翻滾。
祝融周身的南明離火，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制的明滅閃爍。
共工身畔的玄冥真水，更是掀起了無聲的怒濤。
他們與周源相交莫逆，自認是洪荒之中比較了解對方的存在，卻也從未窺見過這冰山一角。
三清自詡盤古正宗，若是知曉這件父神遺寶竟落在一個外人手中，恐怕道心都要當場失守。
唯有女媧，立於周源身側，絕美的聖顏上一片寧靜。
但那雙蘊含著造化妙理的眼眸深處，同樣有一絲波瀾划過，隨即便歸於平靜。
自家夫君的底蘊，當真深得不見其底。
面對眾人的震動，周源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有些事，無需言明。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掌中的混沌珠不再內斂。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源頭的輕鳴響徹眾人心底，那顆原本樸實無華的灰色珠子，驟然綻放出億萬道混沌神光。
每一道神光，都沉重無比，蘊含著足以壓塌一片星域的磅礴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
在場的祖巫與女媧皆是當世頂尖的大能，卻無一人升起抵抗的念頭。
他們順著這股力量的指引，神魂與肉身仿佛被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所包裹。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片純粹的混沌色。
只是一瞬，又仿佛過去了萬古。
當他們的感知重新變得清晰時，已然身處一方無邊無際的灰色世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混沌之氣在翻湧、在咆哮，地風水火混亂交織，演化出種種毀滅與新生的恐怖異象。
「原來如此……」
帝江環顧四周，感受著這片小世界內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父神氣息，瞬間明悟了周源的意圖。
「道友是想效仿父神，於此地……開天闢地！」
周源對著眾人鄭重地拱了拱手，目光誠摯。
「有勞諸位道友了！」
「善！」
帝江等人再無多言，彼此對視一眼，血脈深處的使命感與戰意被徹底點燃。
下一刻，十二道震徹寰宇的怒吼同時響起！
「吼！」
帝江身後六翅四翼猛然展開，無盡空間法則化作實質化的神鏈，將一方混沌都暫時定住！
祝融化身萬丈火神，獸首人身，腳踏兩條火龍，周身烈焰焚盡萬法！
共工現出蟒頭人身，腳踏兩條黑龍，引動無量癸水，與祝融的烈焰形成最原始的對沖！
……
十二道頂天立地的祖巫真身，瞬間撐滿了這方混沌小世界的一角，他們各自代表的大道法則沖霄而起，化作十二道顏色各異的通天光柱。
金、木、水、火、土、風、雷、電、時間、空間、天氣、毒！
十二道光柱在虛空的最高點悍然匯聚，彼此交融，血脈本源之力瘋狂共鳴。
緊接著，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虛影，便在這十二道法則的交織中，緩緩凝聚成形。
肌肉虬結，身形古樸，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仿佛要撐開整個宇宙，重演天地玄黃的無上意志，卻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盤古虛影！
「開！」
一聲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的古老音節，從盤古虛影口中吐出。
虛影大手一招，一柄同樣由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神斧，驟然出現在其掌中。
開天神斧！
見此，周源看向女媧，微微頷首。
下一瞬，他體內的都天神煞幡轟然震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濃郁到極致的玄光，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入了盤古虛影的眉心之中。
轟——！
這一刻，盤古虛影那原本略顯空洞的雙眸，驟然亮起了神光！
一股遠超之前，甚至成倍增長的恐怖氣勢，從虛影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之前的盤古虛影只是徒具其形的蠻力化身，那麼在周源融入之後，這具偉岸的身軀便擁有了真正的「魂」與「意志」！
「轟隆隆！」
盤古虛影的體內，傳出江河奔涌，星辰崩滅般的恐怖氣血聲。
它動了。
那緊握著開天神斧的巨臂緩緩抬起，動作看似緩慢，卻引動了整個混沌世界的法則隨之而動。
而後，朝著前方那永恆不變的混沌，猛然一斧劈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純粹的、代表著「破滅」與「開闢」的斧光。
斧光所過之處，狂暴的地風水火瞬間平息，翻湧的無盡混沌力量被硬生生從中劈開，涇渭分明！
