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聖人混戰爆發！天道警告！
接引與准提臉上的慈悲寶相，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兩人徹底愣住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按照他們的設想，此刻的十二祖巫應當是怒火焚天，煞氣沖霄，在他們的言語撩撥下，徹底失去理智，吼著要與他們聖人不死不休。
然後，他們便可順水推舟，將戰場引向天外混沌。
在那裡，沒有了對洪荒大陸的掣肘，聖人威能方可盡展。
可現在，巫族拒絕了。
他們竟然拒絕了！
十二祖巫那十二雙燃燒著蠻荒火焰的眼瞳，死死鎖定了他們腳下的須彌山。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就在這裡打。
就在你西方的老巢里，把你這萬萬年積累的道統，砸個稀巴爛！
這怎麼可以？
在洪荒之中交戰，哪怕打碎了山河，撕裂了大地，最後道祖問責，他們也大可將黑鍋甩到不知天數的巫族頭上。
聖人，也是要臉面的。
可關鍵在於，戰場是須彌山！
是他們師兄弟二人嘔心瀝血，從貧瘠的西方大地之上，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以無上願力澆灌出的無上淨土！
這裡的一座佛塔，一株菩提，都承載著他們的大宏願，是他們未來西方大興的根基。
若真讓十二祖巫在這裡放開手腳，那後果……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都暗淡了一瞬，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地傳音給身旁的師兄。
「兄長，這……這怎麼打？」
接引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面容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後手，都基於一個前提——敵人會按照你的布置，踏入你預設的戰場。
可這群不講道理的莽夫，直接掀了棋盤！
帝江等祖巫可不會給他們師徒二人留下太多思考的時間。
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已經化作了實質的罡風，吹得須彌山頂的無數金蓮都在劇烈搖晃。
擄走他們的族人？
好。
很好。
那就用你們的道統來償還。
「轟！」
帝江一步踏出，空間法則在他腳下扭曲，整座須彌山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們十二祖巫聯手，足夠將這所謂的西方淨土，從洪荒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接引，准提，納命來！」
祝融的咆哮聲震動九天，無盡的南明離火憑空而生，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赤紅色。
「既然不敢去天外，那吾等便親自送你們上路！」
……
九天之上，無盡虛空。
這裡是聖人才能踏足的領域，混沌氣流在邊緣翻湧，星辰軌跡在腳下流淌。
女媧秀眉緊蹙，她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清晰地倒映出須彌山那劍拔弩張的一幕。
「接引和准提兩人合力，攔住盤古虛影不是問題。」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
「不過，大戰若真的爆發於洪荒之中，對於吾等而言，絕非好事。」
作為補天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洪荒天地的脆弱。
那看似堅固的世界胎膜，其實布滿了她親手修補的裂痕。
上次巫妖大戰，僅僅是不周山倒塌，就險些讓天河之水倒灌，重演地水火風。
如今，是聖人大戰。
是兩個聖人，對上十二個堪比聖人的祖巫。
一旦他們毫無顧忌地宣洩力量，那種毀滅性的衝擊，足以將整個洪荒大陸撕扯得四分五裂。
到那時，即便是她，也再無補天之力。
周源的身影在她身旁顯現，目光同樣落在下方的須彌山，神情卻平靜得多。
他當然清楚女媧的顧忌。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戰場若是置換到了天外混沌，怕是正好遂了三清他們的意。」
「那三個傢伙，從頭到尾，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源的視線仿佛穿過了三十三重天，看到了那崑崙山上空，三道沉寂卻又無比強大的氣息。
「他們指不定，就在天外混沌的某個角落裡，布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吾等自投羅網。」
女媧聞言，眉頭蹙得更深。
她瞬間明白了周源的意思。
若是在洪荒之內，三清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出手，否則那無邊業力，便是聖人也承受不起。
可一旦到了天外混沌，那裡沒有生靈，沒有因果，只有無盡的毀滅與虛無。
他們便可毫無顧忌地對周源和她出手。
這樣說來，戰場放在洪荒之中，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種無形的保護。
周源眼底深處，一縷微光閃爍不定。
天外混沌，他自然是要去的。
那裡，才是真正的決戰之地。
不過，不是現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須彌山，看著接引和准提兩人被十二祖巫的氣勢壓迫得節節後退，卻又死死護住山門，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還挺有趣。
就讓十二祖巫再鬧一鬧。
鬧得再大一些。
起碼，也要讓接引和准提這兩個一心算計的傢伙，真正地傷筋動骨，吃一個永生難忘的大虧。
也免得這兩個傢伙日後安分不下來，又在洪荒之中攪弄風雲，弄出更多的麻煩事來。
嗡！
虛空本身在震顫。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超越聽覺的律動，從無到有，將混沌的粒子都排擠開來，形成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一道倩影憑空勾勒而出，仿佛她本就站在那裡，亘古未動。
后土的身姿凝實，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周源道友，我們要出手嗎？」
她的聲音清冷，直接切入正題。
周源的視線並未從那片崩塌的天地收回，嘴角卻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
「出手，自然是要出手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時間長河，看到未來的某個節點。
「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時候。」
后土聞言，心中的焦灼奇異地平復下來。
她沒有追問，只是順著周源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片慘烈的戰場。
轟！
轟隆隆！
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每一次揮動巨斧，都像是將整個洪荒世界重開一次。
斧刃撕裂的不是空間，而是大道法則本身。
每一道斧光落下，都帶著無匹的開天意志，沉重到足以壓垮聖人的道心。
接引和准提的臉色早已沒了血色。
叫苦不迭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狀態，那是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與絕望。
須彌山之上，億萬佛子日夜誦經加持的守護大陣，在開天斧光面前，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金色的佛光剛剛亮起，就被斧刃上溢散出的一縷鋒芒絞得粉碎。
山體在哀鳴。
無數宮殿樓閣在衝擊波中化為齏粉，那些來不及撤走的西方教弟子，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便在聖人交鋒的餘波中形神俱滅。
金蓮枯萎，菩提樹折斷。
西方教千萬年積累的底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抹去。
照這個進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須彌山都會從洪荒大地之上被徹底剷除。
「不行！」
准提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所化的丈六金身，此刻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金色，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暗紅色裂痕。
那是他的聖人之軀，不朽不滅的根本，正在被開天神斧的力量硬生生磨損、擊穿。
又一道斧光劈來。
准提怒目圓睜，手中的七寶妙樹刷出一道七彩神光，試圖抵擋。
咔嚓！
神光與斧刃碰撞的瞬間，七寶妙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准提的丈六金身劇烈一晃，胸口處一道裂痕猛然擴大，幾乎將他攔腰斬斷。
金色的聖血，第一次從他的體表滲出，刺眼奪目。
劇痛直衝神魂。
「憑什麼！」
「出謀劃策的是三清那三個傢伙，憑什麼在這裡拼命、吃大虧的是我們師兄弟！」
准提的咆哮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憋屈與憤怒。
「他們再隔岸觀火，我們索性直接撂挑子，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他的聲音透過層層虛空，清晰地傳入了接引的耳中。
接引正全力催動道行金蓮，蓮台綻放出萬丈霞光，艱難地抵擋著盤古虛影的腳步。
他的臉色比准提還要難看，那張素來悲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師弟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們西方教，家底本就貧瘠。
為了這個計劃，他們幾乎是賭上了全部。
可現在，三清高坐於天外混沌，冷眼旁觀。
他們師兄弟二人，卻要用自己的聖人之軀，用整個須彌山的根基，去填這個無底洞。
這筆買賣，虧到家了。
「師兄！」
准提的怒吼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決絕。
接引眼神一凜。
他明白，師弟已經到了極限。
再這樣下去，不止是須彌山要毀，他們師兄弟的道基都有可能受損，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值嗎？
為了三清那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根本不值！
一瞬間的決斷。
接引那悲苦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狠厲。
他分出一縷神念，不再試圖去撼動盤古虛影，而是用盡全力，撕開了空間的壁壘，直接將一道訊息傳向了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處。
……
天外混沌。
地火水風在這裡肆虐，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模糊不清。
三道身影盤坐於此，周身大道符文環繞，將狂暴的混沌之氣隔絕在外。
正是三清。
太上無情，元始威嚴，通天銳利。
