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西方二聖證道!指點女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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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上那無悲無喜的聲音落下,卻在接引與准提的心湖之中,掀起了億萬丈的驚濤。

  周遭的虛空都仿佛因這幾個字而凝滯。

  證道成聖,竟還有速成之法!

  這幾個字,每一個都重若太古神山,狠狠砸在兩人的元神之上。

  接引那張萬古不變的苦澀面容上,一雙悲憫世人的眼眸深處,第一次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身旁的准提道人更是身體微微前傾,這個細微的動作瞬間暴露了他內心的巨大波瀾。

  他們自龍漢初劫便開始苦修,歷經無數元會,於紫霄宮中得聖位,又在無盡歲月中打磨道心,這才堪堪抵達准聖后期巔峰。

  前路,已然斷絕。

  成聖的契機飄渺無蹤,仿佛隔著一層永遠無法捅破的天地胎膜。

  可現在,身為玄門大師兄,已然證道聖人之境的太上,卻輕描淡寫地說出,有速成之法!

  這如何不讓他們心神劇震!

  「太上師兄……」

  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乾澀與顫抖。

  「此話當真?」

  他死死盯著太上那張古井無波的面龐,試圖從中尋找到一絲一毫的虛假。

  「當真有著……這等證道之法?」

  准提緊跟著追問,語氣急切。

  西方貧瘠,這是他們二人心中永恆的痛。

  想要光大西方,唯有證道成聖!

  不成聖,終為螻蟻。

  不成聖,他們連徹底整合西方大陸上那些桀驁不馴的先天大能都做不到。

  不成聖,一切宏願皆是空談。

  因此,任何一個能夠提前證道的機會,哪怕只有一絲可能,他們都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太上將兩人的神情盡收眼底,他那雙仿佛蘊含著宇宙生滅的眸子沒有絲毫波動,心中卻已然明了。

  魚兒,上鉤了。

  以這兩人對壯大西方的執念,這份誘惑他們根本無法拒絕。

  事情,已成一半。

  「自然當真。」

  太上淡漠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道韻。

  「本尊何須在此事上誆騙二位師弟。」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兩人焦灼的臉龐,這才不疾不徐地拋出了真正的「魚餌」。

  「你們兩人距離證道成聖應該相差不遠,只隔著一層窗戶紙,缺的,無非是那臨門一腳的龐大功德與天道認可。」

  「本尊的辦法,便是你們二人效仿我三清,直接創立道統,立下大教!」

  太上眼眸深處,一縷幽微的紫氣一閃而逝,聲音沉凝。

  「立教成聖!」

  轟!

  這四個字如同混沌神雷,在接引和准提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兩人瞬間都愣住了。

  三清立教成聖之事,早已傳遍洪荒,震動萬靈。

  人教、闡教、截教。

  三教並立,三聖同出,何等的氣魄,何等的威勢!

  他們不是沒有想過。

  可問題在於,三清立教,是感應到了天道垂下的成聖契機,是順天而行,水到渠成。

  而他們呢?

  兩人苦苦追尋了無數歲月,元神推演了億萬次,卻始終沒有感受到任何屬於他們的成聖契機。

  天道,一片死寂。

  在這種情況下,貿然立下道統大教,即便僥倖得到了些許天道功德,真的足以支撐他們那浩瀚無垠的成聖之路嗎?

  真的可以一步到位,直接證道成聖嗎?

  兩人對視一眼。

  那一眼之中,包含了無數元會的默契與扶持,也倒映出彼此眼神深處相同的巨大疑惑與不確定。

  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太上師兄,為何會如此好心指點他們?

  就在兩人心念電轉,遲疑不決之際,一直閉目養神的通天,豁然睜開了雙眼。

  他那雙眼眸之中,仿佛有億萬劍光在生滅,鋒銳之氣刺得接引和准提皮膚都微微發麻。

  「創立道統,乃是宣告爾等大道於洪荒,一旦得到天道認可,便可獲取海量的天道功德。」

  通天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斷。

  「以這些天道功德為薪柴,點燃你們的聖道之火,足以證道成聖!」

  他的話,簡單,直接,充滿了力量。

  緊接著,元始那威嚴而又帶著一絲高傲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這是目前最好的辦法!」

  「難不成你們兩人,還想繼續困守於這准聖后期的境界不成?」

  他的話語陡然變得嚴厲,字字誅心。

  「這等境界,你們兩人怕是連小小的西方都難以一統,更遑論實現那所謂的『壯大西方』的宏願了。」

  這句話,精準地刺在了接引和准提最脆弱的地方。

  西方,再怎麼貧瘠,也是一方廣袤無垠的大陸。

  其中潛藏的先天神魔、太古大能,亦不在少數。

  他們二人一日沒有證道成聖,那些生性自由、跟腳深厚的先天大能,就一日不可能真正對他們俯首稱臣,甘願唯他們馬首是瞻。

  如此一來,他們連西方內部都無法做到真正的令行禁止,又拿什麼去跟氣運鼎盛的東方抗衡?