咔嚓……咔嚓嚓……
整個混沌小世界，以那道斧痕為中心，浮現出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無盡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整個世界，在這一斧之下，宛若一個被敲碎的雞蛋，轟然破碎。
不破不立！
就在這世界即將徹底崩解的瞬間，女媧動了。
身為在場唯一的混元聖人，她沒有絲毫保留，纖纖玉手結成玄奧法印，浩瀚無邊的造化之力自她體內瘋狂湧出。
那是一片片翠綠色的神光，充滿了生命的律動與創造的玄妙。
造化神光遍布整個破碎的虛空，那些猙獰的裂痕在神光的籠罩下，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迅速彌合，重新變得穩定。
女媧雙手掐訣，將自身的造化法則催動到了極致。
無窮無盡的造化之力，化作甘霖，化作清風，化作土壤，於整個混沌之中進行著最根本的填補與奠基。
與此同時，由周源操控的盤古虛影，施展出了真正的開天三式。
第一式！
一斧開天地！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在盤古虛影的引導下，沿著最初的斧痕，轟然炸裂！
這一擊，不再是單純的破碎，而是分割！
整個混沌世界被徹底一分為二。
輕靈、純淨的清氣，開始緩緩上浮。
沉重、污濁的濁氣，則不斷下沉。
混沌世界的天，與地，於此誕生！
周源的身影屹立於這片狂暴的虛無之中，周身自成一方淨土，將所有侵襲而來的混沌之力盡數排開。
他神情平靜，目光卻銳利無比，掃過這片蘊藏著無限可能性的世界。
不大。
這是第一感覺。
與那廣袤無垠、承載了萬千生靈與無盡因果的洪荒世界相比，此地渺小得可憐。
但周源看到的，卻非其表象的局限，而是其內蘊的無上潛力。
只要能效仿盤古大神，在此開天闢地，再將自己所煉化的三十六諸天世界悉數融入，此界必將發生一場驚天動地的蛻變。
到那時，它甚至有可能反哺自身，演化成一方真正完整的混沌大世界。
一念及此，周源的心神深處，一股難以抑制的雄心與渴望開始升騰。
他不再遲疑。
一步邁出，身形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這方混沌小世界的中央。
這裡是混沌最濃郁，也是力量最核心的奇點。
嗡！
周源五指張開，對著眼前的虛空輕輕一抓。
這個動作仿佛一道無上敕令，引動了冥冥之中的至高法理。
剎那間，億萬萬縷玄奧道韻自虛無中誕生，它們交織、匯聚、凝結，最終化作一柄古樸的長尺，落入周源掌心。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尺身出現的瞬間，一股鎮壓混沌、衡量天地的厚重氣息瀰漫開來，讓周圍狂暴的氣流都為之一滯。
周源體內的法力，如同決堤的星河，浩浩蕩蕩地湧入鴻蒙量天尺之中。
至寶發出了一聲歡愉的嗡鳴。
周源雙眸神光暴漲，他將自盤古殿中領悟的那一縷開天真意催動到了極致。
開天三式，第一式！
「一斧開天地！」
他口中吐出低沉的道喝，與其說是聲音，不如說是一股撼動萬物的意志。
他沒有斧，但手握量天尺，便有開天之力。
手臂揮動，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光華，自尺鋒迸發，悍然斬向了眼前那團亘古不變的混沌！
頃刻之間，無盡的力量在混沌虛空中徹底引爆。
那道光，是秩序之光，是法理之光，是開闢之光！
光芒所過之處，那粘稠、沉重、頑固的混沌力量，竟被硬生生地從中剖開，一分為二！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的雛形，在這短暫的一瞬間，出現了。
一個世界的開端，仿佛就在眼前。
然而，這驚艷絕倫的一擊，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個剎那。
周源注入的力量終有盡頭。
當那道開闢之光的力量緩緩消散，被分割開來的混沌，仿佛受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開始重新蠕動，匯聚。
清濁之氣再度混淆，剛剛誕生的空間壁壘寸寸崩塌。
不過三五個呼吸的功夫，那道巨大的裂痕便被徹底填平，整片虛空再度恢復了那片氤氳混沌、萬物歸一的死寂模樣。
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擊，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顆石子，僅僅是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周源的身形微微一晃。
他看著眼前恢復如初的混沌，感受著體內消耗一空的法力，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差距太大了。
自己方才那一擊，已經傾盡全力，甚至引動了鴻蒙量天尺與開天真意，其威能足以威脅到天道聖人的安危。
可面對這方小小的混沌世界，卻連一道永久的痕跡都無法留下。