他們同樣在注視著洪荒的戰場，但神情卻與周源的淡然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冷漠。
就在此時，一道微弱但異常執拗的神念穿透了混沌，精準地抵達了他們面前。
元始天尊眉頭微皺，屈指一彈，那道神念便化作信息，在三人心底響起。
剎那間。
這片亘古不變的混沌區域，氣氛驟然一冷。
「廢物！」
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比混沌風暴還要冰冷。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要來求援？」
他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盤古虛影雖強，但終究是無根之萍，他們二人合力，拖延一段時間都做不到嗎？」
「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通天教主身旁的誅仙四劍發出一陣輕微的顫鳴，凌厲的劍意幾乎要割裂混沌。
他雖然沒有開口，但那股煩躁與不屑，已經表露無遺。
在他們看來，接引和准提就是兩枚棋子。
現在，這兩枚棋子非但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開始跟棋手討價還價。
這讓他們如何不怒。
唯有太上聖人，依舊是那副無喜無悲的模樣，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手中那柄拂塵的絲絛，卻無風自動，輕輕擺動了一下。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不必理會，讓他們再撐一撐，正好可以多消耗一些盤古虛影的力量。」
「若是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那他們也沒有資格分享之後的果實。」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西方二聖的蔑視。
一直沉默的太上聖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古井無波，卻仿佛倒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
「那兩人，心性與我等不同。」
「逼得太緊，他們真的會撂挑子。」
太上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計劃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容有失。」
「若是他們此刻罷手，讓盤古虛影脫困，我等之前的布置，便盡數付諸東流了。」
元始天尊的神情一滯。
他可以不在乎接引和准提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整個計劃的成敗。
通天的劍意也緩緩收斂。
他雖然高傲，卻也分得清輕重。
「哼，那兩個貪婪的傢伙！」
元始天尊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但語氣依舊不善。
「也罷，就幫他們一把。」
一番短暫的交談後，三位聖人達成了共識。
他們準備出手相助。
聖人交戰，其怒火焚天，其威能滅世。
餘波僅僅是開始。
以須彌山為原點，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漣漪正朝著洪荒西方大地瘋狂擴散。
大地在呻吟，在哀嚎。
一座座屹立了億萬年的神山，在聖人交手的餘威掃過之後，便從山腳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齏粉。堅不可摧的山體，此刻脆弱得如同沙堡。
江河斷流，靈脈枯竭。
整個西方大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顫抖。
帝江等十二祖巫的眼眸中，早已被熾烈的戰意與殺機填滿。
那不是尋常的怒火，而是賭上整個巫族氣運的真火，一旦點燃，便是不死不休。
西方教，今日必須覆滅！
這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向整個洪荒宣告，巫族，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吼——！」
那尊貫穿天地的盤古虛影，其身形凝實得近乎化為實質，周身肌肉虬結，每一寸皮膚上都流轉著開天闢地之初的古老道紋。
祂猛然仰頭髮出一聲咆哮，那聲音不屬於任何生靈，而是混沌初開、萬物源起的第一聲轟鳴！
隨著這聲咆哮，盤古虛影高舉的巨斧之上，無盡的煞氣與力之法則匯聚到了一個極致。
「開天三式！」
盤古虛影口含天憲，吐露出的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引得三界震盪，萬道齊喑。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式已然斬出。
一斧，開天地！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整個洪荒世界，所有生靈的感知之中，光明、黑暗、聲音、萬物……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斧。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斧光，取代了日月星辰，成為了唯一的光源。
它沒有特效，卻能斬斷因果，破碎法則。
天穹被撕開一道豁口。
那不是裂縫，而是「無」的顯現。
豁口之後，沒有星空與混沌，只有真空。物質與法則在那裡被抹除，歸於虛無。
接引與准提臉上的表情凝固，變為驚恐。
聖心震顫。
他們感知到，這一斧的目標，並非他們，而是腳下的須彌山。
完了！
這個念頭在兩位聖人心中炸響。
這一斧落下，須彌山將不復存在，從因果與法則層面被抹去。
須彌山上，還有西方教弟子沒有撤離。
他們抬頭看著斧光，感覺自己如同塵埃。
這一擊，將埋葬西方教的根基與門人弟子。
「太上！元始！通天！」
「爾等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准提失了儀態，仰天怒吼，聲音穿透虛空，震動了混沌氣流。
他掌中的七寶妙樹爆發出光芒，符文環繞，化作天幕，迎向神斧。
這是他的證道之寶。
然而，神光一接觸斧光，便開始消融。
咔嚓！
碎裂聲響起。
天幕從中間斷裂，崩解成光雨，消散了。
七寶妙樹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
准提身軀一震，噴出一口聖血，臉色發白。
另一邊，接引面色凝重，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蓮上浮現出一根降魔杵。
降魔杵變大，化作巨柱，爆發出佛光，抵擋神斧。
然而，斧光落下。
砰！
降魔杵僅僅是阻礙了其一瞬，便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偉力直接劈得倒飛而出，其上的佛光被瞬間斬滅，靈性大損。
眼看著那道開天闢地的斧光就要落在須彌山上，將一切都化為烏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本已破碎的虛空之中，突然有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法則力量沖天而起。
一為陰，一為陽。
陰陽輪轉，演化萬物。
下一刻，一張古樸的圖卷在虛空之中緩緩展開。
圖卷之上，陰陽雙魚首尾相連，緩緩轉動，勾勒出天地間最本源、最完美的至理。
先天至寶，太極圖！
嗡——！
太極圖甫一出現，便釋放出一道巨大的黑白光環，光環迅速擴大，在斧光落下之前，將整座搖搖欲墜的須彌山都籠罩了進去。
那道足以開天闢地的巨大斧光，終於在此刻，猛然斬擊在了太極圖所化的光環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源頭的悶響。
緊接著，無法計量的恐怖漣漪，以撞擊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激盪開來。
每一道漣漪，都蘊含著足以輕易撕裂大羅金仙的可怕能量。
太極圖所化的光環劇烈地波動著，黑白二氣瘋狂流轉，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不斷消解、轉化、挪移。
終究，是擋住了。
籠罩在太極光環之下的須彌山，雖然依舊在劇烈震顫，但總算沒有在這一斧之下直接分崩離析。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猛然一松。
他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那份後怕。
就在此時，三道身影在太極圖上方的虛空中緩緩浮現。
為首者，一身樸素道袍，無為而治，正是太上聖人，太上。
其身後，分別是手持玉清寶珠的元始天尊，與背負四柄殺伐之劍的通天教主。
三清，到了。
太上的眼神，沒有去看僥倖存活的接引准提，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之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無比冷冽。
那是一種源自秩序守護者的憤怒。
「大膽巫族！」
太上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嚴，響徹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底。
「爾等竟敢違背道祖法旨，於洪荒之中擅開聖戰！」
「可知罪？」
他每一個字吐出，都引得天道法則共鳴，似乎在對巫族進行審判。
然而，帝江等祖巫對此，回應的只有刻在骨子裡的不屑與桀驁。
他們巫族，生來只敬盤古父神。
不拜天，不禮地，更不尊你所謂的聖人！
道祖鴻鈞又如何？
若非實力不濟，當年紫霄宮中，他們連道祖都敢掀翻在地！
「罪？」
盤古虛影中，傳出帝江冰冷而嘲弄的聲音。
「廢話少說！爾等三清與西方二聖聯手算計吾等在先，如今倒有臉面來談道祖法旨？」
「今日，吾等便將話放在這裡！」
「要是道祖鴻鈞要明著袒護爾等，那我巫族，不敬道祖又如何！」
話音未落，盤古虛影的動作，比話語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祂那雙漠然的眼眸猛地轉向太上，手中那柄剛剛沉寂下去的開天神斧，沒有絲毫道理可講，再次高高揚起，裹挾著無邊的煞氣與混沌之威，朝著太上聖人當頭斬來！
這一刻，連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神色微變。
這群瘋子！
太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從未想過，巫族竟然會瘋狂到這個地步。
連他這位道門大師兄，玄門領袖，都敢直接動手！
一絲悔意在他心頭閃過。
早知這群蠻子如此不計後果，當初還不如就讓西方二聖直接上門去挑釁那身具無量量劫的周源！
至少，那個變數雖然神秘強大，但行事尚有邏輯可循，比起十二祖巫這群一點就炸的瘋子，要冷靜太多了。
但此刻，後悔已晚。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斧，太上這位無為的聖人，也動了真怒。
嗡！
他手掌於身前一招。
一座九層寶塔，自他頭頂三花之中沖天而起。
此塔通體散發著天地玄黃之氣，周身功德金光環繞，塔身之上，有無盡大道符文生滅流轉。
後天功德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
寶塔祭出的瞬間，便立於太上頭頂，垂下萬道玄黃之氣，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絕對壁壘。
「諸邪辟易，萬法不侵！」
無盡的道蘊自寶塔之上擴散開來，瞬間將太上牢牢護住。
開天神斧的鋒芒，也在這一刻，重重地斬在了那片厚重無比的玄黃之氣上。