  元始的話雖然刺耳,卻是不爭的事實。

  它像一盆冰水,澆熄了兩人心中的僥倖,也讓他們直面殘酷的現實。

  接引和准提聽著這些話,都覺得字字在理。

  是啊。

  不成聖,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與其在無盡的歲月中苦苦等待那虛無縹緲的契機,不如放手一搏!

  成了,便是萬劫不磨的天道聖人,西方大興指日可待!

  敗了……

  還能比現在更差嗎?

  接引臉上的苦色愈發濃重,仿佛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整個大殿內的氣氛都隨之壓抑到了極點。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許久。

  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悲憫的眸子裡,已然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所取代。

  「好!」

  一個字,從接引的口中沉沉吐出,帶著粉身碎骨的決然。

  「三位師兄金玉良言,我二人感激不盡。」

  他對著三清微微躬身,聲音恢復了平靜。

  「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師兄弟二人,便試試好了!」

  准提見師兄已經做出決斷,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樣的堅定。

  成了!

  看到這一幕,三清的眼底深處,同時掠過一抹誰也無法察覺的幽光。

  他們沒有再多言半句。

  因為,他們並沒有將全部的實話,告知給這西方二人。

  以他們天道聖人的無上威能,自然能夠清晰地推算出,接引和准提就算是創立了道統,所獲的功德也絕不足以讓他們一步登天,證道成聖。

  還差得遠。

  他們要做的,只是將這兩人逼到懸崖邊上,讓他們主動邁出這至關重要的一步。

  只要立下大教,便等於將自身與天道深度綁定,再無退路。

  到了那時,功德不足,上不去下不來,被卡在成聖的門檻上。

  屆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也由不得接引和准提兩人再有任何過多的思考和選擇,只能任由他們三清擺布!

  「天道在上,貧道接引今日於須彌山創立西方教。」

  接引的聲音響起,不似雷霆,卻蘊含著一種穿透萬古的沉重與堅決。

  「天道在上,貧道准提今日於須彌山創立西方教。」

  准提的聲音緊隨其後,帶著一絲更為迫切的銳意,斬釘截鐵。

  兩人的聲音交織,化作一道無形的法則漣漪,以須彌山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個西方大地。

  「吾西方教以壯大西方為責,還望天道鑑證。」

  合聲宣告,字字鏗鏘。

  這是他們的道,是他們在這片貧瘠土地上苦苦求索億萬年歲月後,尋到的唯一出路。

  話音落下的剎那。

  整個洪荒世界都為之一靜。

  九天之上,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天道,仿佛一尊沉睡的古神睜開了眼眸。

  一股浩浩蕩蕩,無可名狀的威嚴力量於天穹至高處緩緩湧現。

  那力量沒有實體,卻讓整個洪荒的生靈都感到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敬畏與臣服。

  緊接著,在天道之力的加持下,接引與准提的宏願之聲被無限放大,不再局限於西方,而是化作滾滾天音,傳遍了洪荒四海八荒,每一個角落。

  東海之濱,西崑侖山,血海深處,北冥之內……

  無數大能者猛然抬頭,望向西方,目光中透出各異的神色。

  轟隆隆!

  天穹劇烈震盪,一道道裂縫憑空撕開,無盡的金光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那不是光。

  那是功德。

  是天道對立教之行的認可與賞賜。

  金黃色的功德之雲層層疊疊,濃郁得化不開,磅礴的天道功德凝聚成液態,宛若一片黃金色的海洋倒懸於須彌山的上空。

  海浪翻滾,重重疊疊,每一朵浪花都蘊含著玄奧的大道至理。

  隨後,這片功德金海精準地一分為二。

  兩道粗壯到極致的功德金柱,撕裂長空,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分別灌注到了接引和准提的體內。

  嗡!

  龐大的天道功德入體,兩人身上的氣息瞬息之間就開始了恐怖的攀升。

  每一寸血肉,每一個念頭,都在功德的洗禮下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蛻變。

  元神在壯大,道行在瘋漲,對於天道法則的感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清晰起來。

  一層層境界的壁壘,在功德的沖刷下脆弱得如同紙糊。

  接引的臉上,那萬年不變的苦澀被一種難以抑制的狂喜所取代,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感受著那夢寐以求的力量在體內奔涌。

  准提更是仰天長嘯,嘯聲中充滿了壓抑億萬年的暢快與激動。

  成了!

  證道成聖,就在今日!

