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最後選擇!硬剛鴻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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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穹之上。

  紫霄宮的偉岸虛影懸於九天,化作天道意志的具象。

  無盡的天道之力洶湧翻滾,混沌氣流被排開,地火水風在天道威壓下退避三舍。

  每一縷流雲,都是一道殺伐秩序。

  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鴻鈞的意志。

  轟!

  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一尊繚繞著毀滅氣息的魔神之軀,在萬千道則鎖鏈的絞殺下,轟然爆碎!

  血肉與殘破的法則碎片四散飛濺,卻在半途就被天道之力徹底磨滅,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這是第三位隕落的混沌魔神。

  羅睺的身影在狂暴的能量中心若隱若現,面色陰沉如水。

  他所掌控的五尊混沌魔神遺蛻,如今只剩下兩具。

  一者,掌控時間,周身光陰長河環繞,卻被天道之力定格,步履維艱。

  一者,執掌命運,指尖命運絲線撥動,卻被更宏大的天道大勢死死壓制,無法掀起任何波瀾。

  羅睺可以憑藉魔祖的手段,強行駕馭這些早已隕落的魔神軀殼,賦予其堪比混元大羅金仙的恐怖威勢。

  但他終究不是這些魔神本尊。

  他無法真正引動這些混沌魔神所代表的至高大道法則。

  空有其形,而無其神。

  這使得五位混元戰力,在面對真正的天道境時,顯得如此脆弱。

  歸根究底,是鴻鈞太強了。

  身合天道,言出法隨,一念之間,便是整個洪荒世界的天地偉力加身。

  他,即是天!

  又一尊魔神之軀炸裂。

  血霧瀰漫。

  法則哀鳴。

  只剩下最後一尊命運魔神,還在羅睺的意志下苦苦支撐,但其龐大的身軀之上,也已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隨時可能徹底崩潰。

  羅睺的眼神,第一次流露出了幾分絕望。

  就在這時。

  遠方的天際,一道玄光撕裂天幕,瞬息而至。

  三道身影自玄光中踏出,無視了那足以壓垮聖人的天道威壓,屹立於蒼穹之上。

  為首之人,一襲玄衣,神色冷峻,正是周源。

  其身後,女媧風華絕代,眉心人道印記散發著柔和卻不容侵犯的光輝。

  后土雍容沉靜,腳下六道輪迴虛影轉動,地道氣息厚重無垠。

  他們的到來,讓這片被天道完全掌控的戰場,出現了一絲不和諧的變數。

  鴻鈞的目光甚至沒有半分偏移,依舊落在搖搖欲墜的羅睺身上,仿佛周源三人的出現,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周源,你就算是將其他聖人全部都給斬殺了,也於事無補。」

  鴻鈞的聲音響起,平靜,淡漠,不含絲毫情緒。

  那是一種源自絕對掌控力的自信,一種視萬物為棋子的漠然。

  他一手締造了玄門,一手扶持了天道六聖。

  聖人,在他眼中亦不過是維持天道運轉的工具。

  斬了,固然可惜,卻動搖不了他的根本。

  他不得不承認,周源的戰力確實超出了他的預估。

  這個最大的變數,成長速度之快,連他都感到了一絲驚訝。

  但是那又如何!

  鴻鈞的視線終於從羅睺身上移開,落在了周源臉上。

  只要自己這位天道境的至高存在還在,洪荒的天,就翻不了。

  周源等人,沒有絲毫勝算。

  「鴻鈞,你太過於自信了。」

  周源直面那如同天威般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變化,冷靜地回應。

  「這一回和你交戰的不光是本尊。」

  他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石交擊,擲地有聲。

  「還有著人道和地道。」

  話音落下的瞬間!

  轟隆!

  整個天穹劇烈地震顫起來!

  女媧向前踏出一步,眉心那枚人道印記驟然爆發出璀璨至極的光芒!

  無窮無盡的香火願力,億萬萬人族的自強薪火,在這一刻匯聚成一道貫穿天地的光柱,沖霄而起!

  一條浩瀚的人道長河虛影浮現,其中演化著人族從誕生到興盛的波瀾壯闊,充滿了堅韌不屈,自強不息的意志!

  與此同時。

  后土周身氣息同樣暴漲!

  她腳下的六道輪迴虛影猛然擴張,幽冥血海、十八層地獄、奈何橋、三生石……整個地府的權柄在這一刻被她徹底引動!

  厚重、廣袤、承載萬物的地道之力衝破了天道的封鎖,化作一片無垠的玄黃大地虛影,與天道分庭抗禮!

  一時間,整個天穹之上,三種截然不同的至高力量瘋狂演化!

  一種,是天道之力,至公無情,代表著秩序與規則,呈現出淡漠的紫色。

  一種,是人道之力,自強不息,代表著變化與抗爭,呈現出璀璨的金色。

  一種,是地道之力,厚德載物,代表著承載與輪迴,呈現出厚重的玄黃色。

  三股力量在蒼穹的最高處激烈碰撞,彼此傾軋,卻又詭異地維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

  最終,形成了三方均衡抗衡的局面!

  天穹被分割成了三塊涇渭分明的區域,三種顏色的道韻流轉不休,彼此對峙,誰也無法再進一步。

  這一幕,讓鴻鈞那萬古不波的眼眸深處,終於掀起了一絲真正的波瀾。

  一絲忌憚之色,從那雙代表著天道的眸子裡一閃而逝。

  他算到過周源會來。

  他也算到過后土會不惜一切代價出手。

  但他沒有算到,女媧竟然這麼快就初步掌握了人道!