法則的轟鳴尚未平息，混沌氣流在聖人威壓的對衝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虛空戰場之上，殺機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元始天尊的聲音裹挾著無上聖威，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道則，在虛空中激盪、碰撞，引得萬道哀鳴。
「爾等這般張狂，那就前往天外混沌一戰！」
這聲宣告，既是戰書，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天外混沌，無邊無際，聖人可放手施為，而不必擔心波及洪荒天地，造成無量業力。
然而，帝江等一眾祖巫，那被煞氣浸染的眸子裡，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戰意與毀滅欲。
他們的回應，不是言語。
是行動。
開天神斧的虛影，那凝聚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與盤古意志的無上兇器，沒有絲毫停滯。
斧刃之上，力之法則的紋路亮到刺目，裹挾著撕裂一切、重開地火水風的恐怖威勢，再度朝著三清所在的方位，悍然劈落！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點轉圜。
這一斧，便是巫族最直接、最狂野的回答。
太上聖人那萬古不變的無為道心，此刻也泛起了波瀾。
元始天尊面罩寒霜，眼底怒火噴薄。
通天教主更是劍眉倒豎，背後的青萍劍在劍鞘中嗡鳴不休，戰意幾乎要刺破蒼穹。
巫族！
當真是一群只知殺伐，不懂天數的莽夫！
簡直沒有一點腦子！
聖人之間的默契，天道之下的規矩，在這群蠻子面前，竟被視若無物。
既然言語已無任何用處，既然退讓只會被視作軟弱。
那就戰！
就算是道祖降下法旨怪罪，那也得將眼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巫族徹底鎮壓之後再說！
三清之間，無需任何交流，億萬年兄弟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轟隆隆！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恐怖聖威，於此刻毫無保留地沖霄而起！
太上聖人的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萬道玄黃功德之氣，萬法不侵。
元始天尊手中，玉清寶珠綻放出億萬毫光，闡教道韻流轉，演化諸天萬象。
通天教主身後，誅仙四劍的虛影若隱若現，那股即便是聖人也要為之色變的絕殺之氣，遙遙鎖定了盤古虛影。
「開！」
「鎮！」
「戮！」
三位聖人同時出手，三道蘊含著開天印記的無上神通，化作三道貫穿天地的神光，齊齊朝著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轟擊而去。
整個洪荒世界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顫抖，蒼穹之上，日月星辰的光輝瞬間黯淡，仿佛末日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柔和卻又蘊含著無盡偉力的土黃色流光，自虛空深處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橫亘在太上聖人的神通之前。
神通撞上流光，便被消弭。
大地胎膜的力量顯露出來。
后土的身影出現，她立於盤古虛影之前，與太上聖人對峙。
虛空再開兩道漣漪。
周源與女媧的身影浮現。
周源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元始天尊身上。
那是他的老對手。
元始天尊眼中的怒火凝固，轉為忌憚與殺意。
女媧則手持紅繡球與山河社稷圖，攔下了通天教主的誅戮劍氣。
戰局擴大。
從三清對陣十二祖巫，演變成三清對陣巫族、后土、女媧與周源的聖戰。
「周源！」
元始天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聖戰一旦爆發，天地將陷入危機，洪荒萬靈皆成齏粉！」
「你這是要和吾等同歸於盡嗎？」
他的質問，像在審判周源才是挑起浩劫的罪魁。
周源聞言，嘴角勾起弧度。
「別在本尊面前裝無辜，此事本就是爾等先挑釁。」
他的聲音傳入每一位聖人耳中。
「就算是洪荒崩碎，大部分的因果也會落在你們身上。」
周源的目光掃過三清，話語中的邏輯清晰而冷酷。
「況且……」
他頓了頓，眼神中的淡漠讓元始天尊的心猛地一沉。
「本尊又不是天道聖人，洪荒崩毀，威脅不到我！」
此言一出，天地間驟然一靜。
元始天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是了。
這才是周源最大的倚仗！
他們這些天道聖人，元神寄託天道，與洪荒天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洪荒若是崩毀，他們就算不死，也必定跌落聖位，道行大損。
可周源不同！
他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不假外物，不靠天道，洪荒的存亡與他自身的根基並無直接關聯。
這番話，直接抽空了元始天尊用大義和後果進行威脅的全部底氣。
無邊的怒火與屈辱湧上心頭。
言語，已是多餘！
「狂妄！」
元始天尊怒喝一聲，不再廢話，直接祭出了自己的證道至寶。
一面充斥著無盡混沌劍氣，幡面之上刻畫著盤古開天神韻的古樸大幡，出現在他手中。
先天至寶，盤古幡！
主掌殺伐，擁有撕裂混沌、破碎時空之威。
他手持盤古幡，朝著周源的方向，猛然一揮！
一道足以開闢一方小千世界的灰色氣刃，裹挾著無物不斬的鋒銳法則，瞬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朝著周源當頭斬來。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聖人都為之色變的一擊，周源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元始的怒火，在他眼中掀不起半點漣漪。
聖人又如何？
同為聖境，亦有雲泥之別。
周源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架勢，只是心神微微一動。
嗡——
以他為中心，周圍的虛空泛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那漣漪並非空間波動，而是大道的具象化顯現。
下一刻，一朵二十四品青色蓮台，悄然無聲地從虛無中浮現，靜靜地懸停在他的身前。
混沌靈寶，混沌青蓮！
盤古幡的攻伐之力，在先天至寶之中堪稱至強，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混沌青蓮，卻是更高一個層次的混沌靈寶！
品階的壓制，是法則層面的絕對碾壓。
任憑那開天氣刃如何鋒銳，如何霸道，斬在混沌青蓮垂下的蒙蒙青光之上，都只是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徹底磨滅，化為最本源的混沌之氣。
無法破防！
元始天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與周源的修為境界明明是相同的！
可這件靈寶……
有著混沌青蓮進行防禦，周源便立於了不敗之地，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手。
他抬起手，朝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探。
那隻手掌白皙修長，動作看似緩慢，卻引動了無窮大道。
剎那間，億萬萬玄妙的符文在虛空之中憑空誕生，閃耀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一柄閃爍著無盡功德金光，尺身之上銘刻著「鴻蒙」二字的玉尺，出現在他的手中。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周源將其握緊，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朝著前方的虛空，看似隨意地揮出了一擊。
嗡！
這一擊之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本源的嗡鳴。
天穹之上，一道裂痕被撕開。
那不是空間裂隙，是「天」的崩裂。
隨著鴻蒙量天尺的威勢蔓延，裂隙擴大，蛛網般的裂紋向四方延伸。
看去，天幕如將碎的琉璃，布滿傷痕。
面對這一擊，元始天尊揮動盤古幡招架。
幡面震動，一道開天氣刃斬出，與尺影對撞。
此時，周源手指在身前一點。
祥雲瑞氣自他頭頂湧出，雲中瓔珞垂珠，金燈萬盞，一朵慶雲浮現在他頂上三尺。
先天異寶，諸天慶雲！
盤古幡的餘波靠近周源，便被瓔珞與金燈擋下，消散。
他再度將盤古幡的攻勢抵擋下來。
當慶雲在周源頭頂撐開，元始天尊的眼眸燃起了火。
那是他的東西！
這件至寶曾懸於玉虛宮頂，鎮壓闡教氣運，是他威嚴的象徵。
可現在，它成了周源頭頂的華蓋。
成了對方抵禦自己盤古幡的盾。
更成了烙印在他元神深處的恥辱。
周源將其祭出，沒有言語，但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誅心。
「豎子！」
「安敢如此！」
一聲怒吼，不似從聖人口中發出，倒像一頭凶獸在咆哮。
元始天尊周身的虛空塌陷，化作混沌地帶。
他手中的盤古幡一震！
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朝著周源的方向蔓延。
混沌劍氣！
開天闢地第一縷鋒芒！
此擊之下，無物不斬，無物不破！
然而，劍氣在觸及諸天慶雲垂下的瓔珞時，只是讓金蓮凋零的速度加快了一瞬。
隨即，更多的金蓮從慶雲中湧出，將那道鋒芒消磨。
與此同時，周源身前的一件先天異寶光芒放出，道韻漣漪擴散，將盤古幡撼動虛空帶來的餘波撫平。
周源未曾挪動。
他立於金蓮華蓋之下，神情淡漠，沒有再看已陷入癲狂的元始。
這種無視，是比奪寶之恨更甚的蔑視。
「啊啊啊！」
元始徹底失態。
他維持不住天道聖人的威儀，狀若瘋魔。
盤古幡被他催動，一道道混沌劍氣不再精妙，化作洪流，朝著周源傾瀉。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重創一位大能。
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轟！轟！轟！
混沌劍氣組成的風暴，將周源的身影淹沒。
可任憑風暴如何肆虐，周源頭頂的諸天慶雲始終穩固，金蓮生滅之間，便將一切攻擊化解。
他就像是狂濤駭浪中的一座礁石，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這份寫意，這份輕鬆，讓元始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卻也讓他心中那股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瘋狂蔓延。
破不開！
自己的至強攻擊，根本無法撼動對方的防禦！
這個認知，讓元始天尊的心境，徹底崩了。
周源沒有再理會這位已經失去理智的聖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掃向了更遠處的虛空。
那裡，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正在不斷蔓延，如同蛛網一般，遍布整個蒼穹。
洪荒天地，在哀鳴。
眾聖交手的餘波，對於這方世界而言，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脈在震顫，天柱在搖晃。
洪荒若是真的崩毀了，對他自身而言，或許並無大礙。
他早已超脫於這方天地，自成一體。
可女媧不行。
后土更不行。
她們的根基，她們的道，都與這片洪荒大地緊密相連。