  然而,不過是片刻之後。

  兩人臉上的狂喜之色陡然凝固。

  嘯聲戛然而止。

  他們同時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股瘋狂提升的氣息,在抵達某個臨界點後,竟是猛然一滯,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仿佛一輛全速衝鋒的戰車,在距離終點線僅有一步之遙的地方,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給死死卡住。

  這片看似無窮無盡的功德金海,數量龐大得令人心驚。

  可這份功德,若只給他們其中一人,足以讓其一步登天,證道混元,立地成聖。

  但如今,功德一分為二。

  他們兩人,誰也沒能跨過那最後一道門檻。

  不上不下。

  半步聖人。

  這是洪荒之中最為尷尬,也最為痛苦的境界。

  兩人身上的金光漸漸收斂,那股即將捅破天穹的氣勢也緩緩回落,停滯在了一個玄之又玄的層面。

  他們能清晰地感知到聖人境界的玄妙,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薄膜。

  兩人頓時傻眼了。

  周身的狂喜退潮,留下的是冰冷刺骨的錯愕與茫然。

  這和三清所說的話完全不一樣啊!

  當初三清立教,功德圓滿,三人同日成聖,何等風光。

  為何到了他們這裡,天道竟如此吝嗇?

  一股巨大的失落與不甘,瞬間攫住了接引的心神。

  他猛然轉頭,目光穿透無盡虛空,望向了東方遠處。

  在那裡,三道模糊而又至高無上的身影靜靜矗立,仿佛亘古便存在。

  「太上師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接引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壓抑著巨大的困惑與焦急。

  「吾等還差了許多天道功德啊!」

  他的質問在虛空中迴蕩。

  聽著接引的詢問,太上平靜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哎,事已至此,兩位不如問天道借取功德,用以證道成聖如何?」

  聲音平淡,卻如一道驚雷在接引和准提的心頭炸響。

  借取功德?

  接引和准提的神色驟然劇變。

  這和他們所想的劇本,完全是兩個方向。

  他們兩人靠著大毅力,大智慧,於這貧瘠的西方苦修無盡歲月,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證道成聖,不受任何掣肘。

  現在倉促立教,功德不足,已是失算。

  竟還要向天道借貸?

  天道的功德,是那麼好借的嗎?

  那不是賞賜,是因果,是債務!

  一旦借了,他們兩人日後便要以無盡的氣運去償還。

  這樣一來,他們豈不是從成聖的那一刻起,就背負上了沉重的枷鎖,相比起三清女媧這等天道聖人,憑空矮了一頭,多了一層致命的限制?

  准提的臉色陣青陣白,牙關緊咬。

  接引的面龐則再度被濃重的苦澀所覆蓋,甚至比以往更甚。

  可事已至此,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進,則背負天道債務,成就不圓滿的聖人。

  退,則功虧一簣,淪為洪荒笑柄,再無證道之機。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決絕。

  他們沒有退路。

  「多謝師兄指點。」

  接引朝著東方遙遙一拜,聲音沙啞。

  隨後,他與准提再次面向九天,神情肅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兩人轟然跪倒。

  「天道在上,我若證得無上菩提,成正覺已,所居佛剎,具足無量不可思議功德莊嚴……」

  「我作佛時,十方眾生,聞我名號,至心信樂……」

  「設我得佛,國中人天,壽命無能限量者,不取正覺……」

  接引與准提的聲音,化作一道道宏大的誓言,響徹天地。

  一道。

  兩道。

  十道。

  ……

  他們一口氣,直接對著天道立下了整整四十八道大宏願!

  每一道宏願,都是一個對天道的承諾,一個未來必須償還的保證。

  這也相當於他們用整個西方教未來的氣運作為抵押,向天道進行的一場豪賭。

  當第四十八道大宏願落下的瞬間。

  轟!

  九天之上,比之前更為璀璨,更為磅礴的天道功德,再一次撕裂虛空,轟然降臨!

  這一次的功德金光不再是柔和的灌注,而是帶著一種契約成立的法則之力,狂暴地砸入兩人體內。

  那層阻礙著他們的最後壁壘,在這股借貸而來的龐大力量面前,瞬間土崩瓦解!

  這一刻,兩人身上的氣息再無任何阻礙,瞬息之間便衝破了那道門檻,攀升到了一個全新的,至高無上的領域。

  聖人之境!

  一股遠超之前,足以讓整個洪荒世界都為之顫慄的恐怖威壓,從須彌山巔轟然爆發,剎那間傳遍了整個洪荒!