這便是創世與毀滅的差距。
他甚至可以斷定，即便是自己將更為強大的開天三式第二式施展出來，結果恐怕也是一樣。
最多，也只是將這道「傷口」撕得更大一些，維持的時間更長一點罷了。
想到這裡，周源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無法開闢出一個全新的世界，便無法將三十六諸天融入其中，更無法藉此讓自己的戰力獲得質的飛躍。
這條路，被堵死了。
「終究還是修為太差了的緣故。」
他發出一聲低低的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如果我是混元大羅金仙之境，憑藉對大道法則的絕對掌控，開闢這方天地應當不是難事。」
「這條路既然行不通，只能夠想其他的辦法了。」
周源眼中的頹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冷靜。
心念電轉間，他開始沉思下一步的破局之法。
對他而言，除卻開天闢地這個方法，最直接的提升方式，便是強行衝擊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只是，混元大羅金仙與斬三屍成聖之道，終究是兩條截然不同的路。
倘若他修行的是鴻鈞道祖傳下的斬三屍之法，以他如今准聖巔峰的修為，再配合上體內那片浩瀚如海的諸多天道功德，足以讓他毫無懸念地寄託天道，立地成聖。
成為一尊不死不滅，受天道庇護的聖人。
但混元大羅金仙不行。
這條以力證道之路，是盤古大神走過的路，它不假外物，不憑天道，只重自身。
其核心，便是「基礎」二字。
必須要一步一個腳印，將自身的道基打磨得圓融無暇，方才能承載那至高無上的混元大道。
一旦動用天道功德來強行提升境界，那便是在精美絕倫的玉器之上，塗抹粗劣的泥胚。
這無異於揠苗助長。
周源耗費了無數心血與歲月，才奠定下如今這般萬古罕見的雄厚道基，也會因此出現虛浮不穩的跡象。
那樣一來，他的境界或許是上去了，但根基受損，對於大道的感悟會出現偏差，未來的潛力也將受到巨大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他的戰力，非但不會因此暴漲，反而會出現下降。
這並不是周源所希望的。
「若是如此看來的話，怕唯有聖人之力，方才可以徹底隔絕這些混亂力量了。」
「我孤身一人無法開闢出新的天地，恐怕還是要請人幫忙才行。」
周源眸中一片清明，方才的試探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周源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幾道清晰的身影。
他想到這眼前一亮，他這邊能夠請來的援手有著道侶女媧，還有十二祖巫。
女媧已然成聖，其造化大道與開闢世界本就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由她出手鎮壓混沌，梳理地火水風，再合適不過。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
光是喊來女媧一人，怕是也不足以完成自己的目標。
開闢一方真正可以承載生靈、演化大道的大千世界，其難度遠超想像。
這不僅僅是鎮壓混亂，更是要重塑規則，定鼎乾坤。
女媧雖是聖人，但孤身支撐起整個開天過程，必然會耗費海量本源，甚至可能引來天道之外的變數。
周源不願讓自己的道侶冒這個風險。
若是能夠加上十二祖巫一起，方才更加穩妥。
十二祖巫，盤古精血所化，天生掌控洪荒本源法則。
更重要的是，他們十二人一旦聯手，便能召喚出那道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
畢竟，結合他們十二祖巫之力，完全可以爆發出不弱於聖人的力量。
那可是盤古大神留下的最後烙印，論及開天闢地的「專業性」，整個洪荒世界，再無任何存在能出其右。
由盤古虛影主導開天，女媧從旁鎮壓守護，這才是萬無一失的配置。
此外，自己還能融合進盤古虛影之中，怎麼看，都得喊上十二祖巫。
計劃已定，周源不再遲疑。
他心念一動，整個混沌珠內的小天地，便已再無他的身影。
下一瞬，他出現在了祖巫殿之內。
大殿之內，空間廣袤，穹頂之上仿佛有星辰流轉，十二根頂天立地的石柱上，雕刻著猙獰而古老的魔神法相，散發著鎮壓萬古的恐怖煞氣。
周源立於大殿中央，並未驚動正在各自殿內修行的祖巫們。
他仰起頭，神念穿越了祖巫殿的禁制，跨越了無盡的空間距離，徑直投向無量四海，混沌仙島之中那座恢弘神聖的媧皇宮。
一道蘊含著他獨特氣息的呼喚，悄無聲息地在女媧的心底響起。
「夫人，速來。」
伴隨著周源的呼喚。
不過片刻，祖巫殿內的空間沒有一絲一毫的漣漪。
一道絕美的身影，就那麼憑空出現，仿佛她亘古以來便一直站立於此。
她身著素雅的宮裝，青絲如瀑，眉目如畫，周身不見任何法力波動，卻自然而然地成為這片空間的絕對中心。
聖人之能神通廣大，其悄然降臨，哪怕是同樣在祖巫殿內的十二祖巫都是沒有感知到。
那足以讓三屍准聖都心驚膽戰的滔天煞氣，在她身前三尺之外，便被一種無形而柔和的力量撫平，溫順得如同綿羊。
當然，這也就是祖巫殿。
要是換做盤古殿，女媧也無法做到這般輕易的來去自如。