大地若崩，后土這位地道之主，必然遭受重創。
人族若是遭遇滅頂之災，女媧的聖位亦會動搖。
所以，洪荒不能碎。
這是底線。
周源之所以遲遲沒有答應元始等人前往天外虛空再戰的提議，並非是好勇鬥狠，非要在這洪荒之中分個高下。
他在等。
等一個人的反應。
鴻鈞！
這位道祖，這位合身天道的存在，會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
若是鴻鈞真身降臨，親自出面阻止眾聖，那便說明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鴻鈞，或許已經掙脫了天道的束縛，甚至反過來，在與天道的爭鬥之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動。
他可以自由地干涉洪荒之事，而不必再受天道掣肘。
但如果……
如果降臨的，只是一道法旨。
那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一道法旨，說明他仍舊受到限制，無法輕易現身。
「鴻鈞不可能坐視地道崛起。」
周源的眼神深邃，無數念頭在心海之中翻湧。
「天道與地道，註定對立。」
「無論他今日如何選擇，我，都必須早做防備。」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現。
「若是融合我與后土之力，催動那盤古虛影……」
「不知，能否與鴻鈞抗衡？」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周源便將其壓下。
沒有底氣。
盤古虛影雖強，但鴻鈞畢竟是道祖，是執掌天道權柄的存在，深不可測。
好在，有一點可以確定。
鴻鈞的境界，必然還停留在聖人層次，並未能突破到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
否則，以他的手段，恐怕早就開始全方位算計和打壓地道了，又豈會容忍自己和后土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就在周源心思電轉之際，戰場的另一邊，亦是打出了真火。
須彌山的山體之上，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山巔一直蔓延到了山腳。
那裂痕之中，混沌之氣翻湧，不斷侵蝕著西方的靈脈。
「師兄！」
准提聖人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接引道人臉上的疾苦之色，更是濃郁得化不開，他看著那道巨大的裂痕，只覺得一顆道心都在滴血。
西方貧瘠啊！
這是他們師兄弟二人，耗費了無數心血，發下宏願，才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基業。
如今，只是聖人大戰的餘波，就讓這根基出現了崩毀的跡象。
若是真讓這群聖人在這裡徹底放開手腳大戰一場，那西方，怕是就真的永無出頭之日了！
怎麼辦？
他們能怎麼辦？
無論是周源，還是三清，都不是任由他們擺布的提線木偶。
勸說？呵斥？
在絕對的實力和堅定的意志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轟隆隆！
就在這片天地即將瀕臨破碎的邊緣，就在接引和准提幾乎絕望的時刻。
天，變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至高無上的意志，驟然降臨！
整個洪荒世界的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論是狂暴的混沌劍氣，還是肆虐的地水火風，都在瞬間靜止。
天穹之上，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瘋狂地朝著一處倒灌、匯聚、擠壓！
下一刻，一顆無法形容其浩瀚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顆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眸，冷漠，死寂，仿佛由最純粹的規則與秩序構成。
它橫亘於天穹之上，取代了日月星辰，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道道蘊含著終極瘋狂與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在不斷地滋生、遊走。
天道之眼！
在它出現的瞬間，在場的所有聖人，包括正在瘋狂攻擊的元始，都感到自己的大道被死死壓制，元神都在為之戰慄。
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志，不通過任何語言，直接烙印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神之中。
警告！
若再於洪荒之內交手……
天罰，將至！
那股意志冰冷而絕對，不容任何質疑。
眾聖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元始天尊的聲音穿透了聖人威壓交織的戰場，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倫音，清晰地傳入周源耳中。
「周源，吾等恩怨頗深，可敢前往天外混沌一戰？」
此言一出，那懸於天穹之上，冷漠俯瞰眾生的天道之眼，其中億萬符文流轉的速度似乎都為之一緩。
周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的漠然。
他笑了。
「既然爾等這麼想找死，那麼就滿足你們！」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無匹的自信，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三清等人的道心之上。
他確實顧忌著洪荒。
這片天地，終究是盤古心血所化，是他立足的根基。
聖人偉力無邊，一念可崩碎億萬里山河，一怒可令星辰隕落如雨。
方才的交手，他已然刻意收束了九成九的力量，僅僅是以道則與對方糾纏。
否則，只需一擊。
以鴻蒙量天尺的無上偉力，配合鎮天棺這等連天道都為之忌憚的凶物，先將元始重創，再趁其聖軀不穩、道韻紊亂的剎那，直接將其收入棺中鎮壓。
即便沒有隕聖丹那般霸道的奇物徹底磨滅其聖人烙印，也足以讓這位闡教教主從這場聖戰中徹底出局。
一個聖人的戰力，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
聽到周源乾脆利落的應答，太上聖人那無為清靜的面容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通天與元始亦是如此，只是他們掩飾得極好，臉上依舊是那副不死不休的決絕，不敢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們生怕被周源，或是那十二個煞氣沖霄的祖巫看出端倪。
「倒是讓兩個無恥的傢伙逃過一劫。」
帝江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周身空間法則都在扭曲，顯然是心中不爽到了極點。
祝融、共工等祖巫也是個個面露凶光，恨不得立刻就將接引和准提那兩個禿驢燒成灰燼，再用洪水沖刷億萬遍。
但，不行。
天穹之上，那隻漠然的眼睛，就是懸在所有聖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天道的警告，冰冷、無情，不容任何生靈挑釁。
他們不僅要為自己考慮，更要為身後那億萬巫族兒郎的生死存亡考慮。
一旦被天道徹底盯上，降下無量量劫，巫族未來的路，定然會無比艱難。
「走！」
太上聖人拂塵一甩，一道橫貫天地的金橋瞬間鋪開，直接撕裂了洪荒世界的空間壁壘，通向那未知而混亂的界外。
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第一個踏上金橋，身影瞬間沒入那深邃的空間裂縫之中。
元始、通天、接引、准提緊隨其後，化作五道流光，消失在洪荒天際。
「追！」
周源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身形一動，便已跨越了無盡空間，同樣追了上去。
帝江等祖巫所化的盤古虛影，那頂天立地的龐大身軀驟然縮小，十二道煞氣光柱沖天而起，跟隨著周源的軌跡，一同沒入那尚未癒合的空間裂縫。
轉瞬之間，壓得整個洪荒世界都喘不過氣的聖人威壓，盡數消失。
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無朋、冷漠威嚴的天道之眼，深深地凝視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隨後億萬符文散去，悄無聲息地隱沒於天道本源之中。
直到此刻，洪荒世界那無數被聖威壓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生靈，才敢緩緩抬起頭。
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潮水般湧上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只要聖戰不在洪荒之中爆發，對他們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否則，僅僅是方才那短暫的交手餘波，就已讓西方大陸的地脈崩裂，無數生靈在瞬間化為飛灰。
若是真的放開手腳大戰，恐怕整個西方世界，連同其中的生靈，都會被從洪荒版圖上徹底抹去！
對於那些隱藏在洞天福地中的先天大能而言，他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聖人之下皆螻蟻，此言不虛。
只是，他們心中又湧起了新的好奇與揣測。
這一場史無前例的聖戰，最終究竟會是哪一方能夠取得勝利？
是老牌的三清聖人與西方二聖，還是新晉崛起的周源與那霸道絕倫的巫族？
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中盤旋，卻無一人敢付諸行動。
前往天外混沌觀戰？
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聖人全力出手，僅僅是一縷泄露的道則餘波，就足以讓他們這些准聖、大羅金仙身死道消，連真靈都剩不下一絲。
……
天外混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永恆的混亂與寂滅。
地火水風在這裡肆虐，化作一道道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能量亂流。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致命的刀鋒，四處飛射。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一瞬，便是永恆。
太上聖人等人抵達此地，感受著這片可以讓他們肆意施展力量的戰場，心中那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消失。
底氣，重新回到了他們身上。
幾乎就在周源等人身形顯現的剎那，戰爭再度爆發！
「吼！」
帝江等祖巫所化的盤古虛影，沒有半句廢話，那凝聚了十二祖巫無上力量的巨斧再次揚起，裹挾著開天闢地的無上神威，朝著西方二聖狠狠劈落！
斧刃所過之處，混沌氣流被一分為二，地火水風盡數湮滅！
接引和准提臉色一變，不敢有絲毫怠慢，道行金蓮與七寶妙樹同時爆發出萬丈佛光，艱難地抵擋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而另一邊，太上、元始、通天三人，也再次對上了各自的老對手。
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劍陣的虛影，與后土、女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瞬間便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之中，開闢出了一個個生生滅滅的短暫世界。