  ……

  混沌仙島之上,氤氳紫氣如潮汐般緩緩退去,顯露出盤坐於中央的周源。

  他周身縈繞的大道神文逐一隱沒,最後一枚玄奧符印沉入眉心,一股圓融無暇的氣息自體內瀰漫開來。

  閉關許久,開天三式中的第二式,終被他徹底勘破。

  這門無上神通的玄機,已盡數流淌於他的元神深處。

  就在此刻,周源心神微動,一股浩瀚無垠的聖威自西方天際升騰而起,瞬間席捲了整個洪荒天地。

  兩道宏大的意志貫穿九天十地,宣告著新的天道聖人就此誕生。

  是接引和准提。

  周源的眼眸深處沒有波瀾,只是那份洞悉一切的平靜中,多了一絲玩味。

  他對此並不意外,只是對這兩人選擇的方式,感到一種純粹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這兩人遲遲未能證道,他還以為他們是心氣高傲,在等待某個獨屬於自己的大機緣,或是想效仿女媧,走出一條不受天道桎梏的道路。

  原來,是他高估了他們。

  終究,還是走了那條最愚蠢,也是最可悲的捷徑。

  向天道借取功德。

  而且,是海量的天道功德。

  周源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兩人成聖的根基之中,摻雜著何等龐大的因果業力,一道無形的枷鎖已經扣在了他們的聖位之上。

  這種行為,在他的視角看來,已經不能用愚蠢來形容。

  那是自絕前路。

  天道聖人,名為聖人,實則元神寄託天道,本就受其掣肘,一舉一動皆在天道運轉的框架之內。

  如今這兩人,更是主動背負上了天道最沉重的債務。

  以後,西方教的每一次興盛,他們所獲得的每一分氣運,所度化的每一個生靈,其產生的功德,恐怕都要先償還給天道。

  償還那筆永遠也還不清的債。

  這哪裡是借來的證道之基。

  這分明是他們二人親手簽下的賣身契。

  從此以後,他們不再是為自己修行,也不是為西方崛起,而是在為天道打工。

  至死方休。

  不,即便是聖人隕落,這份因果也不會消散。

  周源的思緒沒有停留在這兩人身上。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那雲霧繚繞的崑崙山上。

  「這件事,少不了三清的影子。」

  他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道宮內沒有一絲迴響,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斷言。

  接引和准提二人心心念念皆是證道,但以他們的心性,若非被逼到絕路,或是被人蒙蔽,斷然不會選擇如此決絕的方式。

  能讓他們心甘情願跳下這個火坑的,唯有同為道祖門下的三清。

  這三人,只想著讓西方二人儘快成聖,好在未來的大勢博弈中,多出兩個能與自己抗衡的棋子。

  為此,他們不惜在背後推波助瀾,甚至可能主動「點撥」了接引和准提,用一番冠冕堂皇的言辭,將這杯最烈的毒酒包裝成了無上甘露,親手遞了過去。

  可笑。

  真是可笑。

  周源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此刻的接引和准提,怕是還在感念三清的「相助」之情,以為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從此聖位無憂,道途坦蕩。

  他們又怎會知曉,自己證道的根基,從一開始就被人算計得明明白白。

  這份「恩情」的背後,是永世不得翻身的束縛。

  待到日後,他們幡然醒悟,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人作嫁,不知又會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周源眼眸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三清如此急切地扶持西方二人成聖,其目的昭然若揭。

  就是為了對付自己。

  在他們眼中,自己這個不屬天道序列的變數,才是最大的威脅。

  可他們千算萬算,卻算漏了人心。

  他們以為製造了兩個盟友,卻不知是親手埋下了兩顆隨時可能引爆的雷。

  以接引和准提那睚眥必報的性情,一旦知曉真相,豈會不記恨三清?

  所謂的東方聯盟,從它誕生的那一刻起,內部就已然出現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痕。

  這道裂痕,現在還很細微。

  但周源很清楚,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自己只需在暗中稍稍施力。

  就能欣賞到一出盟友反目、狗咬狗的絕妙好戲。

  就在他思緒流轉之際,一道熟悉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檢測到眾聖創立道統,洪荒大勢變動,觸發選擇。】

  【選擇一:指點女媧創立道統,分割妖族氣運。獎勵:極品先天靈寶煉妖壺。】

  【選擇二:指點鯤鵬創立道統,分裂妖族權柄。獎勵:上品先天靈寶含妖珠。】

  【選擇三:指點白澤創立道統,分化妖族人心。獎勵:上品先天靈根火棗樹。】

  三道清晰的選項,如同三條截然不同的未來軌跡,呈現在周源的意識之中。

  每一個選擇,都精準地指向了如今如日中天的妖族天庭。

  每一個選擇,都足以在那龐大的氣運金海中,撕開一道口子,讓其根基動搖。

  指點女媧,是分裂妖族的頂層。

  她是妖族聖人,一旦另立道統,就等於在名義上與帝俊、太一分庭抗禮,妖族內部的信仰將會被直接割裂。

  指點鯤鵬,是動搖妖族的權柄。

  鯤鵬身為妖師,手握億萬妖族教化之功,其野心從未熄滅。

  若得他相助,必將拉攏一批妖族大聖,在天庭內部形成第二個權力中心。

  指點白澤,則是瓦解妖族的凝聚力。

  白澤象徵祥瑞與智慧,在妖族中聲望極高,若由他出面創立一個與世無爭的道統,不知會吸引多少厭倦了爭霸殺伐的妖族前去歸附,釜底抽薪。

  周源的指尖在玉石桌案上輕輕敲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念頭飛速轉動,權衡著三個選擇的利弊。