祖巫殿是十二祖巫的議事與居住之所，雖有禁制，但在聖人面前，終究算不得什麼。
可盤古殿不同，那裡供奉著盤古之心，是整個巫族的信仰核心與力量源泉。
祖巫殿和盤古殿，還是有著本質的區別的。
哪怕是聖人，想要破開盤古殿的禁制，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那裡的禁制，牽引的是整個洪荒大地的無上偉力，更與盤古遺澤緊密相連。
不過，要是在盤古殿內，周源也不會這麼呼喊女媧。
巫族性情剛烈直接，盤古殿更是他們的絕對禁地。
畢竟，真要是敢這麼做了，那絕對視為對巫族的挑釁。
那時候，十二祖巫還不得炸了鍋？
「夫君喚我有何事？」
女媧現身後直接開口問道。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帶著一絲聖人特有的淡漠，但望向周源的眼神，卻蘊著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溫柔。
周源見她到來，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迎了上去。
周源直言道：「我想要於混沌珠內的混沌小世界中開天闢地，創造出一個嶄新的世界。」
「繼而提升我自身的戰力。」
「以我目前之能，尚且無法辦到，所以需要娘子和十二祖巫的相助。」
話音落下，即便是以女媧的聖人心境，那雙古井無波的鳳眸之中，也驟然掀起了劇烈的波瀾。
她臉上的淡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震驚。
開天闢地？
這個詞彙，對於洪荒世界的任何生靈而言，都太過沉重，太過遙遠。
但更讓她心神劇震的，是周源話語中透露出的另一個信息。
聞言女媧俏臉上滿是驚訝，周源手中居然有著混沌至寶混沌珠？
這個她還是第一次知曉！
混沌至寶！
那是在先天至寶之上，與開天神斧、造化玉碟同級別的無上瑰寶！
整個洪荒，明面上也只有道祖鴻鈞手中，才擁有一件殘破的造化玉碟。
「夫君當真是福緣深厚之輩，手中竟有著一件混沌至寶！」
女媧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平復的感慨，她身為天道聖人，執掌造化權柄，自認見識廣博，卻也從未想過，自己的夫君竟有如此逆天的機緣。
周源笑道：「不過是運道好罷了！」
他的笑容輕鬆，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混沌珠擁有著屏蔽天機之能，等到其中天地被開闢過後，我便多了一樁保命手段。」
聽到這話，女媧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轉為深度的認同與欣慰。
她瞬間便明白了周源此舉的深層用意。
女媧頷首道：「確實如此！」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鄭重。
「屆時就算是有聖人對夫君出手，夫君也可以藏匿進入其中。」
一方由混沌珠演化、並且與洪荒天道隔絕的全新大世界，那將是理論上最完美、最安全的壁壘。
只要周源藏身其中，除非有能力一擊破碎整個混沌珠，否則，即便是聖人，也只能望洋興嘆，無法推算，無法鎖定，更無法攻擊。
周源笑笑，何至於此！
他心中所想，比女媧說的還要更深一層。
只要混沌珠於手中，哪怕是高坐紫霄宮中，與天道合一的鴻鈞那個老銀幣坐不住了，想要對自己下手，自己也可以躲藏進入其中。
以鴻鈞之能，屆時也無法威脅到自己。
畢竟，鴻鈞雖強，強的也是洪荒天道之下的力量。
而混沌珠開闢的世界，將是游離於洪荒天道之外的獨立存在。
這也是他為何著急開闢混沌珠內混沌小世界的緣由之一。
實力要提升，但後路，也必須提前鋪好。
在這個聖人遍地，動輒算計萬古的洪荒世界，多一張底牌，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不光能夠提升自身戰力，還可以多一樁保命手段，這才是眼下最要緊之事。
「只是，巫族這邊會出手幫夫君你嗎？」
「畢竟你沒有答應他們的同盟邀請，這麼看來的話……」
她黛眉微蹙，眸光流轉，望向身側的周源。
聞聽此言，周源卻是自信道：「放心，這件事我有考慮，我們可以和巫族做一場交易。」
交易。
而非同盟。
一詞之差，便是天壤之別。
見周源這邊胸有成竹，女媧便沒有再多言。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輕點，心中念頭百轉。
對於那個只修肉身、煞氣沖天的族群，她並無太多情分可言，甚至，她曾遵循天道大勢，親身出面阻攔過巫族的擴張之路。
若非因為周源，她與祖巫殿絕不會有任何交集。
但既然是夫君的決定，她便無條件信從。
兩人言語之間，周遭的空間陡然泛起一圈無形的漣漪。
同時，各自正在殿內呼吸吐納，提升修為的十二祖巫幾乎在同一瞬間睜開了雙眼。
轟！
十二道截然不同卻又同樣霸道絕倫的氣息轟然甦醒，煞氣與神光交織，幾乎要將這片空間徹底攪碎。
女媧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念頭在十二祖巫的心頭一閃而過。