「總算是可以放開手腳了！」
周源懸浮於混沌之中，周身自成一方領域，任憑外界能量亂流如何洶湧，都無法侵入他周身百丈。
他的目光，冰冷地鎖定了元始天尊。
「就先拿你這闡教教主，來殺雞儆猴好了！」
話音未落，周源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意。
他心念一動，一桿通體漆黑、纏繞著無盡煞氣的長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先天至寶，弒神槍！
此槍一出，整片混沌區域的暴虐能量都仿佛被凍結了。
那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法則與毀滅氣息，讓遠處的太上聖人都為之心悸。
嗡！
鴻蒙量天尺化作一道紫金神光，破碎虛空，當頭砸向元始。
與此同時，周源手持弒神槍，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槍芒便已洞穿層層空間，直刺元始的聖軀要害！
一攻神魂，一傷聖體！
兩件先天至寶的聯手夾擊，讓元始天尊瞬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怒吼一聲，盤古幡全力揮動，億萬道混沌劍氣撕裂虛空，勉強擋住了鴻蒙量天尺的鎮壓。但弒神槍那無視一切防禦的鋒芒，卻已然逼近！
「噗嗤！」
儘管元始已在瞬息間布下萬重防禦，聖軀之上金光流轉，但弒神槍的槍尖依舊輕易地劃破了他的手臂。
一道不起眼的傷口出現，流出的卻不是金色的聖血，而是一縷縷被侵染的黑氣。
無盡的煞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順著傷口湧入他的聖軀，開始大肆破壞他的生機，侵蝕他的大道本源！
「呃！」
元始發出一聲悶哼，神色劇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煞氣正在瘋狂磨滅他的聖力，若不立刻全力鎮壓，恐怕會留下難以想像的道傷！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動。
太強了！
每一次和周源交手，對方的實力都會出現一次匪夷所思的暴漲！
上一次，自己雖然落入下風，但尚能周旋。
而這一次，僅僅是數個回合的交鋒，自己竟然就已經被其傷到了本源！
這怎麼可能？！
他修行的不是那號稱最艱難、最耗費時間的混元大道嗎？
其修行難度，比起他們這些有天道氣運加持的天道聖人，高了何止萬倍！
可是為什麼，無論自己如何閉關苦修，如何參悟天道，實力如何提升，卻始終追不上周源的腳步，甚至被越拉越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轟！
又是一次猛烈的對撞，周源一尺將元始的護身至寶打得哀鳴不止，整個人狼狽地倒飛出去，聖軀之上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終於，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元始天尊那高高在上的驕傲被徹底擊碎了。
他決定不再顧及聖人顏面，直接使出最後的底牌！
「一同出手！」
元始披頭散髮，聲音嘶啞地怒吼，那吼聲中充滿了驚懼與瘋狂。
「先將周源給誅殺，再去對付其他人！」
兩人徹底愣住了。
劇本不是這樣寫的。
按照他們的設想，此刻的十二祖巫應當是怒火焚天，煞氣沖霄，在他們的言語撩撥下，徹底失去理智，吼著要與他們聖人不死不休。
然後，他們便可順水推舟，將戰場引向天外混沌。
在那裡，沒有了對洪荒大陸的掣肘，聖人威能方可盡展。
可現在，巫族拒絕了。
他們竟然拒絕了！
十二祖巫那十二雙燃燒著蠻荒火焰的眼瞳，死死鎖定了他們腳下的須彌山。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就在這裡打。
就在你西方的老巢里，把你這萬萬年積累的道統，砸個稀巴爛！
這怎麼可以？
在洪荒之中交戰，哪怕打碎了山河，撕裂了大地，最後道祖問責，他們也大可將黑鍋甩到不知天數的巫族頭上。
聖人，也是要臉面的。
可關鍵在於，戰場是須彌山！
是他們師兄弟二人嘔心瀝血，從貧瘠的西方大地之上，一磚一瓦，一草一木，以無上願力澆灌出的無上淨土！
這裡的一座佛塔，一株菩提，都承載著他們的大宏願，是他們未來西方大興的根基。
若真讓十二祖巫在這裡放開手腳，那後果……
准提手中的七寶妙樹都暗淡了一瞬，他喉結滾動，聲音乾澀地傳音給身旁的師兄。
「兄長，這……這怎麼打？」
接引那張萬年不變的疾苦面容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怎麼知道？
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後手，都基於一個前提——敵人會按照你的布置，踏入你預設的戰場。
可這群不講道理的莽夫，直接掀了棋盤！
帝江等祖巫可不會給他們師徒二人留下太多思考的時間。
那冰冷刺骨的殺意，已經化作了實質的罡風，吹得須彌山頂的無數金蓮都在劇烈搖晃。
擄走他們的族人？
好。
很好。
那就用你們的道統來償還。
「轟！」
帝江一步踏出，空間法則在他腳下扭曲，整座須彌山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們十二祖巫聯手，足夠將這所謂的西方淨土，從洪荒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接引，准提，納命來！」
祝融的咆哮聲震動九天，無盡的南明離火憑空而生，將半邊天空都燒成了赤紅色。
「既然不敢去天外，那吾等便親自送你們上路！」
……
九天之上，無盡虛空。
這裡是聖人才能踏足的領域，混沌氣流在邊緣翻湧，星辰軌跡在腳下流淌。
女媧秀眉緊蹙，她的目光穿透層層空間，清晰地倒映出須彌山那劍拔弩張的一幕。
「接引和准提兩人合力，攔住盤古虛影不是問題。」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憂慮。
「不過，大戰若真的爆發於洪荒之中，對於吾等而言，絕非好事。」
作為補天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洪荒天地的脆弱。
那看似堅固的世界胎膜，其實布滿了她親手修補的裂痕。
上次巫妖大戰，僅僅是不周山倒塌，就險些讓天河之水倒灌，重演地水火風。
如今，是聖人大戰。
是兩個聖人，對上十二個堪比聖人的祖巫。
一旦他們毫無顧忌地宣洩力量，那種毀滅性的衝擊，足以將整個洪荒大陸撕扯得四分五裂。
到那時，即便是她，也再無補天之力。
周源的身影在她身旁顯現，目光同樣落在下方的須彌山，神情卻平靜得多。
他當然清楚女媧的顧忌。
他開口，聲音平淡無波，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戰場若是置換到了天外混沌，怕是正好遂了三清他們的意。」
「那三個傢伙，從頭到尾，一點動靜都沒有。」
周源的視線仿佛穿過了三十三重天，看到了那崑崙山上空，三道沉寂卻又無比強大的氣息。
「他們指不定，就在天外混沌的某個角落裡，布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吾等自投羅網。」
女媧聞言，眉頭蹙得更深。
她瞬間明白了周源的意思。
若是在洪荒之內，三清投鼠忌器，不敢輕易出手，否則那無邊業力，便是聖人也承受不起。
可一旦到了天外混沌，那裡沒有生靈，沒有因果，只有無盡的毀滅與虛無。
他們便可毫無顧忌地對周源和她出手。
這樣說來，戰場放在洪荒之中，對他們而言，反而是一種無形的保護。
周源眼底深處，一縷微光閃爍不定。
天外混沌，他自然是要去的。
那裡，才是真正的決戰之地。
不過，不是現在。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須彌山，看著接引和准提兩人被十二祖巫的氣勢壓迫得節節後退，卻又死死護住山門，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還挺有趣。
就讓十二祖巫再鬧一鬧。
鬧得再大一些。
起碼，也要讓接引和准提這兩個一心算計的傢伙，真正地傷筋動骨，吃一個永生難忘的大虧。
也免得這兩個傢伙日後安分不下來，又在洪荒之中攪弄風雲，弄出更多的麻煩事來。
嗡！
虛空本身在震顫。
並非聲音，而是一種超越聽覺的律動，從無到有，將混沌的粒子都排擠開來，形成了一圈無形的漣漪。
漣漪的中心，一道倩影憑空勾勒而出，仿佛她本就站在那裡，亘古未動。
后土的身姿凝實，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周源道友，我們要出手嗎？」
她的聲音清冷，直接切入正題。
周源的視線並未從那片崩塌的天地收回，嘴角卻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
「出手，自然是要出手的。」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時間長河，看到未來的某個節點。
「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時候。」
后土聞言，心中的焦灼奇異地平復下來。
她沒有追問，只是順著周源的目光，再度投向那片慘烈的戰場。
轟！
轟隆隆！
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每一次揮動巨斧，都像是將整個洪荒世界重開一次。
斧刃撕裂的不是空間，而是大道法則本身。
每一道斧光落下，都帶著無匹的開天意志，沉重到足以壓垮聖人的道心。
接引和准提的臉色早已沒了血色。
叫苦不迭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狀態，那是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慄與絕望。
須彌山之上，億萬佛子日夜誦經加持的守護大陣，在開天斧光面前，脆弱得同一張薄紙。
金色的佛光剛剛亮起，就被斧刃上溢散出的一縷鋒芒絞得粉碎。
山體在哀鳴。
無數宮殿樓閣在衝擊波中化為齏粉，那些來不及撤走的西方教弟子，連慘叫都發不出一聲，便在聖人交鋒的餘波中形神俱滅。
金蓮枯萎，菩提樹折斷。
西方教千萬年積累的底蘊，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抹去。
照這個進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整個須彌山都會從洪荒大地之上被徹底剷除。
「不行！」
准提發出了一聲怒吼。
他所化的丈六金身，此刻已經不再是純粹的金色，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暗紅色裂痕。
那是他的聖人之軀，不朽不滅的根本，正在被開天神斧的力量硬生生磨損、擊穿。
又一道斧光劈來。
准提怒目圓睜，手中的七寶妙樹刷出一道七彩神光，試圖抵擋。
咔嚓！
神光與斧刃碰撞的瞬間，七寶妙樹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准提的丈六金身劇烈一晃，胸口處一道裂痕猛然擴大，幾乎將他攔腰斬斷。
金色的聖血，第一次從他的體表滲出，刺眼奪目。
劇痛直衝神魂。
「憑什麼！」
「出謀劃策的是三清那三個傢伙，憑什麼在這裡拼命、吃大虧的是我們師兄弟！」
准提的咆哮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憋屈與憤怒。
「他們再隔岸觀火，我們索性直接撂挑子，這爛攤子誰愛收拾誰收拾去！」
他的聲音透過層層虛空，清晰地傳入了接引的耳中。
接引正全力催動道行金蓮，蓮台綻放出萬丈霞光，艱難地抵擋著盤古虛影的腳步。
他的臉色比准提還要難看，那張素來悲苦的臉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灰。