  這意味著,女媧已經走上了與后土相同的道路,擺脫了天道聖人的桎梏,有了成為一方道主的資格!

  她的地位,在本質上,已經不弱於自己!

  一個后土,一個地道,他尚有絕對的把握,花費一些手腳將其鎮壓。

  可現在,是人道與地道聯手!

  再加上一個戰力本就匪夷所思的變數周源。

  鴻鈞第一次感覺到,事情的發展,脫離了他的掌控。

  想要將周源等人給全部鎮壓,怕是要付出他都無法輕易承受的龐大代價。

  「爾等做的確實不錯,難怪太上等人一直不是爾等的對手。」

  鴻鈞終於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實。

  可在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片星海在生滅,倒映出無盡歲月前的悔意與如今冰冷的殺機。

  太早了。

  周源的崛起,太早,也太快了。

  快到甚至讓他這位合道者都感到了一絲棘手的意味。

  他心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念頭。

  若是當初,在周源尚未氣候已成之時,自己不因那所謂的「天道大勢」而作壁上觀,而是傾盡全力支持太上、元始等人,將這顆異數徹底抹除,或許便不會有今日的局面。

  一步錯,步步錯。

  但這樣的念頭只是一閃而逝。

  身為道祖,他從不沉湎於過去。

  如今說再多也無用。

  他與周源,與后土,與女媧,早已站在了獨木橋的兩端。

  這片洪荒天地,容不下兩位執掌權柄的存在。

  他的道,是天道,是秩序,是森嚴的等級與既定的命運。

  而后土的輪迴大道,女媧的造化大道,以及周源這個最大的變數,都在衝擊著他權柄的根基。

  要麼他們死。

  要麼……自己的道,出現裂痕。

  後者,絕無可能。

  鴻鈞的目光從虛空收回,重新落在周源身上,那股無形的壓力陡然增強,仿佛要將周源的道心都徹底壓垮。

  「周源,本尊給你一個機會。」

  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屬於道祖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化作天道倫音,在虛空中引發陣陣道韻的漣漪。

  「只要你讓女媧和后土放棄各自的大道修行,本尊可以保證,太上等人以後不會再找爾等的麻煩。」

  「而且本尊也不會再對你們出手。」

  「如何?」

  鴻鈞的語調平緩,仿佛在賜予一場天大的恩德。

  他每一個字都蘊含著言出法隨的偉力,似乎只要周源點頭,一份牢不可破的和平契約就將立刻締結。

  這是他作為道祖,開出的「仁慈」。

  讓女媧和后土放棄大道修行,等同於自斷臂膀,自廢修為的根基,從此淪為有名無實的聖人,再也無法威脅到他的地位。

  而他所付出的,僅僅是一個「承諾」。

  一個隨時可以因為「天道大勢」而撕毀的承諾。

  這番話,如同九天之上的神諭,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傳入周源的耳中。

  然而,周源的臉上,卻連一絲一毫的動搖都未曾出現。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譏諷。

  毫不掩飾的譏諷。

  讓自己等人放棄抵抗,將身家性命完全寄託於他鴻鈞的「保證」之上?

  這是將他周源當成了三歲稚童,還是覺得他被一場大戰的勝利沖昏了頭腦?

  簡直可笑到了極點!

  就在這一瞬間,周源的意識之海深處,一道冰冷、宏大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炸響,仿佛穿越了無盡時空,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本源之上!

  【檢測到鴻鈞對宿主提出條件,觸發選擇。】

  冰冷的金色神文,在他的意識之海中轟然展開,化作三道散發著不同道韻的捲軸。

  【選擇一:答應鴻鈞,和鴻鈞等人和平共處。獎勵:極品先天靈寶,雷霆之劍!】

  金色的捲軸上,一柄纏繞著億萬雷蛇的神劍虛影浮現,散發著毀滅萬物的恐怖氣息。

  【選擇二:拒絕鴻鈞,和平只能夠掌握於自己手中!獎勵:混沌至寶,太玄涅槃印!】

  第二道捲軸之上,紫金色的光芒沖天而起,一枚古樸、蒼茫的方印靜靜懸浮。

  那方印之上,混沌氣流繚繞,仿佛蘊藏著一方宇宙生滅、萬物輪迴的終極奧秘!僅僅是虛影,就讓周源的神魂都感到一陣源自本源的悸動與渴望!

  混沌至寶!

  這四個字,如同混沌神雷,在周源心中猛然炸開!

  【選擇三:推辭鴻鈞,以其他藉口暫時穩住鴻鈞,結束眼前的大戰。獎勵:極品先天靈根,萬壽長青果。】

  第三道捲軸上,一顆晶瑩剔透,道韻流轉的果實虛影散發著磅礴的生機。

  周源的心神劇烈一震。

  他預想過系統會觸發選擇,卻完全沒有想到,獎勵的層次竟然會高到如此地步!

  混沌至寶!

  那可是超越了先天至寶,與造化玉碟、開天神斧同等級,甚至在某些方面猶有過之的無上之物!

  有了此等寶物,他才算是真正擁有了與鴻鈞這位合道者正面抗衡的底氣!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根本不需要猶豫!