但下一刻，那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氣息便盡數收斂，重新歸於沉寂。
畢竟，對方是聖人。
天道之下不死不滅的存在，一念可達洪荒天地任何角落。
對方的出現，本就不需要任何道理。
更何況，她還是與周源一同。
對於周源這位特殊的朋友，十二祖巫抱有足夠的尊重與善意。
隨即，十二祖巫離開各自的祖巫殿，來到了大殿中央。
「周源道友，這是閉關修行好了？」
帝江的聲音響起，雄渾的聲線在大殿中激起陣陣回音。
他身形最為模糊，周身空間都在不斷生滅，仿佛他本身就是一道空間裂隙的集合體。
周源微微頷首，平靜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淡然。
「都天神煞幡已經祭煉完成。」
他抬手，一桿繚繞著混沌煞氣的小幡虛影在掌心一閃而逝，那驚鴻一瞥的氣息，卻讓十二祖巫的眼神驟然熾熱。
「等下一次你們組建十二都天神煞大陣，我便可以直接和你們合為一體。」
此言一出，整個祖巫殿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好！」
祝融猛地一拍大腿，他身周的南明離火瞬間暴漲，將虛空都燒灼得扭曲變形，炙熱的狂喜不加掩飾。
其餘祖巫的身軀也微微前傾，那股壓抑的激動，讓堅不可摧的殿宇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意味著，他們召喚出的盤古真身虛影，威能將再度暴漲到一個全新的層次！
盤古，那是他們父神，是他們力量的源頭與終極！
唯一可惜的是，周源依舊不願與他們巫族結成同盟，只是維持著互幫互助的關係。
否則，僅憑周源這一助力，他們此刻便有底氣直接殺上那三十三重天，將高高在上的妖族天庭徹底踏碎！
屆時，整個洪荒大地，都將是他們巫族的天下。
這份遺憾在他們心中一閃而過，但很快被眼前的喜悅所沖淡。
「另外，吾此次前來，是有著一件事想要勞煩諸位出手幫忙。」
周源沒有過多寒暄，在短暫的停頓後，直接道出了自己的來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殿內因激動而產生的能量躁動。
帝江聞言，發出一聲爽朗的笑聲，震得殿頂的塵埃簌簌而下。
「道友和吾等是朋友，有什麼事儘管說便是！」
「不錯！只要道友開口，上天入地，吾等絕無二話！」
「只要不是讓我巫族去死，什麼都好商量！」
其他祖巫紛紛點頭附和，他們是天生的戰鬥種族，性情直率。
以他們和周源之間數次合作的情分，只要不觸及巫族的生死存亡底線，任何幫助都在所不辭。
周源的目光掃過十二位氣勢滔天的魔神，他們的神情真摯而熱烈。
他也沒有隱瞞，一字一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祖巫的耳中。
「我想邀請你們施展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幫我於一處地方，開天闢地。」
開、天、辟、地。
當最後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整個祖巫殿內所有的聲音，所有的能量流動，所有的光與暗，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祝融身畔暴漲的火焰凝固在半空。
共工周身環繞的水流停滯了流動。
帝江身邊生滅的空間也陷入了死寂。
十二位頂天立地的祖巫，仿佛十二座被瞬間石化的雕像，臉上狂喜的表情還未褪去，就被一種極致的、無法言喻的震撼所取代。
開天闢地！
這四個字，對洪荒任何生靈而言，都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禁忌與偉業！
那是獨屬於他們父神盤古的權柄！
周源，他要做什麼？
他要效仿盤古大神？
「這件事，光靠著我一人之能，根本無法辦到。」
周源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寂靜，繼續說道。
「必須要配合上聖人之力，方才有著機會。」
他的話，讓十二祖巫從呆滯中猛然驚醒。
他們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胸膛劇烈起伏，掀起一陣陣狂風。
他們聽懂了。
周源需要藉助他們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召喚出盤古真身虛影，再配合他道侶女媧的聖人之力，去完成這一樁曠古絕今的大事！
「當然，也不會讓諸位白白幫忙。」
周源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讓所有祖巫心臟都驟然停跳的籌碼。
「我有方法，可以幫你們壯大自身元神。」
轟隆！
仿佛一道混沌神雷在十二祖巫的腦海中同時炸開。
壯大元神？
這四個字，比「開天闢地」帶來的衝擊還要恐怖無數倍！
他們的肉身，生來便冠絕洪荒，力能搏殺龍鳳，手可撕裂星辰。
但他們的元神，卻是整個族群最深沉的痛！
自誕生之日起，他們的元神便被父神精血中殘留的開天煞氣所侵蝕，孱弱不堪，甚至無法感應天地靈氣，更遑論操控那些威能無窮的先天靈寶。