師弟的話，每一個字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們西方教，家底本就貧瘠。
為了這個計劃，他們幾乎是賭上了全部。
可現在，三清高坐於天外混沌，冷眼旁觀。
他們師兄弟二人，卻要用自己的聖人之軀，用整個須彌山的根基，去填這個無底洞。
這筆買賣，虧到家了。
「師兄！」
准提的怒吼再次傳來，帶著一絲決絕。
接引眼神一凜。
他明白，師弟已經到了極限。
再這樣下去，不止是須彌山要毀，他們師兄弟的道基都有可能受損，甚至有隕落的風險。
值嗎？
為了三清那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根本不值！
一瞬間的決斷。
接引那悲苦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狠厲。
他分出一縷神念，不再試圖去撼動盤古虛影，而是用盡全力，撕開了空間的壁壘，直接將一道訊息傳向了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處。
……
天外混沌。
地火水風在這裡肆虐，時間與空間的概念模糊不清。
三道身影盤坐於此，周身大道符文環繞，將狂暴的混沌之氣隔絕在外。
正是三清。
太上無情，元始威嚴，通天銳利。
他們同樣在注視著洪荒的戰場，但神情卻與周源的淡然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掌控全局的冷漠。
就在此時，一道微弱但異常執拗的神念穿透了混沌，精準地抵達了他們面前。
元始天尊眉頭微皺，屈指一彈，那道神念便化作信息，在三人心底響起。
剎那間。
這片亘古不變的混沌區域，氣氛驟然一冷。
「廢物！」
元始天尊的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卻比混沌風暴還要冰冷。
「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要來求援？」
他的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
「盤古虛影雖強，但終究是無根之萍，他們二人合力，拖延一段時間都做不到嗎？」
「當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通天教主身旁的誅仙四劍發出一陣輕微的顫鳴，凌厲的劍意幾乎要割裂混沌。
他雖然沒有開口，但那股煩躁與不屑，已經表露無遺。
在他們看來，接引和准提就是兩枚棋子。
現在，這兩枚棋子非但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開始跟棋手討價還價。
這讓他們如何不怒。
唯有太上聖人，依舊是那副無喜無悲的模樣，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他手中那柄拂塵的絲絛，卻無風自動，輕輕擺動了一下。
元始天尊冷哼一聲。
「不必理會，讓他們再撐一撐，正好可以多消耗一些盤古虛影的力量。」
「若是連這點壓力都承受不住，那他們也沒有資格分享之後的果實。」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對西方二聖的蔑視。
一直沉默的太上聖人，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古井無波，卻仿佛倒映著諸天萬界的生滅。
「那兩人，心性與我等不同。」
「逼得太緊，他們真的會撂挑子。」
太上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起伏。
「計劃已經到了關鍵時刻，不容有失。」
「若是他們此刻罷手，讓盤古虛影脫困，我等之前的布置，便盡數付諸東流了。」
元始天尊的神情一滯。
他可以不在乎接引和准提的死活，卻不能不在乎整個計劃的成敗。
通天的劍意也緩緩收斂。
他雖然高傲，卻也分得清輕重。
「哼，那兩個貪婪的傢伙！」
元始天尊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怒火，但語氣依舊不善。
「也罷，就幫他們一把。」
一番短暫的交談後，三位聖人達成了共識。
他們準備出手相助。
聖人交戰，其怒火焚天，其威能滅世。
餘波僅僅是開始。
以須彌山為原點，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見的毀滅漣漪正朝著洪荒西方大地瘋狂擴散。
大地在呻吟，在哀嚎。
一座座屹立了億萬年的神山，在聖人交手的餘威掃過之後，便從山腳開始，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齏粉。堅不可摧的山體，此刻脆弱得如同沙堡。
江河斷流，靈脈枯竭。
整個西方大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顫抖。
帝江等十二祖巫的眼眸中，早已被熾烈的戰意與殺機填滿。
那不是尋常的怒火，而是賭上整個巫族氣運的真火，一旦點燃，便是不死不休。
西方教，今日必須覆滅！
這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向整個洪荒宣告，巫族，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主宰！
「吼——！」
那尊貫穿天地的盤古虛影，其身形凝實得近乎化為實質，周身肌肉虬結，每一寸皮膚上都流轉著開天闢地之初的古老道紋。
祂猛然仰頭髮出一聲咆哮，那聲音不屬於任何生靈，而是混沌初開、萬物源起的第一聲轟鳴！
隨著這聲咆哮，盤古虛影高舉的巨斧之上，無盡的煞氣與力之法則匯聚到了一個極致。
「開天三式！」
盤古虛影口含天憲，吐露出的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引得三界震盪，萬道齊喑。
話音落下的瞬間，第一式已然斬出。
一斧，開天地！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空間，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整個洪荒世界，所有生靈的感知之中，光明、黑暗、聲音、萬物……一切的一切都消失了。
天地間，只剩下了這一斧。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斧光，取代了日月星辰，成為了唯一的光源。
它沒有特效，卻能斬斷因果，破碎法則。
天穹被撕開一道豁口。
那不是裂縫，而是「無」的顯現。
豁口之後，沒有星空與混沌，只有真空。物質與法則在那裡被抹除，歸於虛無。
接引與准提臉上的表情凝固，變為驚恐。
聖心震顫。
他們感知到，這一斧的目標，並非他們，而是腳下的須彌山。
完了！
這個念頭在兩位聖人心中炸響。
這一斧落下，須彌山將不復存在，從因果與法則層面被抹去。
須彌山上，還有西方教弟子沒有撤離。
他們抬頭看著斧光，感覺自己如同塵埃。
這一擊，將埋葬西方教的根基與門人弟子。
「太上！元始！通天！」
「爾等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准提失了儀態，仰天怒吼，聲音穿透虛空，震動了混沌氣流。
他掌中的七寶妙樹爆發出光芒，符文環繞，化作天幕，迎向神斧。
這是他的證道之寶。
然而，神光一接觸斧光，便開始消融。
咔嚓！
碎裂聲響起。
天幕從中間斷裂，崩解成光雨，消散了。
七寶妙樹發出一聲哀鳴，光芒黯淡。
准提身軀一震，噴出一口聖血，臉色發白。
另一邊，接引面色凝重，催動十二品功德金蓮，蓮上浮現出一根降魔杵。
降魔杵變大，化作巨柱，爆發出佛光，抵擋神斧。
然而，斧光落下。
砰！
降魔杵僅僅是阻礙了其一瞬，便被那股無可匹敵的偉力直接劈得倒飛而出，其上的佛光被瞬間斬滅，靈性大損。
眼看著那道開天闢地的斧光就要落在須彌山上，將一切都化為烏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陡生！
本已破碎的虛空之中，突然有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完美交融的法則力量沖天而起。
一為陰，一為陽。
陰陽輪轉，演化萬物。
下一刻，一張古樸的圖卷在虛空之中緩緩展開。
圖卷之上，陰陽雙魚首尾相連，緩緩轉動，勾勒出天地間最本源、最完美的至理。
先天至寶，太極圖！
嗡——！
太極圖甫一出現，便釋放出一道巨大的黑白光環，光環迅速擴大，在斧光落下之前，將整座搖搖欲墜的須彌山都籠罩了進去。
那道足以開天闢地的巨大斧光，終於在此刻，猛然斬擊在了太極圖所化的光環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源頭的悶響。
緊接著，無法計量的恐怖漣漪，以撞擊點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激盪開來。
每一道漣漪，都蘊含著足以輕易撕裂大羅金仙的可怕能量。
太極圖所化的光環劇烈地波動著，黑白二氣瘋狂流轉，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不斷消解、轉化、挪移。
終究，是擋住了。
籠罩在太極光環之下的須彌山，雖然依舊在劇烈震顫，但總算沒有在這一斧之下直接分崩離析。
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接引和准提兩位聖人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猛然一松。
他們對視一眼，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那份後怕。
就在此時，三道身影在太極圖上方的虛空中緩緩浮現。
為首者，一身樸素道袍，無為而治，正是太上聖人，太上。
其身後，分別是手持玉清寶珠的元始天尊，與背負四柄殺伐之劍的通天教主。
三清，到了。
太上的眼神，沒有去看僥倖存活的接引准提，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尊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之上。
他的目光，第一次變得無比冷冽。
那是一種源自秩序守護者的憤怒。
「大膽巫族！」
太上的聲音不高，卻蘊含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天道威嚴，響徹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底。
「爾等竟敢違背道祖法旨，於洪荒之中擅開聖戰！」
「可知罪？」
他每一個字吐出，都引得天道法則共鳴，似乎在對巫族進行審判。
然而，帝江等祖巫對此，回應的只有刻在骨子裡的不屑與桀驁。
他們巫族，生來只敬盤古父神。
不拜天，不禮地，更不尊你所謂的聖人！
道祖鴻鈞又如何？
若非實力不濟，當年紫霄宮中，他們連道祖都敢掀翻在地！
「罪？」
盤古虛影中，傳出帝江冰冷而嘲弄的聲音。
「廢話少說！爾等三清與西方二聖聯手算計吾等在先，如今倒有臉面來談道祖法旨？」
「今日，吾等便將話放在這裡！」
「要是道祖鴻鈞要明著袒護爾等，那我巫族，不敬道祖又如何！」
話音未落，盤古虛影的動作，比話語更加直接，更加霸道！
祂那雙漠然的眼眸猛地轉向太上，手中那柄剛剛沉寂下去的開天神斧，沒有絲毫道理可講，再次高高揚起，裹挾著無邊的煞氣與混沌之威，朝著太上聖人當頭斬來！
這一刻，連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都神色微變。
這群瘋子！
太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從未想過，巫族竟然會瘋狂到這個地步。
連他這位道門大師兄，玄門領袖，都敢直接動手！
一絲悔意在他心頭閃過。
早知這群蠻子如此不計後果，當初還不如就讓西方二聖直接上門去挑釁那身具無量量劫的周源！
至少，那個變數雖然神秘強大，但行事尚有邏輯可循，比起十二祖巫這群一點就炸的瘋子，要冷靜太多了。
但此刻，後悔已晚。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一斧，太上這位無為的聖人，也動了真怒。