  周源的思緒在電光石火間轉過萬千。

  就算沒有這混沌至寶的獎勵,他也絕不可能答應鴻鈞的條件。

  讓女媧和后土放棄大道修行?

  那不啻於親手摺斷她們的翅膀,將她們的未來徹底葬送。

  更是將再次開戰的主動權,完完整整地交到了鴻鈞的手中。

  屆時,失去了輪迴大道和造化大道庇護的己方陣營,在鴻鈞這位天道化身面前,將再無任何還手之力,只能任其宰割。

  所謂的和平,不過是屠刀落下前短暫的喘息。

  對於鴻鈞的承諾,周源連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這個名義上的道祖,其信譽早已在漫長的歲月中消耗殆盡。

  猶記當年,他證道成聖,身合天道之時,曾對洪荒眾生言明,從此高居紫霄宮,不履洪荒,不插手萬族紛爭。

  何其冠冕堂皇。

  然而,從龍漢初劫到巫妖大戰,再到封神量劫,哪一次驚天動地的大劫背後,沒有他鴻鈞的影子?

  他無時無刻不在撥弄著命運的絲線,將整個洪荒天地都當做自己的棋盤,眾生聖人皆為棋子。

  這番虛偽至極的「和平」之言,騙騙那些未開靈智的生靈尚可。

  想要欺騙自己?

  那是絕對不夠的。

  周源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鴻鈞那雙仿佛蘊藏著整個天道的眸子,沒有絲毫的退縮與畏懼。

  那股足以壓塌聖人道心的恐怖威壓,落在他的身上,卻如清風拂面,不能撼動其心神分毫。

  「本尊拒絕!」

  兩個字,清晰無比,擲地有聲。

  沒有憤怒的咆哮,沒有激昂的控訴,只有最純粹、最決絕的平靜。

  但這平靜之下,是比任何風暴都更加堅定的意志。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遭死寂的虛空仿佛都出現了一絲凝滯。

  鴻鈞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但周源能感覺到,那籠罩在天地間的威壓,陡然變得冰冷刺骨。

  「既然道祖想要和平,為何不是爾等選擇退讓?偏偏要讓本尊這邊來退讓呢?」

  周源的聲音繼續響起,帶著一絲淡淡的質問,卻將鴻鈞拋來的問題原封不動地奉還了回去。

  「只要道祖立下大道誓言,從此不插手洪荒中事,本尊也可以承諾,只要太上等人不犯傻,本尊就不會對他們下殺手。」

  周源神色平靜的說著,直接於心中做出了決定。

  那番話,成了壓垮天平的最後一根稻草。

  再無轉圜。

  鴻鈞那一聲輕嘆,不似生靈的情感抒發,更像是天道的一次呼吸,帶著萬古的蕭索與寂寥,迴蕩在每一位聖人的心頭。

  議和,已是泡影。

  那就戰!

  看一看到底是天道獨尊,還是眾生逆行!

  鴻鈞的眼神徹底歸於虛無,再無半分先前古井無波的偽裝,只剩下純粹的、至高無上的漠然。

  「鎮!」

  一個字。

  自他口中吐出,卻化作了天地的唯一律令。

  整個洪荒天穹,在這一剎那失去了所有色彩,無窮無盡的紫金雷霆與玄黃功德之氣瘋狂倒卷,匯聚成了一隻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巨眼。

  那眼瞳之中,沒有意志,沒有情感,只有規則的具象化,是秩序的終極體現。

  天道之力,已然傾覆。

  巨眼眨動,整個天穹便朝著下方塌陷而來!

  這不是攻擊,這是抹殺。

  是將這片時空連同其中的一切,從概念上徹底鎮壓、消除。

  這一擊,籠罩了在場所有聖人。

  死亡的陰影化作實質的壓力,讓周源等人的聖人之軀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開!」

  周源的喉嚨里擠出怒吼,盤古真身的氣血之力沖霄而起,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血色長虹,硬生生頂住了那塌陷的天穹一角。

  其餘諸聖,亦在同一時間爆發出自身最璀璨的道與法!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碰撞發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片死寂的「無」。

  聲音、光線、法則、元氣……所有的一切都在碰撞的核心被湮滅成了最原始的虛無。

  緊接著,毀滅性的衝擊波才猛然擴散。

  咔嚓——

  一道橫貫了整個東勝神洲的巨大裂縫,猙獰地撕裂了大地。

  隨即,是第二道,第三道……

  南贍部洲的山脈在崩塌,西牛賀洲的靈氣在潰散,北俱蘆洲的冰川在蒸發。

  四海之水倒灌天際,九天罡風颳入幽冥。

  「吼!」

  悲愴而痛苦的龍吟與鳳鳴響徹寰宇。

  全力出手穩固天地的四聖獸,其龐大的身軀在這一擊的餘波下,被瞬間重創。

  青龍的龍鱗崩裂,白虎的煞氣消散,朱雀的神火熄滅,玄武的龜甲裂開。

  四口本源聖血噴出。

  他們的身形在天地間閃爍,變得虛幻,將要被這個世界同化。

  鴻鈞看著眼前的景象,神色未動。他的聲音響起,傳入每個人的元神。

  「此戰若在洪荒,即便有勝者,此界亦將不存。」

  「可敢去混沌世界一戰?」

  話音落下,他向上一步邁出。

  空間在他面前裂開一道門戶,他踏入其中,身影與裂口一同消失。

  天穹之上的天道巨眼隨之隱去。

  但洪荒世界的崩壞沒有停止。

  周源等人相互對視,已交換了決意。

  洪荒是他們的根基,是眾生的歸宿。

  在這裡打下去,贏了也是輸了。

  「走!」

  周源沒有遲疑,化作一道流光,循著鴻鈞撕裂的空間軌跡,進入了尚未癒合的空間斷層。

  唯獨羅睺立於原地,眼中閃過不屑與嘲弄。

  洪荒存亡,與他何干?