  片刻之後,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決定選擇女媧。

  鯤鵬與白澤,雖能製造麻煩,但終究是在妖族內部的框架下行事。

  而女媧不同。

  她不僅是妖族聖人,更是人族聖母。

  她的地位,超然於妖族之上。

  由她出手,帶來的影響將是最大,也是最深遠的。

  這不僅僅是在妖族身上劃開一道口子,更是為未來人族的崛起,提前落下了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

  一尊尚未立下道統的聖人,這在如今的洪荒格局中,本身就是一個異數。

  一旦她立下道統,以其聖人之尊,分化妖族氣運,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更關鍵的是,女媧與妖族的因果牽扯極淺。

  縱然當年妖族於她成聖有幾分微末人情,也早已在漫長歲月中償還殆盡,兩不相欠。

  這與鯤鵬、白澤之流截然不同。

  那二人,一個是妖師,一個是妖帥,早已和妖族氣運深度捆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他們就算另立門戶,也終究是妖族的分支,無法真正撼動妖族根基。

  周源的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虛空,一個宏大的布局在他心中緩緩鋪開。

  他先前獲得的那件妖族氣運靈寶——天妖碑,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若是由女媧順理成章地創立「天妖教」,再以這天妖碑鎮壓教派氣運。

  那麼,妖族是妖族,天妖教是天妖教。

  兩者涇渭分明,卻又同根同源。

  待到巫妖量劫終末,帝俊與太一那兩隻金烏不可避免地身死道消,龐大的妖族瞬間群龍無首,氣運崩散。

  屆時,天妖教便可順理成章,如巨鯨吸水般,將妖族億萬年積累的全部底蘊,盡數吞下!

  想到此處,周源心中再無半分遲疑。

  繼續枯坐閉關,已無意義。

  他一步踏出,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然出現在隔壁的媧皇宮前。

  媧皇宮內並無法力激盪的景象,也無閉關的森然禁制,只有一股清靜無為,與天地自然相合的道韻在緩緩流淌。

  女媧並未閉關。

  她只是靜靜盤坐於雲床之上,雙眸微闔,神遊太虛,感悟著天地間無處不在的法則脈絡。

  到了天道聖人這個境界,苦修法力已是次要。

  悟道,才是永恆的主題。

  仿佛是感知到了周源的到來,那股與天地相合的道韻微微一動,女媧緩緩睜開了眼眸。

  她的目光清澈如亘古不化的冰泉,倒映出周源的身影,眼底深處泛起一絲柔和的漣漪,也帶著幾分未曾掩飾的驚訝。

  「夫君這是閉關結束了?」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如空谷天籟,帶著一絲天然的親近。

  周源邁步走入,臉上浮現一抹溫和的笑意。

  「我的修為距離混元大羅金仙,還有著很長一段距離。」

  他坦然承認自己的瓶頸,在女媧面前,無需任何偽裝。

  「哪怕是繼續閉關,也別無所獲。」

  女媧看著他,清麗絕倫的臉上露出一抹理解。

  她柔聲開口,話語中帶著聖人對大道的獨到見解。

  「混元大道本就難以修行,求的是一個圓滿,一個超脫。」

  「何況夫君現在戰力已經足以比肩天道聖人,放眼整個洪荒,也無人能出你左右。」

  「莫要這般急切,順水推舟便是。」

  周源微微頷首,對女媧的安慰報以一笑,旋即話鋒一轉。

  「我此次閉關,於修行之外,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他凝視著女媧,目光深邃。

  「此事,或許對於娘子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女媧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真正的好奇。

  到了她這個境界,能稱得上「大有裨益」的事情,已是鳳毛麟角。

  「何事?」

  周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西方那兩人,創立了西方教,以此功德,證道成聖。」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引導的力量。