嗡！
他手掌於身前一招。
一座九層寶塔，自他頭頂三花之中沖天而起。
此塔通體散發著天地玄黃之氣，周身功德金光環繞，塔身之上，有無盡大道符文生滅流轉。
後天功德至寶，天地玄黃玲瓏塔！
寶塔祭出的瞬間，便立於太上頭頂，垂下萬道玄黃之氣，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絕對壁壘。
「諸邪辟易，萬法不侵！」
無盡的道蘊自寶塔之上擴散開來，瞬間將太上牢牢護住。
開天神斧的鋒芒，也在這一刻，重重地斬在了那片厚重無比的玄黃之氣上。
法則的轟鳴尚未平息，混沌氣流在聖人威壓的對衝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虛空戰場之上，殺機已然沸騰到了頂點。
元始天尊的聲音裹挾著無上聖威，每一個字都化作實質的道則，在虛空中激盪、碰撞，引得萬道哀鳴。
「爾等這般張狂，那就前往天外混沌一戰！」
這聲宣告，既是戰書，也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
天外混沌，無邊無際，聖人可放手施為，而不必擔心波及洪荒天地，造成無量業力。
然而，帝江等一眾祖巫，那被煞氣浸染的眸子裡，只有純粹到極致的戰意與毀滅欲。
他們的回應，不是言語。
是行動。
開天神斧的虛影，那凝聚了十二都天神煞大陣與盤古意志的無上兇器，沒有絲毫停滯。
斧刃之上，力之法則的紋路亮到刺目，裹挾著撕裂一切、重開地火水風的恐怖威勢，再度朝著三清所在的方位，悍然劈落！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點轉圜。
這一斧，便是巫族最直接、最狂野的回答。
太上聖人那萬古不變的無為道心，此刻也泛起了波瀾。
元始天尊面罩寒霜，眼底怒火噴薄。
通天教主更是劍眉倒豎，背後的青萍劍在劍鞘中嗡鳴不休，戰意幾乎要刺破蒼穹。
巫族！
當真是一群只知殺伐，不懂天數的莽夫！
簡直沒有一點腦子！
聖人之間的默契，天道之下的規矩，在這群蠻子面前，竟被視若無物。
既然言語已無任何用處，既然退讓只會被視作軟弱。
那就戰！
就算是道祖降下法旨怪罪，那也得將眼前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巫族徹底鎮壓之後再說！
三清之間，無需任何交流，億萬年兄弟的默契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轟隆隆！
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根同源的恐怖聖威，於此刻毫無保留地沖霄而起！
太上聖人的頭頂，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垂下萬道玄黃功德之氣，萬法不侵。
元始天尊手中，玉清寶珠綻放出億萬毫光，闡教道韻流轉，演化諸天萬象。
通天教主身後，誅仙四劍的虛影若隱若現，那股即便是聖人也要為之色變的絕殺之氣，遙遙鎖定了盤古虛影。
「開！」
「鎮！」
「戮！」
三位聖人同時出手，三道蘊含著開天印記的無上神通，化作三道貫穿天地的神光，齊齊朝著那頂天立地的盤古虛影轟擊而去。
整個洪荒世界都在這股力量下劇烈顫抖，蒼穹之上，日月星辰的光輝瞬間黯淡，仿佛末日降臨。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咻！
一道柔和卻又蘊含著無盡偉力的土黃色流光，自虛空深處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橫亘在太上聖人的神通之前。
神通撞上流光，便被消弭。
大地胎膜的力量顯露出來。
后土的身影出現，她立於盤古虛影之前，與太上聖人對峙。
虛空再開兩道漣漪。
周源與女媧的身影浮現。
周源的目光越過戰場，落在元始天尊身上。
那是他的老對手。
元始天尊眼中的怒火凝固，轉為忌憚與殺意。
女媧則手持紅繡球與山河社稷圖，攔下了通天教主的誅戮劍氣。
戰局擴大。
從三清對陣十二祖巫，演變成三清對陣巫族、后土、女媧與周源的聖戰。
「周源！」
元始天尊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聖戰一旦爆發，天地將陷入危機，洪荒萬靈皆成齏粉！」
「你這是要和吾等同歸於盡嗎？」
他的質問，像在審判周源才是挑起浩劫的罪魁。
周源聞言，嘴角勾起弧度。
「別在本尊面前裝無辜，此事本就是爾等先挑釁。」
他的聲音傳入每一位聖人耳中。
「就算是洪荒崩碎，大部分的因果也會落在你們身上。」
周源的目光掃過三清，話語中的邏輯清晰而冷酷。
「況且……」
他頓了頓，眼神中的淡漠讓元始天尊的心猛地一沉。
「本尊又不是天道聖人，洪荒崩毀，威脅不到我！」
此言一出，天地間驟然一靜。
元始天尊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到了極點。
是了。
這才是周源最大的倚仗！
他們這些天道聖人，元神寄託天道，與洪荒天地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洪荒若是崩毀，他們就算不死，也必定跌落聖位，道行大損。
可周源不同！
他走的是以力證道的路子，不假外物，不靠天道，洪荒的存亡與他自身的根基並無直接關聯。
這番話，直接抽空了元始天尊用大義和後果進行威脅的全部底氣。
無邊的怒火與屈辱湧上心頭。
言語，已是多餘！
「狂妄！」
元始天尊怒喝一聲，不再廢話，直接祭出了自己的證道至寶。
一面充斥著無盡混沌劍氣，幡面之上刻畫著盤古開天神韻的古樸大幡，出現在他手中。
先天至寶，盤古幡！
主掌殺伐，擁有撕裂混沌、破碎時空之威。
他手持盤古幡，朝著周源的方向，猛然一揮！
一道足以開闢一方小千世界的灰色氣刃，裹挾著無物不斬的鋒銳法則，瞬間跨越了時空的距離，朝著周源當頭斬來。
面對這足以讓尋常聖人都為之色變的一擊，周源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元始的怒火，在他眼中掀不起半點漣漪。
聖人又如何？
同為聖境，亦有雲泥之別。
周源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的架勢，只是心神微微一動。
嗡——
以他為中心，周圍的虛空泛起了層層疊疊的漣漪，那漣漪並非空間波動，而是大道的具象化顯現。
下一刻，一朵二十四品青色蓮台，悄然無聲地從虛無中浮現，靜靜地懸停在他的身前。
混沌靈寶，混沌青蓮！
盤古幡的攻伐之力，在先天至寶之中堪稱至強，這一點毋庸置疑。
但是，混沌青蓮，卻是更高一個層次的混沌靈寶！
品階的壓制，是法則層面的絕對碾壓。
任憑那開天氣刃如何鋒銳，如何霸道，斬在混沌青蓮垂下的蒙蒙青光之上，都只是激起一圈微不足道的漣漪，便被徹底磨滅，化為最本源的混沌之氣。
無法破防！
元始天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與周源的修為境界明明是相同的！
可這件靈寶……
有著混沌青蓮進行防禦，周源便立於了不敗之地，可以肆無忌憚地出手。
他抬起手，朝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探。
那隻手掌白皙修長，動作看似緩慢，卻引動了無窮大道。
剎那間，億萬萬玄妙的符文在虛空之中憑空誕生，閃耀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一柄閃爍著無盡功德金光，尺身之上銘刻著「鴻蒙」二字的玉尺，出現在他的手中。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
周源將其握緊，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朝著前方的虛空，看似隨意地揮出了一擊。
嗡！
這一擊之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仿佛來自大道本源的嗡鳴。
天穹之上，一道裂痕被撕開。
那不是空間裂隙，是「天」的崩裂。
隨著鴻蒙量天尺的威勢蔓延，裂隙擴大，蛛網般的裂紋向四方延伸。
看去，天幕如將碎的琉璃，布滿傷痕。
面對這一擊，元始天尊揮動盤古幡招架。
幡面震動，一道開天氣刃斬出，與尺影對撞。
此時，周源手指在身前一點。
祥雲瑞氣自他頭頂湧出，雲中瓔珞垂珠，金燈萬盞，一朵慶雲浮現在他頂上三尺。
先天異寶，諸天慶雲！
盤古幡的餘波靠近周源，便被瓔珞與金燈擋下，消散。
他再度將盤古幡的攻勢抵擋下來。
當慶雲在周源頭頂撐開，元始天尊的眼眸燃起了火。
那是他的東西！
這件至寶曾懸於玉虛宮頂，鎮壓闡教氣運，是他威嚴的象徵。
可現在，它成了周源頭頂的華蓋。
成了對方抵禦自己盤古幡的盾。
更成了烙印在他元神深處的恥辱。
周源將其祭出，沒有言語，但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誅心。
「豎子！」
「安敢如此！」
一聲怒吼，不似從聖人口中發出，倒像一頭凶獸在咆哮。
元始天尊周身的虛空塌陷，化作混沌地帶。
他手中的盤古幡一震！
沒有光華，只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朝著周源的方向蔓延。
混沌劍氣！
開天闢地第一縷鋒芒！
此擊之下，無物不斬，無物不破！
然而，劍氣在觸及諸天慶雲垂下的瓔珞時，只是讓金蓮凋零的速度加快了一瞬。
隨即，更多的金蓮從慶雲中湧出，將那道鋒芒消磨。
與此同時，周源身前的一件先天異寶光芒放出，道韻漣漪擴散，將盤古幡撼動虛空帶來的餘波撫平。
周源未曾挪動。
他立於金蓮華蓋之下，神情淡漠，沒有再看已陷入癲狂的元始。
這種無視，是比奪寶之恨更甚的蔑視。
「啊啊啊！」
元始徹底失態。
他維持不住天道聖人的威儀，狀若瘋魔。
盤古幡被他催動，一道道混沌劍氣不再精妙，化作洪流，朝著周源傾瀉。
每一道劍氣，都足以重創一位大能。
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開天闢地的偉力。
轟！轟！轟！
混沌劍氣組成的風暴，將周源的身影淹沒。
可任憑風暴如何肆虐，周源頭頂的諸天慶雲始終穩固，金蓮生滅之間，便將一切攻擊化解。
他就像是狂濤駭浪中的一座礁石，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這份寫意，這份輕鬆，讓元始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卻也讓他心中那股無力感，如同附骨之疽，瘋狂蔓延。
破不開！
自己的至強攻擊，根本無法撼動對方的防禦！
這個認知，讓元始天尊的心境，徹底崩了。
周源沒有再理會這位已經失去理智的聖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掃向了更遠處的虛空。
那裡，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痕，正在不斷蔓延，如同蛛網一般，遍布整個蒼穹。
洪荒天地，在哀鳴。
眾聖交手的餘波，對於這方世界而言，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地脈在震顫，天柱在搖晃。
洪荒若是真的崩毀了，對他自身而言，或許並無大礙。
他早已超脫於這方天地，自成一體。
可女媧不行。
后土更不行。
她們的根基，她們的道，都與這片洪荒大地緊密相連。
大地若崩，后土這位地道之主，必然遭受重創。
人族若是遭遇滅頂之災，女媧的聖位亦會動搖。
所以，洪荒不能碎。
這是底線。
周源之所以遲遲沒有答應元始等人前往天外虛空再戰的提議，並非是好勇鬥狠，非要在這洪荒之中分個高下。
他在等。
等一個人的反應。
鴻鈞！
這位道祖，這位合身天道的存在，會如何應對眼下的局面？
若是鴻鈞真身降臨，親自出面阻止眾聖，那便說明一個極其可怕的事實。
鴻鈞，或許已經掙脫了天道的束縛，甚至反過來，在與天道的爭鬥之中，占據了絕對的主動。
他可以自由地干涉洪荒之事，而不必再受天道掣肘。
但如果……
如果降臨的，只是一道法旨。
那其中的意味，就值得深思了。
一道法旨，說明他仍舊受到限制，無法輕易現身。
「鴻鈞不可能坐視地道崛起。」
周源的眼神深邃，無數念頭在心海之中翻湧。