  他所求的,是毀滅與終結。

  但旋即,他咧嘴一笑。

  他的目光穿透空間,鎖定了消失在混沌中的身影。

  鴻鈞。

  這才是他此行的目標。

  念及此,他周身魔氣一卷,同樣追了上去。

  ……

  混沌世界。

  這裡沒有時空,沒有方向。

  只有混亂與混沌之氣。

  一行人剛踏足此地,便感受到足以磨滅聖人的壓力。

  而鴻鈞,正靜立於這片混沌的中央。

  他在這裡,便成了此地的秩序。

  「來都來了,便做個了斷吧。」

  他淡漠開口,氣息驟然暴漲。

  天道境的力量,在這片混沌之中被他催動到極致。

  轟!

  以他為中心,周遭的混沌氣流被排開,形成一片「天道領域」。

  整個混沌世界都在因此而劇烈顫動。

  鴻鈞抬手,指向周源等人。

  沒有神通,沒有法術。

  僅僅是這一指,便引動了無窮混沌之力的暴動,化作足以碾碎大千世界的洪流,朝著眾人席捲而來。

  「戰!」

  周源黑髮狂舞,直接顯化出億萬丈的盤古真身,將自身戰力於此刻提升到了頂點。

  他雙手猛然掐訣。

  嗡!嗡!嗡!

  一件件至寶自他體內飛出,環繞其身,綻放出照亮整片混沌的無量神光。

  後天功德至寶鴻蒙量天尺,尺身一晃,便有開天闢地般的偉力垂落。

  先天至寶弒神槍,槍尖輕顫,引得無邊殺伐之氣匯聚,似乎在渴望聖人的元神。

  時間之塔,空間之塔,兩座道塔鎮壓十方,定住了周圍狂暴的混沌氣流。

  混元五行旗招展,五色神光流轉,演化出地水火風,形成一片穩固的陣地。

  混沌至寶混沌珠,更是如魚得水,瘋狂吞噬著外界的混沌之氣,化為周源的力量。

  磅礴的道蘊伴隨著每一次攻勢,毫無保留地綻放。

  周源攜眾寶之威,配合著羅睺那撕裂一切的魔道法則,一擁而上,與鴻鈞展開了最為璀璨激烈的大戰。

  然而,戰鬥的主力,依然不是他。

  是后土與女媧。

  后土的背後,六道輪迴的虛影艱難浮現,地道之力化作厚重無垠的壁壘。

  女媧的指尖,人道氣運凝聚成一柄造化神劍,斬出眾生不屈的意志。

  可是,這裡是混沌。

  是遠離洪荒天地的根源之地。

  后土所掌的地道,女媧所掌的人道,其力量源頭都在洪荒世界之內。

  身處於此,她們的道仿佛無根之萍,根本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力量,甚至隨著時間的推移,還在不斷衰減。

  相反。

  鴻鈞已然是天道境。

  他自身,即是天道。

  就算是位於混沌世界之內,他的力量也未曾受到太大的影響。

  天道至高無上的力量,言出法隨的諸多權柄,在這裡依舊被他完美地展現。

  此消彼長之下,戰局的天平,從一開始就發生了致命的傾斜。

  鴻鈞的身影懸浮於混沌中央,無悲無喜,無情無我,仿佛他本身就是這片虛空的終極,是萬事萬物的盡頭。

  他緩緩抬起了手。

  掌心之上,一枚古樸的玉碟靜靜懸浮,其上大道神文流轉不休,每一個字符都蘊含著開天闢地之初的至高奧秘。

  造化玉碟。

  下一瞬,他口中吐出四個冰冷無情的道音。

  「封天絕地!」

  話音落下的剎那,並非是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切聲音的徹底湮滅。

  那枚造化玉碟倏然飛升,化作一道流光直衝混沌穹頂,而後轟然展開!

  它不再是一枚玉碟,而是化作了一片籠罩一切的無形天幕,一道道晶瑩剔透、卻又沉重到足以壓垮聖人的秩序鎖鏈,從天幕之中垂落,縱橫交錯,瞬間將這片廣袤無垠的戰場化作了一座嚴絲合縫的囚籠。