巫族寶庫中，堆積著無數從大地上搜集而來的法寶，其中不乏頂級先天靈寶。
可那些東西對他們而言，只是一堆堅固的廢鐵。
他們只能動用自身氣血煉製巫寶，威力雖強，卻遠遠無法與那些擁有完整法則的靈寶相提並論。
這是刻在他們血脈里的詛咒，是他們稱霸洪荒最大的桎梏！
「道友……此話當真？」
帝江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他死死地盯著周源，那雙洞悉空間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渴望與不敢置信。
「吾等的元神……真的可以壯大？」
他們不需要像三清那般，擁有寄託虛空的強大元神。
哪怕，哪怕只是能壯大到可以勉強催動法寶的程度，對整個巫族而言，都將是一場翻天覆地的蛻變！
周源迎著十二道滾燙到幾乎要將他融化的目光，神色依舊平靜。
他緩緩點頭。
「可以。」
一個字，重若泰山。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十二祖巫眼中的火焰瞬間燃到了極致。
然而，周源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不過，我現在無法將你們十二人的元神都給壯大。」
話音未落，他清晰地感覺到，那十二道熾熱的視線驟然一凝。
「只能夠幫一人。」
「具體是誰，你們可以自行商議後決定。」
周源的神色卻平靜無波。
他很清楚，自己拋出的這個條件，對於巫族而言，是何等無法拒絕的誘惑。
十二祖巫的強大，根植於血脈，源自盤古。
他們的肉身，在先天煞氣的千錘百鍊下，早已抵達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舉手投足間便可崩裂星辰，撼動寰宇。
可這股成就了他們的力量，也化作了懸在他們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元神。
這永遠是巫族最大的痛處與桎梏。
蘊含在元神深處的先天煞氣，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原罪，讓他們的元神孱弱不堪，更死死卡住了他們邁向更高境界的道路。
而消磨這股煞氣的鑰匙，周源恰好擁有。
天道功德。
此物玄妙無雙，是洪荒世界一等一的硬通貨，更是淨化一切陰邪煞氣的無上神物。
用海量的天道功德去沖刷元神中的先天煞氣，這個方法奢侈到了極點，近乎是一種罪惡的浪費。
放眼整個洪荒，除了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誰有這般潑天的手筆？
即便是聖人，也絕不會捨得將自身好不容易積攢的功德，如此揮霍。
但周源不同。
他有功德葫蘆。
這件功德至寶在手，只要時間足夠，天道功德便能源源不絕，取之不盡。
用一些自己能夠再生的資源，換取十二位混元金仙后期的大能，為自己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筆買賣，血賺。
周源的目光掃過十二祖巫，將他們各異的神情盡收眼底。
帝江的沉凝，祝融的灼熱，共工的深邃，以及其餘祖巫或期待，或審慎的眼神。
最終，所有視線匯聚於為首的帝江。
這位空間祖巫周身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顯示著其內心的不平靜。
許久。
那股幾乎要將虛空壓塌的沉重氣息陡然一收。
「好！這件事我巫族同意了。」
帝江的聲音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金石擲地的鏗鏘之音，蘊含著不容更改的決斷。
此言一出，其餘十一位祖巫緊繃的身軀，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弛。
一股壓抑了無盡歲月的渴望，自他們心底最深處升騰而起。
自從修為臻至混元金仙后期，他們已經停滯了太久太久。
前路並非斷絕，而是被一層厚重無比的迷霧所籠罩。
那迷霧，便是先天煞氣。
肉身因煞氣而強，修為卻為煞氣所困。
這是他們身為盤古後裔的榮耀，也是他們無法擺脫的宿命枷鎖。
現在，周源給了他們一個撬動這枷鎖的機會。
哪怕只是消磨掉其中一部分煞氣，也足以讓他們窺見更高處的風景，為整個巫族的未來，開闢出一條全新的道路。
這其中的好處，無法用言語來衡量。
更何況，周源於他們巫族有恩，這份情誼，他們始終記在心裡。
就算沒有這等天大的好處作為交換，只要周源開口，他們也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帝江做出決斷，其餘祖巫再無異議。
「道友打算於何處開闢天地？」
一道沉穩中帶著幾分思慮的聲音響起。
是時間祖巫，燭九陰。
他閉合的雙目不知何時睜開了一條縫隙，那是一雙洞穿了歲月長河的眼眸，其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洪荒之中好像沒有這等地方吧？」
燭九陰的疑問直指核心。
洪荒大世界，乃是父神盤古傾盡所有開闢的無上存在，其法則之穩固，天地之完整，早已登峰造極。