  「三清聖人,亦有各自教派,鎮壓氣運。」

  「如今洪荒之中,幾位天道聖人,唯有娘子你,孑然一身,未曾創立道統。」

  周源的目光落在女媧身上,語氣變得鄭重。

  「娘子可曾想過這方面的事情?」

  「你身為天道聖人,一旦下定決心創立道統,天道必然應允。」

  「屆時,海量的天道功德降下,亦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聽到這裡,女媧秀眉微蹙。

  那不是不悅,而是一種純粹的思索與不解。

  「這件事,我確實沒有仔細考慮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清冷的困惑。

  「我孤身一人,不似三清一體同源,也不像西方二人那般相互扶持。」

  「有必要創立道統嗎?」

  她頓了頓,清澈的眸子望向周源,似乎想到了什麼。

  「再說,夫君不是已經創立了人教嘛。」

  周源明白女媧的意思,其本來也不是爭強好勝之人。

  不然怕是早就為了賺取大量天道功德,直接創立道統了。

  不過,這件事,女媧還真是不能推辭。

  「我欲讓娘子創立天妖教,從而分化妖族所擁有的氣運。」

  一言出,整個洞府內的氣機都為之一滯。

  這並非一句簡單的提議,而是一記足以撼動洪荒格局的驚雷。

  「此外,天妖教創立好處諸多。」

  周源沒有停頓,繼續說道。

  「日後若是妖族分崩離析,娘子可順勢將妖族底蘊全部接收。」

  他開門見山,沒有絲毫的遮掩與試探。

  這是他深思熟慮之後,為女媧鋪設的一條通天大道。

  女媧聞言,那雙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的眼眸之中,陡然迸射出一縷神光。

  她並未立刻回應。

  一根玉指輕輕抬起。

  指尖之上,道韻流轉,無數玄奧的符文生生滅滅,仿佛在牽引著冥冥之中的天機。

  她在推演。

  以聖人之尊,推演此法之利弊,推演其對未來的種種影響。

  不過短短數息,她指尖的道韻便緩緩斂去。

  眼中的神光也隨之沉澱,化作一片瞭然。

  「此法對我,確實大有裨益。」

  女媧頷首,清冷的聲音里多了一份決斷。

  她的確與妖族有著無法忽視的因果糾纏。

  身為妖族聖人,她享受著妖族氣運的供養,卻也必須承擔妖族未來可能面臨的劫數。

  這是一種無形的枷鎖。

  一旦妖族在未來的量劫之中遭遇滅頂之災,她這位聖人也必將受到牽連,道行受損。

  但若是天妖教創立,一切都將不同。

  她將不再是妖族的聖人,而是天妖教的教主。

  如此一來,便能以新立道統的磅礴氣運,將自身與妖族之間那殘存的因果,徹底斬斷,滌盪乾淨!

  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讓她無法拒絕。

  那便是她的兄長,伏羲。

  伏羲身為妖族羲皇,與妖族的因果糾纏甚至比她更深。

  一旦天妖教創立,伏羲便可藉此機會,順理成章地脫離妖族,轉投天妖教門下。

  這樣一來,他們兄妹二人與妖族之間的所有因果,都將徹底一筆勾銷。

  妖族的興衰存亡,再也無法成為束縛他們的負累。

  從此之後,他們只需為自己的道途負責。

  嗡!

  洞府內的虛空發出一聲輕微的震顫。

  見到女媧同意,周源不再多言。

  他抬手,對著面前的空處輕輕一拂。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空間漣漪蕩漾開來。

  一座古樸的石碑,就那麼憑空浮現。

  霎那之間,一股鎮壓萬古,承載億萬生靈命運的厚重氣息,轟然充斥了整個洞府。

  那石碑懸浮於虛空之中,非金非石,不知其材,其上布滿了先天生成的道紋,每一個紋路都似乎在闡述著一條關於「妖」的至高法則。

  更為驚人的是,在石碑的周身,纏繞著無數條璀璨奪目的金色絲線。

  那並非絲線。

  那是氣運!

  是整個妖族匯聚而來的龐大氣運,被強行剝離、抽取,凝聚成了宛若藤蔓一般的實質形態,死死纏繞在石碑之上。

  這便是天妖碑。

  是周源早已為今日之局,準備好的鎮教之寶。

  女媧的目光落在那天妖碑上,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恐怖氣運,以及那股與自己同根同源的妖之本源。

  她伸出素手,遙遙一招。

  那沉重得足以壓塌一片星域的天妖碑,發出一聲嗡鳴,碑體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她的掌心。

  入手冰涼,卻又感到一股滾燙的意志在其中奔騰。

  那是屬於妖族的意志。

  女媧沉吟片刻,感受著天妖碑內部那四十八道渾然天成的先天禁制,開口道。

  「天妖碑?這是夫君給我特意準備的靈寶?」

  周源微微點頭,神色依舊平靜。

  「不錯,有此寶鎮壓氣運,再合適不過!」

  聞聽此言,女媧點了點頭:「罷了,既然夫君準備如此完全,那我恭敬不如從命。」

  「帶我將天妖碑完全煉化,便創立天妖教!」

  「理應如此。」周源向後退出數步,在洞府的一角盤膝坐下,周身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卻又有一股無形的氣場擴散開來,將整個洞府籠罩。

  他在為女媧護法。

  女媧見狀,也不再遲疑。

  她於洞府中央盤膝而坐,將那巴掌大小的天妖碑置於雙膝之上。

  而後,雙手掐訣。

  一道道玄奧的法印從她指尖飛出,帶著聖人獨有的偉力,開始祭煉天妖碑之中的先天禁制。

  這天妖碑,不僅是未來天妖教鎮壓道統氣運的至寶。

  更是他用來承載、撬動整個妖族氣運的無上靈寶。

  其本身,就是當之無愧的妖族氣運靈寶!