  時空被定格,法則被篡改,靈氣被禁絕。

  周源只覺得周身一沉,那股與天地大道無時無刻不在的共鳴,竟在這一刻被強行切斷。法力在經脈之中的運轉,都變得晦澀而遲滯,如同在凝固的汞漿之中艱難跋涉。

  他體內的力量還在,但駕馭能力被這片「天」壓制了。

  這便是天道,言出法隨,重塑規則。

  在鴻鈞掌控的領域內,他就是真理。

  這只是開始。

  神通施展完,鴻鈞沒有停頓。他一步踏出,出現在女媧與后土身前。

  他手持化作天宇的造化玉碟,朝著兩位女神一壓。

  這個動作引動了封印囚籠的力量。

  「轟!」

  后土悶哼一聲,身後輪迴磨盤虛影轉動,億萬真靈在其中嘶吼,地道本源之力衝起,化作光柱,抵住了玉碟天幕。

  后土執掌地道權柄,根基深厚,代表著生死輪迴的秩序。

  天道雖強,地道亦有根基。

  她尚能支撐。

  但女媧陷入了絕境。

  人道之火是新生之道,底蘊無法與天道、地道相比。

  面對天道鎮壓,環繞她周身的願力光輝崩裂。

  造化玉碟的流光撕開了她的防禦。

  「噗!」

  一道流光擊中女媧。

  這不是傷口,是道之層面的磨滅。

  一道裂痕出現在她的肩胛,聖血從中滲出。

  周源的瞳孔收縮成針尖。

  那血色灼痛了他的眼。

  「鴻鈞!」

  一聲怒吼,是殺意的凝聚。

  周源消失,以肉身撞碎空間,弒神槍化作閃電,槍尖指向鴻鈞的眉心。

  這一槍蘊含著殺伐大道。

  鴻鈞抬起另一隻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手指上縈繞著天道法則的紋理。

  「叮!」

  弒神槍的槍尖被那根手指抵住。

  沒有能量爆炸,只有法則的碰撞與湮滅。

  以槍尖與指尖為中心,一個奇點浮現,吞噬著周圍的光與法。

  「聯合天地人三道之力,抗衡本尊。」

  鴻鈞的聲音響起,像在陳述事實。

  「周源,你有些想法。」

  「若讓人道壯大,與天地二道並立,本尊也難以抗衡。」

  他看著周源,目光冷漠。

  「但人道的力量不夠牽制本尊。」

  「你們只有死路一條。」

  殺意從鴻鈞的言語中瀰漫開。

  在他看來,結局已定,周源等人的掙扎只是讓過程不那麼無趣。

  面對這宣判,周源臉上浮現出笑意。

  那笑容里沒有絕望和恐懼,而是憐憫。

  「鴻鈞,你掌握了天道。」

  周源的聲音響起,與鴻鈞形成對比。

  「但是,你無法參悟人道。」

  他盯著鴻鈞的眸子說道。

  「因為你不知曉人道的力量所在!」

  鴻鈞的眼神第一次出現波動。

  他不懂。

  在他的認知中,力量可以被計算和衡量。人道之力弱,是事實。

  周源嘴角的笑意更深,那是自信。

  「人道的力量,不是修為,不是法力,不是聖位!」

  「那就是——」

  周源猛然抬起頭,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化作響徹整個封印空間的驚雷。

  「人定勝天!」

  話音落下的瞬間,周源的一雙瞳孔之中,不再是殺意,不再是戰意,而是驟然綻放出無窮無盡、璀璨到了極致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仿佛倒映著從古至今,洪荒世界裡億萬萬生靈的繁衍生息。

  有初生嬰兒的第一聲啼哭。

  有凡人老者臨終前的最後一次回眸。

  有修士逆天而行時的不屈怒吼。

  有眾生在天災面前的相互扶持。

  喜、怒、哀、樂、悲、歡、離、合……

  無數生靈,無數命運,無數不甘與希望,在這一刻,盡數匯聚於他的雙眼之中!

  「開!」

  周源發出一聲源自神魂深處的咆哮。

  他沒有去攻擊鴻鈞,而是直接施展了一項匪夷所思的無上神通。

  他以自身為橋樑,以人道意志為引,強行撕開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

  下一刻,這片被封鎖的混沌戰場,這場決定洪荒最終命運的至高之戰,其所有景象,所有聲音,所有絕望與希望,都被化作了一副無比清晰的畫卷,跨越了無盡的時空距離,直接投影到了……

  洪荒世界之中!

  此時人族戰場,血流漂杵,煞氣沖霄。

  西王母垂下萬道混沌劍氣,將一名闡教金仙的護體金光絞得粉碎。

  龍、鳳、麒麟三族的老祖成品字形站位,他們古老而磅礴的氣息連成一片,封鎖了天地四極,斷絕了最後遁逃的可能。

  玄都大法師手持長劍,步伐看似不快,卻出現在一名闡教或西方教弟子身前。

  劍光閃過。

  沒有慘叫。

  那弟子的身軀化作齏粉,一道真靈被力量牽引,沒入天際的封神榜,化作一個名字。

  眾聖道統已是末路。

  曾經的仙人,接連成了榜上之神。

  他們敗了。

  仙庭。

  昊天端坐帝位,帝袍上的日月星辰在顫動。

  他的目光穿透三十三重天,看見人族戰場的戰局。

  當他感知到一縷自紫霄宮泄出的道祖氣息,他臉上有了動作。

  他笑了。

  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決絕。

  道祖默許了。

  「傳朕旨意!」

  聲音在凌霄殿內迴蕩,帶著威嚴。

  「開啟封神榜,赦令諸神重返戰場,撥亂反正!」

  他要將剛上榜,神智未清的真靈,再度投入戰場。

  這是要用神道權柄扭轉戰局,偏幫眾聖。

  然而,旨意未出仙庭。

  一股陰寒與一股智慧,自仙庭角落沖天而起。

  「昊天,你敢!」

  一聲怒喝,妖氣席捲而來。

  北冥之主,妖師鯤鵬撕裂空間,他身後是能吞噬光芒的虛無。

  與此同時,另一側,白澤手持羽扇,一步踏出,無數玄奧的陣紋在他腳下生滅,直接封鎖了仙庭通往外界的所有通路。

  「昊天,你太過了!」

  白澤的聲音溫和,但眼神卻銳利得能刺穿神魂。

  下一刻,無數潛藏的妖神大聖氣息紛紛爆發。

  鯤鵬與白澤的身影一閃,已然出現在大殿之內,與昊天那漠然的帝威轟然對撞。

  整個仙庭都劇烈地搖晃起來。

  也就在這一刻。

  無論是人族戰場上浴血奮戰的將士,還是在後方九州大地之上耕作生息的黎民百姓,所有人的心底,都同時響起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經由耳朵,而是直接在血脈之中,在神魂深處迴響。