在這樣的世界裡，再開闢一方天地，無異於畫蛇添足。
若是周源只想開闢一方小千世界，乃至大千世界，以他如今展露出的通天手段，根本無需假借外力。
更用不到他們十二祖巫聯手這般誇張的陣仗。
所以，周源想要開闢的，必然不是尋常意義上的世界。
那會是一處何等特殊之地？
見十二祖巫應下，周源的目的便已達成。
他沒有再賣關子，有些事，必須讓他們親眼見證。
周源心念一動。
沒有驚天動地的法力波動，也沒有璀璨奪目的仙光迸發。
嗡！
一顆灰濛濛的珠子，就那麼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上，而後緩緩升空。
它懸浮於虛空之中，靜謐無聲。
沒有散發出任何駭人的威壓，也沒有流轉著任何絢麗的光彩。
它就那樣靜靜地待在那裡，仿佛亘古之前便已存在，見證了混沌的誕生，目睹了紀元的生滅。
然而，當十二祖巫的目光觸及到這顆珠子的瞬間，他們那堪比先天靈寶的肉身，竟齊齊一震。
血脈在咆哮。
靈魂在戰慄。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源的悸動，讓他們十二人同時變了顏色。
他們每一個，都是執掌一道法則權柄的頂尖大能，眼界之高，早已超越了洪荒絕大多數生靈。
可此刻，他們卻完全無法看透這顆珠子的跟腳。
它仿佛是一個不存在於此世的「無」，卻又包羅了萬象的「有」。
混沌。
原始。
終極。
無數玄奧的道韻在那珠子表面一閃而逝，每一次閃爍，都讓十二祖巫感到自己的大道在對方面前渺小不堪。
「這件至寶……」
祝融那雙燃燒著熊熊神火的眼眸，此刻寫滿了震撼。
他竟從那珠子中，感受到了一絲超越了他火焰法則本源的氣息。
這不可能！
十二祖巫的臉上，第一次集體浮現出名為震驚的神色。
他們不認識這件寶物。
但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藏的力量，足以顛覆他們的一切認知。
那是一種凌駕於洪荒天道之上的，更為古老、更為崇高的力量！
就在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后土，嬌軀猛地一顫。
她的眼神變得迷茫，又帶著一絲追憶。
一股來自血脈最深處的記憶碎片，被那顆珠子的氣息所引動，悄然浮現在她的腦海。
那是一道頂天立地的身影，手持巨斧，劈開鴻蒙。
在那道身影的手中，似乎也曾托著這樣一顆珠子。
后土的呼吸變得急促，她伸出玉指，遙遙指向那顆灰濛濛的珠子，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這件至寶怎麼像是父神手中的混沌珠？」
此話一出，周遭那因磅礴法力而凝滯的虛空，仿佛被投下了一顆無形的巨石，掀起滔天巨浪。
十二祖巫每一個，都是自天地初開便屹立於洪荒之巔的霸主，心性早已磨鍊得堅不可摧。
可此時此刻，他們的臉上，卻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一種近乎失態的劇烈震動。
混沌珠！
這三個字，每一個都重若太古神山，狠狠砸在他們的神魂深處。
那不正是父神盤古開天闢地之時，手中所持的無上至寶之一！
傳說中，此珠內蘊一方完整的混沌世界，威能無窮，玄妙莫測。
可父神身化萬物之後，這件混沌至寶便與那碎裂的造化玉碟一般，徹底失去了蹤跡，湮滅於無盡的時空亂流之中。
億萬載歲月，從未聽聞其再現世間。
怎麼會……
怎麼可能，會出現在周源道友的手中！
「道友……」
帝江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乾澀，他那掌控空間法則的雙眸，此刻死死盯著周源掌心那顆灰濛濛的珠子，連空間在他目光下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你……當真是將吾等瞞得好苦！」
「與三清那幾個傢伙放對廝殺，你竟都未曾動用此等底牌。」
他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仿佛在竭力消化這個足以顛覆他們認知的事實。
「若是元始、通天他們知曉，你手中握著這件傳說中的至寶，不知會是何等神情。」
其餘祖巫皆是重重點頭，心潮起伏，難以平息。
燭九陰那掌管時間的幽深眼眸中，光陰長河的虛影都在劇烈翻滾。
祝融周身的南明離火，第一次出現了不受控制的明滅閃爍。
共工身畔的玄冥真水，更是掀起了無聲的怒濤。
他們與周源相交莫逆，自認是洪荒之中比較了解對方的存在，卻也從未窺見過這冰山一角。
三清自詡盤古正宗，若是知曉這件父神遺寶竟落在一個外人手中，恐怕道心都要當場失守。
唯有女媧，立於周源身側，絕美的聖顏上一片寧靜。
但那雙蘊含著造化妙理的眼眸深處，同樣有一絲波瀾划過，隨即便歸於平靜。
自家夫君的底蘊，當真深得不見其底。
面對眾人的震動，周源只是淡然一笑，並未多做解釋。
有些事，無需言明。
下一刻，他心念一動，掌中的混沌珠不再內斂。
嗡——
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源頭的輕鳴響徹眾人心底，那顆原本樸實無華的灰色珠子，驟然綻放出億萬道混沌神光。
每一道神光，都沉重無比，蘊含著足以壓塌一片星域的磅礴力量。