  ……

  西方世界,須彌山。

  聖人威壓的餘韻尚未徹底消散,那三道仿佛與天地同在的宏大氣息剛剛遠去,整座須彌山便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寂。

  金色的佛光自接引與准提身上流轉不休,每一縷光輝都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他們成功了,踏出了那夢寐以求的一步,從此萬劫不磨,與天道同壽。

  然而,這種踏足頂點的狂喜,僅僅在准提的心頭持續了不到三個呼吸。

  下一刻,一種沉重到讓他聖人之軀都感到窒息的枷鎖感,從神魂最深處浮現。

  那不是禁制,也不是詛咒,而是來自天道最公正、最淡漠的注視。

  四十八道大宏願,四十八條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因果線,將他和接引與整個西方世界的未來,乃至天道本身,都死死捆綁在了一起。

  「師兄!」

  准提的聲音里再無半分證道後的喜悅,只剩下一種被愚弄後的冰冷與尖銳。

  他猛地一握拳,周遭的空間都因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而泛起層層漣漪,新晉聖人的力量控制得並不完美,泄露出一絲足以壓塌萬古青天的怒火。

  「吾等這是被三清給算計了啊!」

  接引盤坐於功德金蓮之上,面上的疾苦之色比證道之前更深了三分。

  他沒有睜眼,只是那兩道長眉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也在感受著那份龐大的、幾乎要將整個西方氣運都透支的恐怖債務。

  「原本吾等靠著苦修,就算再耗費十萬年、百萬年,終有一日能憑藉大毅力、大智慧功德圓滿,水到渠成。」

  准提越說,聲音中的不甘越是濃烈。

  「如今呢?如今卻欠下了天道這般天量的功德!」

  他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些無形的因果線,可指尖穿過的,只有一片虛無。

  「這般多的功德,就算是將整個西方經營得如同東方那般繁盛,怕是你我一時間也難以償還!」

  四十八道大宏願。

  每一願,都是向天道借來的一份力量,一份撬動聖人門檻的資格。

  光是想想這數量,就讓准提道心發堵,整個人都煩躁不堪。

  他們成了聖人,卻也成了天道最大的「債務人」。

  從此以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必須為了償還這份功德而奔走,為了壯大西方而籌謀。自由?聖人的自由,從一開始就被抵押了出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接引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眸子裡沒有光,只有一片看透了世事後的悲憫與無奈。

  他的聲音很輕,卻如暮鼓晨鐘,敲在准提焦躁的元神之上。

  「三清的目的,從一開始就很明確。」

  「他們是為了對付周源,那個連他們都感到棘手的存在。」

  「所以,他們才一定要讓我們兩人在此時此刻證道成聖,成為他們手中的一份力量。」

  接引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

  「若是我們當時強行拒絕,你覺得後果會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東方,仿佛能穿透無盡虛空,看到那高聳入雲的崑崙山。

  「怕是會直接得罪了他們三人。」

  得罪三位早已證道多年的聖人。

  而且是在對方「好心」前來相助的情況下。

  這個因果,比欠天道功德還要麻煩。

  「此外……」

  接引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師弟。

  「當時的情況,你我心中都清楚。吾等距離證道成聖,只差了那臨門一腳,就差一層窗戶紙。」

  「那種感覺,你我如何能夠再心平氣和地耗費數萬年,甚至更久的時間去等待?」

  若是一直遙遙無期,也就罷了。

  他們師兄弟二人早已習慣了在貧瘠的西方苦熬。

  偏偏就是那種觸手可及,卻又隔著天塹的感覺,最是磨人道心。

  就像一個凡人渴了三天三夜,眼前就放著一碗甘泉,卻被告知需要再等上一年才能喝。

  誰能忍得住?

  聖人,也不能。

  那種煎熬,讓他們兩人就是想要再忍耐,都實在是沒有那個耐心了。

  與其在無盡的等待中讓道心產生縫隙,還不如抓住眼前這根唯一的稻草。

  索性,還不如直接順著三清給出的辦法,先證道成聖再說。

  先把力量拿到手中,再去考慮其他。

  「依我看,三清就是欺人太甚!」

  准提壓抑著的力量再次波動起來,他周身的佛光都變得有些刺目。

  「吾等當時尚未證道,眼界有限,不知曉其中竟有這般巨大的陰謀詭計。」

  「而他們!他們三個個個都是混元大羅金仙,是俯瞰時間長河的聖人!」

  准提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們明明知曉這樣做會有天大的隱患,卻根本不告知吾等一句!」

  「這根本不是相助,這是把吾等推入另一個火坑!」

  接引輕輕擺手。

  他這個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安定力量,將准提外泄的氣息緩緩撫平。

  「木已成舟。」

  「如今再說這些,已經無用。」

  他臉上的疾苦之色仿佛化為了實質,讓整座須彌山都染上了一層悲意。

  「我們兩人,還是儘快閉關,徹底穩固自身修為,將這聖人道果化為真正的實力。」

  「聖人與非聖人,終究是天壤之別。我們拿到了入場爭奪的資格,這才是最重要的。」

  接引的目光變得深邃。

  「等到將那周源解決之後,你我合力,多少也能夠於其中分潤一些收穫。」

  「無論是他的法寶,還是他隕落後散逸的氣運,對於貧瘠的西方而言,都是一場甘霖。」

  聞言,准提胸中的怒火終於被理智一點點壓了下去。

  他沉默了。

  師兄說得對。

  現在發怒,毫無意義。

  三清勢大,他們師兄弟二人初入聖境,根基未穩,拿什麼去跟對方理論?