  是周源的聲音。

  那番話語,演化為最本源的道與理,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中。

  一時間,洪荒之中,人道之力沸騰。

  它們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化作了億萬道沖天的光柱,自九州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生靈的身上升騰而起。

  光柱匯聚,在虛空之中瘋狂的交織,演化,構建出一種全新的,令人戰慄的至高規則。

  人定勝天!

  這四個字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種法則!

  它指代的,是洪荒之中,所有不願屈從於既定命運的生靈,那份共同的意志!

  若所有生靈都不再認可天道,那麼天道,便不再至高。

  人族聖山,首陽山。

  大地轟鳴,整座山脈綻放出無量功德金光。

  三道身影率先顯現。

  一位手持八卦圖,眼中仿佛有宇宙生滅,是為人文初祖,伏羲。

  一位身披獸皮,手持赭鞭,周身縈繞著百草清香與火焰氣息,是為大地人皇,神農。

  一位身著帝袍,手按軒轅劍,眼神之中是統御山河,征戰八方的無上霸氣,是為人道劍主,軒轅。

  三皇!

  在他們身後,顓頊,帝嚳,堯,舜,禹……五帝的身影逐一凝實。

  緊接著,是夏商周以來,人族歷代為人族流過血,為人族立過功的先賢人皇,密密麻麻,成千上萬,全部現身!

  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都升騰起一股純粹到極致的人道功德之火。

  那火焰,是薪火,是文明之火,是自強不息之火!

  伏羲的目光望向九天,聲音響徹寰宇。

  「人族能夠走到如今,除卻聖父和聖母的開闢與引領之外。」

  軒轅劍發出陣陣龍吟,劍鋒直指蒼穹。

  「便是靠著吾等,靠著我人族自身的雙手,披荊斬棘,浴血前行!」

  神農高舉赭鞭,聲音沉渾而有力。

  「吾等自身!」

  三皇五帝,萬代先賢,同時發出了震動整個洪荒的咆哮。

  「人定勝天!」

  轟!

  這一刻,整個人族那磅礴到無法估量的氣運,徹底爆發了。

  一條由氣運功德所化的金色巨龍,在首陽山上空凝聚成形。

  它的每一片龍鱗,都是一位人族先賢的功績。

  它的龍角,是人族不屈的脊樑。

  它的龍目,燃燒著文明傳承的熊熊烈焰。

  「昂——!」

  一聲龍吟,不是聲音,而是人族億萬萬載不屈意志的吶喊!

  這條金色巨龍咆哮著衝上九天,它沒有理會洪荒世界內的一切,那龐大無比的龍軀猛然一撞!

  咔嚓——!

  堅固無比的洪荒世界胎膜,被它硬生生撞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混沌氣流瘋狂湧入,卻又被巨龍身上散發的人道金光瞬間淨化。

  它沖入了無垠的混沌世界。

  這條氣運金龍在灰濛濛的混沌之中橫衝直撞,它的目標無比明確。

  最終,它穿越了無窮的空間與距離,一頭撞入了媧皇宮中,直接飛入到了女媧的聖軀之中。

  那一瞬間,女媧的身體劇烈一震。

  她的聖人道果在嗡鳴,她的意志在搖曳。

  無窮無盡的信息與感悟,化作了洶湧的潮水,沖刷著她的神魂。

  她看到了燧人氏鑽木取火,看到了有巢氏構木為巢。

  她看到了神農嘗百草,一日遇七十毒。

  她看到了大禹為了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

  她看到了無數凡人為了生存與繁衍,與天斗,與地斗,與妖魔斗。

  他們的喜怒哀樂,每一次掙扎,每一次吶喊,每一次犧牲……

  原來……

  原來這才是屬於人道的力量!

  這股力量源於每一個個體,匯聚成了連聖人都必須仰望的洪流。

  哪怕沒有洪荒其餘生靈的支持,僅是這人族意志,就足以撼動一切。

  女媧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與她聖人道果融合的偉力,她對人道的掌握再度攀升。

  轟!