「天道與地道，註定對立。」
「無論他今日如何選擇，我，都必須早做防備。」
一個念頭，在他心底浮現。
「若是融合我與后土之力，催動那盤古虛影……」
「不知，能否與鴻鈞抗衡？」
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周源便將其壓下。
沒有底氣。
盤古虛影雖強，但鴻鈞畢竟是道祖，是執掌天道權柄的存在，深不可測。
好在，有一點可以確定。
鴻鈞的境界，必然還停留在聖人層次，並未能突破到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
否則，以他的手段，恐怕早就開始全方位算計和打壓地道了，又豈會容忍自己和后土成長到今天這個地步。
就在周源心思電轉之際，戰場的另一邊，亦是打出了真火。
須彌山的山體之上，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從山巔一直蔓延到了山腳。
那裂痕之中，混沌之氣翻湧，不斷侵蝕著西方的靈脈。
「師兄！」
准提聖人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顫。
接引道人臉上的疾苦之色，更是濃郁得化不開，他看著那道巨大的裂痕，只覺得一顆道心都在滴血。
西方貧瘠啊！
這是他們師兄弟二人，耗費了無數心血，發下宏願，才一點點建立起來的基業。
如今，只是聖人大戰的餘波，就讓這根基出現了崩毀的跡象。
若是真讓這群聖人在這裡徹底放開手腳大戰一場，那西方，怕是就真的永無出頭之日了！
怎麼辦？
他們能怎麼辦？
無論是周源，還是三清，都不是任由他們擺布的提線木偶。
勸說？呵斥？
在絕對的實力和堅定的意志面前，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
轟隆隆！
就在這片天地即將瀕臨破碎的邊緣，就在接引和准提幾乎絕望的時刻。
天，變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至高無上的意志，驟然降臨！
整個洪荒世界的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無論是狂暴的混沌劍氣，還是肆虐的地水火風，都在瞬間靜止。
天穹之上，無窮無盡的天道之力，瘋狂地朝著一處倒灌、匯聚、擠壓！
下一刻，一顆無法形容其浩瀚的眼眸，緩緩睜開。
那是一顆沒有絲毫情感的眼眸，冷漠，死寂，仿佛由最純粹的規則與秩序構成。
它橫亘於天穹之上，取代了日月星辰，成了這方天地的唯一主宰。
眼眸之中，沒有瞳孔，只有一道道蘊含著終極瘋狂與毀滅氣息的紫色雷霆，在不斷地滋生、遊走。
天道之眼！
在它出現的瞬間，在場的所有聖人，包括正在瘋狂攻擊的元始，都感到自己的大道被死死壓制，元神都在為之戰慄。
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志，不通過任何語言，直接烙印在了他們每一個人的心神之中。
警告！
若再於洪荒之內交手……
天罰，將至！
那股意志冰冷而絕對，不容任何質疑。
眾聖瞬間便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一時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元始天尊的聲音穿透了聖人威壓交織的戰場，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倫音，清晰地傳入周源耳中。
「周源，吾等恩怨頗深，可敢前往天外混沌一戰？」
此言一出，那懸於天穹之上，冷漠俯瞰眾生的天道之眼，其中億萬符文流轉的速度似乎都為之一緩。
周源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種獵人看著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的漠然。
他笑了。
「既然爾等這麼想找死，那麼就滿足你們！」
聲音不大，卻裹挾著無匹的自信，仿佛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三清等人的道心之上。
他確實顧忌著洪荒。
這片天地，終究是盤古心血所化，是他立足的根基。
聖人偉力無邊，一念可崩碎億萬里山河，一怒可令星辰隕落如雨。
方才的交手，他已然刻意收束了九成九的力量，僅僅是以道則與對方糾纏。
否則，只需一擊。
以鴻蒙量天尺的無上偉力，配合鎮天棺這等連天道都為之忌憚的凶物，先將元始重創，再趁其聖軀不穩、道韻紊亂的剎那，直接將其收入棺中鎮壓。
即便沒有隕聖丹那般霸道的奇物徹底磨滅其聖人烙印，也足以讓這位闡教教主從這場聖戰中徹底出局。
一個聖人的戰力，足以改變整個戰局的走向。
聽到周源乾脆利落的應答，太上聖人那無為清靜的面容下，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喜色。
通天與元始亦是如此，只是他們掩飾得極好，臉上依舊是那副不死不休的決絕，不敢流露出任何異樣。
他們生怕被周源，或是那十二個煞氣沖霄的祖巫看出端倪。
「倒是讓兩個無恥的傢伙逃過一劫。」
帝江巨大的身軀微微一震，周身空間法則都在扭曲，顯然是心中不爽到了極點。
祝融、共工等祖巫也是個個面露凶光，恨不得立刻就將接引和准提那兩個禿驢燒成灰燼，再用洪水沖刷億萬遍。
但，不行。
天穹之上，那隻漠然的眼睛，就是懸在所有聖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天道的警告，冰冷、無情，不容任何生靈挑釁。
他們不僅要為自己考慮，更要為身後那億萬巫族兒郎的生死存亡考慮。
一旦被天道徹底盯上，降下無量量劫，巫族未來的路，定然會無比艱難。
「走！」
太上聖人拂塵一甩，一道橫貫天地的金橋瞬間鋪開，直接撕裂了洪荒世界的空間壁壘，通向那未知而混亂的界外。
他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第一個踏上金橋，身影瞬間沒入那深邃的空間裂縫之中。
元始、通天、接引、准提緊隨其後，化作五道流光，消失在洪荒天際。
「追！」
周源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身形一動，便已跨越了無盡空間，同樣追了上去。
帝江等祖巫所化的盤古虛影，那頂天立地的龐大身軀驟然縮小，十二道煞氣光柱沖天而起，跟隨著周源的軌跡，一同沒入那尚未癒合的空間裂縫。
轉瞬之間，壓得整個洪荒世界都喘不過氣的聖人威壓，盡數消失。
蒼穹之上，那隻巨大無朋、冷漠威嚴的天道之眼，深深地凝視了一眼那道正在緩緩閉合的空間裂縫，隨後億萬符文散去，悄無聲息地隱沒於天道本源之中。
直到此刻，洪荒世界那無數被聖威壓得匍匐在地、瑟瑟發抖的生靈，才敢緩緩抬起頭。
劫後餘生的慶幸，如同潮水般湧上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只要聖戰不在洪荒之中爆發，對他們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否則，僅僅是方才那短暫的交手餘波，就已讓西方大陸的地脈崩裂，無數生靈在瞬間化為飛灰。
若是真的放開手腳大戰，恐怕整個西方世界，連同其中的生靈，都會被從洪荒版圖上徹底抹去！
對於那些隱藏在洞天福地中的先天大能而言，他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
聖人之下皆螻蟻，此言不虛。
只是，他們心中又湧起了新的好奇與揣測。
這一場史無前例的聖戰，最終究竟會是哪一方能夠取得勝利？
是老牌的三清聖人與西方二聖，還是新晉崛起的周源與那霸道絕倫的巫族？
這個念頭在他們腦海中盤旋，卻無一人敢付諸行動。
前往天外混沌觀戰？
那不是找死是什麼。
聖人全力出手，僅僅是一縷泄露的道則餘波，就足以讓他們這些准聖、大羅金仙身死道消，連真靈都剩不下一絲。
……
天外混沌。
這裡沒有上下四方，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永恆的混亂與寂滅。
地火水風在這裡肆虐，化作一道道足以撕裂大千世界的能量亂流。破碎的空間碎片如同致命的刀鋒，四處飛射。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或許一瞬，便是永恆。
太上聖人等人抵達此地，感受著這片可以讓他們肆意施展力量的戰場，心中那最後一絲顧慮也徹底消失。
底氣，重新回到了他們身上。
幾乎就在周源等人身形顯現的剎那，戰爭再度爆發！
「吼！」
帝江等祖巫所化的盤古虛影，沒有半句廢話，那凝聚了十二祖巫無上力量的巨斧再次揚起，裹挾著開天闢地的無上神威，朝著西方二聖狠狠劈落！
斧刃所過之處，混沌氣流被一分為二，地火水風盡數湮滅！
接引和准提臉色一變，不敢有絲毫怠慢，道行金蓮與七寶妙樹同時爆發出萬丈佛光，艱難地抵擋著這毀天滅地的一擊。
而另一邊，太上、元始、通天三人，也再次對上了各自的老對手。
太極圖、盤古幡、誅仙劍陣的虛影，與后土、女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瞬間便在這片混亂的虛空之中，開闢出了一個個生生滅滅的短暫世界。
「總算是可以放開手腳了！」
周源懸浮於混沌之中，周身自成一方領域，任憑外界能量亂流如何洶湧，都無法侵入他周身百丈。
他的目光，冰冷地鎖定了元始天尊。
「就先拿你這闡教教主，來殺雞儆猴好了！」
話音未落，周源眼中閃過一抹森然的殺意。
他心念一動，一桿通體漆黑、纏繞著無盡煞氣的長槍，驟然出現在他手中。
先天至寶，弒神槍！
此槍一出，整片混沌區域的暴虐能量都仿佛被凍結了。
那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法則與毀滅氣息，讓遠處的太上聖人都為之心悸。
嗡！
鴻蒙量天尺化作一道紫金神光，破碎虛空，當頭砸向元始。
與此同時，周源手持弒神槍，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槍芒便已洞穿層層空間，直刺元始的聖軀要害！
一攻神魂，一傷聖體！
兩件先天至寶的聯手夾擊，讓元始天尊瞬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他怒吼一聲，盤古幡全力揮動，億萬道混沌劍氣撕裂虛空，勉強擋住了鴻蒙量天尺的鎮壓。但弒神槍那無視一切防禦的鋒芒，卻已然逼近！
「噗嗤！」
儘管元始已在瞬息間布下萬重防禦，聖軀之上金光流轉，但弒神槍的槍尖依舊輕易地劃破了他的手臂。
一道不起眼的傷口出現，流出的卻不是金色的聖血，而是一縷縷被侵染的黑氣。
無盡的煞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順著傷口湧入他的聖軀，開始大肆破壞他的生機，侵蝕他的大道本源！
「呃！」
元始發出一聲悶哼，神色劇變。
他清晰地感覺到，那股煞氣正在瘋狂磨滅他的聖力，若不立刻全力鎮壓，恐怕會留下難以想像的道傷！
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震動。
太強了！
每一次和周源交手，對方的實力都會出現一次匪夷所思的暴漲！
上一次，自己雖然落入下風，但尚能周旋。
而這一次，僅僅是數個回合的交鋒，自己竟然就已經被其傷到了本源！
這怎麼可能？！
他修行的不是那號稱最艱難、最耗費時間的混元大道嗎？
其修行難度，比起他們這些有天道氣運加持的天道聖人，高了何止萬倍！
可是為什麼，無論自己如何閉關苦修，如何參悟天道，實力如何提升，卻始終追不上周源的腳步，甚至被越拉越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轟！
又是一次猛烈的對撞，周源一尺將元始的護身至寶打得哀鳴不止，整個人狼狽地倒飛出去，聖軀之上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終於，在死亡的陰影籠罩下，元始天尊那高高在上的驕傲被徹底擊碎了。
他決定不再顧及聖人顏面，直接使出最後的底牌！
「一同出手！」
元始披頭散髮，聲音嘶啞地怒吼，那吼聲中充滿了驚懼與瘋狂。
「先將周源給誅殺，再去對付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