  忍。

  只能忍氣吞聲。

  但准提的眼神深處,一縷極寒的冷光一閃而逝。

  這筆帳,他記下了。

  總有著和三清算帳的時候!

  他就不信,他們能夠一直這般有恃無恐下去。

  今日的因,來日的果。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

  ……

  與此同時。

  東方,崑崙山,玉虛宮。

  雲霧繚繞,仙氣氤氳。

  這裡的每一縷靈氣,都比西方最核心的靈脈還要濃郁百倍。

  三道身影在雲海之上顯現,正是剛剛從須彌山歸來的太上、元始、通天。

  他們身上的聖人威壓收斂得乾乾淨淨,看上去與普通的道人並無二致。

  但他們僅僅是站在這裡,整片崑崙山脈的法則便自然而然地向他們朝拜、臣服。

  「西方那二人,終究是成了。」

  通天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手中把玩著一柄青色的玉如意。

  「只是,那准提怕是已經心生怨懟了。」

  元始神色冷漠,淡淡開口。

  「怨懟又如何?」

  「他們沒有選擇。」

  「不成聖,在未來的大劫之中,不過是稍微強壯一些的螻蟻。成了聖,才有資格與我等一同站在這棋盤之上。」

  元始的言語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傲慢。

  在他看來,能夠得到他們的「點化」,是接引和准提的榮幸。

  至於那點代價,與證道成聖的萬古偉業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二弟所言,不過是小節。」

  一直沉默不語的太上老子,終於緩緩開口了。

  「讓他們證道,只是為了平衡。」

  「周源的變數太大,多兩位聖人,我等的把握便能多上一分。」

  他的目光深邃無比,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某種可能。

  幫西方二人證道成聖,不過只是一個開始而已。

  接著,太上語氣平淡的說完,便再度將目光看向了通天,問道:

  「周天星斗大陣可幫妖族推演完整了?」

  通天聞言,那雙蘊含著無盡劍意的眼眸中,迸射出一道破滅萬法的神光。

  「已經推演成了混沌周天星斗大陣,其威能比起周天星斗大陣強悍了數倍不止!」

  「混沌周天星斗大陣……」

  太上在口中咀嚼著這個名字,眼中那片映照紀元更迭的星海,泛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瀾。

  通天身上那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之氣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

  他繼續解釋道,聲音中帶著強大的自信。

  「此陣不再僅僅是借用洪荒星辰之力。」

  「而是以洪荒三百六十五顆主星為根基,逆向撬動其在混沌之中的本源投影,引混沌之氣為烘爐,化星斗之力為薪柴。」

  「一旦大陣完全展開,便是一座真正的殺伐烘爐,足以煉化萬物,磨滅一切闖入其中的生靈。」

  「周源若敢入陣,便是自尋死路。」

  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是屬於強者的絕對自信。

  「只要妖族能夠將這座大陣給完全吃透,排演熟練,抗衡聖人不是難事。」

  抗衡聖人!

  這四個字,自道祖鴻鈞合道之後,便再也無人敢提及。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這並非一句空話,而是鐵一般的定律,是天道之下最根本的法則。

  然而此刻,從通天口中說出,卻顯得那般理所當然。

  他有這個資格,更有這個底氣。

  作為三清之中殺伐第一的聖人,他對陣法的理解,對力量的運用,早已登峰造極。

  由他親自推演並完善的大陣,說能抗衡聖人,便一定能。

  上首的太上,那張萬古不變的面容上,終於顯露出一絲清晰的情緒波動。

  滿意。

  他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深處,那片寂滅的虛無微微退去,流露出一分認可。

  太上神色滿意道:

  「如此吾等便萬事俱備了。」

  「只等妖族和西方二人那邊準備完畢,便可以隨時出手鎮壓周源。」

  元始眼中閃過凜冽殺意。

  那不是一絲,不是一縷。

  那是一片由殺意凝聚而成的實質性的寒流,瞬間充斥了整個道場。

  虛空在這股殺意之下,發出了「咔嚓咔嚓」的脆響,竟是憑空裂開了一道道漆黑的縫隙。

  他那威嚴而冷漠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暴烈情緒。

  元始冷聲道:

  「這回我要他插翅難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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