  一聲巨響震徹混沌,並非法力碰撞,而是一道規則的甦醒。

  一條金色長河自虛無中奔涌而出,貫穿整片戰場。河中,人族先賢的身影沉浮,他們披荊斬棘,鑽木取火,築城立國,每一個身影都代表著一段抗爭史。

  這,是人族的氣運洪流。

  是人道的功德華章。

  金色光輝盡數灌入女媧體內。

  她因承受鴻鈞偉力而虛幻的聖軀,此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皮膚下神光流轉,肌理煥發生機。

  那股代表生命與創造的道韻沖天而起,其威勢與一旁執掌六道輪迴的后土分庭抗禮。

  女媧的狀態,重回巔峰。

  她與后土對視,大道共鳴。

  下一瞬,二人再度出手。

  女媧揚手,造化之力化作神鏈抽向鴻鈞,神鏈上萬物生發的景象輪轉。這並非攻擊,而是要將鴻鈞的存在從「有」化為「無」,再從「無」中創造出一個受她掌控的「物」。

  這是人道,是創造之道。

  后土周身涌動地道之力,六道輪迴的虛影在其身後轉動,散發出吞噬與終結的氣息。她一指點出,指尖連通歸墟,要將鴻鈞打入輪迴,磨滅其道果。

  這是地道,是終結之道。

  一創一滅,一生一死,兩種大道之力形成循環,化作一方磨盤,朝著鴻鈞碾壓而去。

  鴻鈞的面容上,出現了一絲凝重。

  他無法再像之前那樣,僅憑天道威壓擊退二人。

  更何況,戰場上還有兩個變數。

  一道魔光撕裂虛空,刺向鴻鈞的道則死角,是羅睺的弒神槍,每次出擊都帶著惡意。

  周源的身影在混沌中忽隱忽現,他並未攻擊,而是撥動四周的空間法則,時而讓鴻鈞的攻擊偏離,時而為女媧和后土創造進攻良機。

  壓力。

  壓力自四面八方湧向鴻鈞。

  他眼神一冷,催動托舉造化玉碟的右手。

  嗡——

  玉碟上三千大道符文流轉,綻放紫色霞光。

  那光芒掃過之處,混沌氣流湮滅。

  首當其衝的,是羅睺用以牽制鴻鈞心神的兩具混沌魔神肉身。

  那兩具肉身在紫光下連悲鳴都未能發出,便寸寸斷裂,化作混沌源氣消散。

  羅睺發出一聲悶哼,氣息萎靡了一截。

  戰局,再度僵持。

  周源眉頭鎖起。

  他的神念覆蓋戰場,推演著每一個能量的流動、每一次法則的碰撞。

  結果只有一個。

  敗。

  僵持是暫時的。

  女媧與后土的力量有極限,羅睺已受創,而他自己,每次動用混沌珠的力量,消耗也巨大。

  反觀鴻鈞,他背後是洪荒天道,力量無窮盡。

  拖下去,他們必敗。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要將鴻鈞鎮壓,甚至……抹殺。

  唯有如此,才能解決這個懸在所有生靈頭頂的威脅。

  可憑他們目前的力量,做不到。

  周源的目光掃過正在奮戰的后土、女媧和羅睺,心中一個念頭滋生,並占據了他的心神。

  只剩下最後一條路了。

  哪怕這條路有風險,甚至可能讓他萬劫不復。

  也必須走。

  「諸位!」

  周源的聲音穿透戰場,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決斷。

  后土、女媧、羅睺的攻勢緩了一瞬,齊齊將目光投向他。

  「洪荒內部,太上那些聖人已翻不起風浪,無需擔憂。」

  周源的眼神平靜,仿佛在訴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我準備和鴻鈞,做最後一搏。」

  他對著眾人頷首,語氣鄭重。

  「此戰,多謝諸位道友相助了!」

  話音落下。

  一股瘋狂之意,自周源眼底爆發。

  下一刻,他不再保留。

  他的法力,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灌注進胸前那顆珠子。

  混沌珠!

  嗡!!!

  混沌珠沒有發光,反而釋放出吞噬光芒的黑暗。

  那黑暗的中心,一個奇點出現,接著,以一種違背法則的方式,向外擴張。

  這不是撕裂空間,而是……吞噬!

  以周源為中心,整片混沌虛空,連同其中的鴻鈞、女媧、后土、羅睺,以及那無盡的法則亂流和能量風暴,都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偉力拉扯著,拖拽著。

  整片戰場,連同時空本身,都在向著那個由混沌珠展開的特殊世界墜落。

  這是周源最後的底牌。

  將鴻鈞,強行拉入他所主宰的世界!

  在外界,鴻鈞是天道化身,無人能敵。

  但在周源的混沌世界裡,他周源,就是唯一的天道!

  唯有以世界對抗世界,以天道抗衡天道,他才有那麼一絲壓制鴻鈞的可能。

  這一戰,勝,則鴻鈞被徹底壓制,洪荒大局底定。

  敗,則他身死道消,萬事皆休。

  面對這吞噬一切的異變,鴻鈞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第一次閃過一絲詫異。

  但他立刻就洞悉了周源的意圖。

  然而,他並未反抗。

  甚至,他主動散去了周身的防禦,任由那股吞噬之力將自己包裹。

  因為,這正合他意。

  只要斬殺了周源這個最大的變數,后土和女媧,不過是失去了龍頭的蛇。

  就算她們聯手能與自己抗衡,那又如何?

  屆時,他有的是時間與耐心,將她們一一鎮壓,逐個擊破。

  整個洪荒,終將回到他唯一的掌控之中!

  鴻鈞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看向周源,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已經死去的獵物。

  頃刻之間。

  兩人的身形,連同那片正在崩塌的戰場,被那方初生的混沌世界徹底吞沒。

  自這片混沌虛空中,消失不見。

  那一方全新的混沌世界,在周源與鴻鈞的身影消失之後,便徹底閉合。

  無窮的混沌之外,只餘下一片死寂。

  女媧的聖人之軀微微顫抖,那張傾世的俏臉上,血色正在一點點褪去。

  她本能地伸出手,指尖觸及之處,卻是冰冷堅硬的虛無。

  什麼都沒有了。

  周源的氣息,那方世界的入口,一切痕跡都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三道已經補全。

  她親眼見證了那新生世界根基的鑄就,那是足以與真正混沌分庭抗禮的完美基石。

  可這又如何?