這股力量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溫和卻不容抗拒的牽引。
在場的祖巫與女媧皆是當世頂尖的大能，卻無一人升起抵抗的念頭。
他們順著這股力量的指引，神魂與肉身仿佛被一種更高維度的規則所包裹。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拉長，最終化作一片純粹的混沌色。
只是一瞬，又仿佛過去了萬古。
當他們的感知重新變得清晰時，已然身處一方無邊無際的灰色世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古往今來。
只有最原始、最純粹的混沌之氣在翻湧、在咆哮，地風水火混亂交織，演化出種種毀滅與新生的恐怖異象。
「原來如此……」
帝江環顧四周，感受著這片小世界內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父神氣息，瞬間明悟了周源的意圖。
「道友是想效仿父神，於此地……開天闢地！」
周源對著眾人鄭重地拱了拱手，目光誠摯。
「有勞諸位道友了！」
「善！」
帝江等人再無多言，彼此對視一眼，血脈深處的使命感與戰意被徹底點燃。
下一刻，十二道震徹寰宇的怒吼同時響起！
「吼！」
帝江身後六翅四翼猛然展開，無盡空間法則化作實質化的神鏈，將一方混沌都暫時定住！
祝融化身萬丈火神，獸首人身，腳踏兩條火龍，周身烈焰焚盡萬法！
共工現出蟒頭人身，腳踏兩條黑龍，引動無量癸水，與祝融的烈焰形成最原始的對沖！
……
十二道頂天立地的祖巫真身，瞬間撐滿了這方混沌小世界的一角，他們各自代表的大道法則沖霄而起，化作十二道顏色各異的通天光柱。
金、木、水、火、土、風、雷、電、時間、空間、天氣、毒！
十二道光柱在虛空的最高點悍然匯聚，彼此交融，血脈本源之力瘋狂共鳴。
緊接著，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偉岸的虛影，便在這十二道法則的交織中，緩緩凝聚成形。
肌肉虬結，身形古樸，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仿佛要撐開整個宇宙，重演天地玄黃的無上意志，卻清晰地傳遞到每一個角落。
盤古虛影！
「開！」
一聲仿佛跨越了時空長河的古老音節，從盤古虛影口中吐出。
虛影大手一招，一柄同樣由大道法則凝聚而成的神斧，驟然出現在其掌中。
開天神斧！
見此，周源看向女媧，微微頷首。
下一瞬，他體內的都天神煞幡轟然震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濃郁到極致的玄光，沒有絲毫猶豫地沖入了盤古虛影的眉心之中。
轟——！
這一刻，盤古虛影那原本略顯空洞的雙眸，驟然亮起了神光！
一股遠超之前，甚至成倍增長的恐怖氣勢，從虛影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之前的盤古虛影只是徒具其形的蠻力化身，那麼在周源融入之後，這具偉岸的身軀便擁有了真正的「魂」與「意志」！
「轟隆隆！」
盤古虛影的體內，傳出江河奔涌，星辰崩滅般的恐怖氣血聲。
它動了。
那緊握著開天神斧的巨臂緩緩抬起，動作看似緩慢，卻引動了整個混沌世界的法則隨之而動。
而後，朝著前方那永恆不變的混沌，猛然一斧劈落！
沒有驚天動地的光芒，沒有毀天滅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純粹的、代表著「破滅」與「開闢」的斧光。
斧光所過之處，狂暴的地風水火瞬間平息，翻湧的無盡混沌力量被硬生生從中劈開，涇渭分明！
咔嚓……咔嚓嚓……
整個混沌小世界，以那道斧痕為中心，浮現出蛛網般密密麻麻的無盡裂痕，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整個世界，在這一斧之下，宛若一個被敲碎的雞蛋，轟然破碎。
不破不立！
就在這世界即將徹底崩解的瞬間，女媧動了。
身為在場唯一的混元聖人，她沒有絲毫保留，纖纖玉手結成玄奧法印，浩瀚無邊的造化之力自她體內瘋狂湧出。
那是一片片翠綠色的神光，充滿了生命的律動與創造的玄妙。
造化神光遍布整個破碎的虛空，那些猙獰的裂痕在神光的籠罩下，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撫平，迅速彌合，重新變得穩定。
女媧雙手掐訣，將自身的造化法則催動到了極致。
無窮無盡的造化之力，化作甘霖，化作清風，化作土壤，於整個混沌之中進行著最根本的填補與奠基。
與此同時，由周源操控的盤古虛影，施展出了真正的開天三式。
第一式！
一斧開天地！
那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在盤古虛影的引導下，沿著最初的斧痕，轟然炸裂！
這一擊，不再是單純的破碎，而是分割！
整個混沌世界被徹底一分為二。
輕靈、純淨的清氣，開始緩緩上浮。
沉重、污濁的濁氣，則不斷下沉。
混沌世界的天，與地，於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