  對手是鴻鈞。

  是那個身合天道,言出法隨,代表著整個混沌世界至高規則的鴻鈞。

  周源此舉,不是在冒險。

  這是在用自己的所有,去賭那一線幾乎不存在的生機。

  「瘋子。」

  一聲低沉的,帶著某種奇異顫音的評價,從羅睺口中吐出。

  這位昔日的魔祖,此刻臉上再無半點桀驁與狂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震撼。

  他凝視著周源消失的地方,眼神仿佛要穿透那層層疊疊的時空,看清裡面的戰局。

  他自認已是洪荒第一狂徒,行事無所顧忌,以毀滅與混亂為樂。

  可今日見了周源的手段,他才發覺自己的瘋狂,在對方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與天道境的鴻鈞進行一對一的生死搏殺,並且還是在自己親手開闢的,尚不穩固的全新世界裡。

  這不是瘋狂。

  這是徹頭徹尾的,向死而生的豪賭。

  羅睺甚至能想像得到,一旦周源落敗,那方好不容易補全了三道的新生世界,將會成為鴻鈞最完美的戰利品。

  屆時,鴻鈞將手握兩個混沌世界,其實力會暴漲到何種匪夷所思的境地?

  到那時,他們這些人,連作為塵埃的資格都沒有了。

  「吾等現在怎麼辦?」

  羅睺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他收回目光,第一次用一種近乎平等的姿態,望向女媧與后土。

  這個問題,沉重得讓空間都開始扭曲。

  女媧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抿著唇,原本溫潤如玉的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后土亦是沉默,她周身輪迴大道的氣息顯得有些紊亂,這位執掌幽冥,看淡生死的祖巫,此刻眼中也充斥著無法掩飾的憂慮。

  周源沒有帶她們進去。

  這個決定在做出的瞬間,她們便已明了其意。

  女媧的造化大道,后土的輪迴大道,她們的力量根植於原本的混沌世界,是那方舊有天道的一部分。

  一旦進入周源所開闢的新世界,她們就像是被連根拔起的巨樹,一身通天徹地的修為,不僅無法得到新世界法則的加持,反而會受到新世界本能的排斥與壓制。

  優勢,將蕩然無存。

  她們進去,非但幫不了周源分毫,反而會因為自身與新世界的格格不入,成為周源需要分心庇護的累贅。

  這個道理,她們都懂。

  可懂,不代表能夠接受。

  眼睜睜看著周源獨自一人去面對那無法戰勝的恐怖,而她們這些所謂的盟友,卻只能像個看客一樣,在此地無力地等待一個未知的結局。

  這種感覺,比讓她們親自上陣,與鴻鈞死戰至神魂俱滅,還要煎熬千萬倍。

  太冒險了!

  這個念頭,如同夢魘一般,在女媧和后土的心海中瘋狂滋生。

  那可是鴻鈞啊!

  那可是天道境啊!

  ……

  混沌珠內。

  混沌世界。

  這是一個全新的,充滿了無限可能,也充滿了無盡危險的世界。

  沒有天地玄黃,沒有宇宙洪荒。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純粹,最狂暴的「道」與「理」。

  地水火風在這裡尚未分化,只是混沌氣流中的一縷縷基礎法則。

  時間與空間的概念也模糊不清,一步踏出,可能是剎那,也可能是永恆。

  鴻鈞的身影,就站在這片混沌的中央。

  他沒有去看周源。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微微閉合。

  下一瞬。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意志,從他體內轟然擴散。

  那不是神念,更不是神識。

  那是「天道」的感知。

  這股意志如同一場席捲整個新生世界的規則風暴,所過之處,一切混沌氣流都瞬間靜止,一切狂暴的法則都為之臣服。

  這方世界的所有秘密,它的結構,它的根基,它的運轉方式,都在鴻鈞的感知下一覽無餘。

  分析。

  洞悉。

  解構。

  僅僅一個剎那,鴻鈞便已經徹底明白了這方世界的本質。

  他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名為「震動」的情緒。

  這情緒一閃即逝,快到仿佛從未出現過。

  「你竟然暗中打造出來這樣的一方世界?」

  鴻鈞的聲音響起,平靜,淡漠,不帶絲毫煙火氣,卻在這片混沌中掀起了法則的漣漪。

  他看向不遠處的周源,目光深邃。

  他能感知到,這個世界的核心,那三道至關重要的根基,已經補全。

  這意味著,這不再是一個虛幻的,隨時可能崩塌的半成品。

  這是一個真正的,擁有無限成長潛力的,完整的世界雛形。

  鴻鈞的目光穿透了周源,仿佛看到了他背後那無數個日夜的謀劃與苦心。

  這份手筆,這份魄力,即便是他,也不得不為之側目。

  然而,欣賞過後,便是絕對的冰冷與理智。

  鴻鈞的神色恢復了永恆的漠然,他看著周源,就像在看一件即將到手的完美藏品。

  「你若是敗了,這方世界也會被本尊徹底掌握。」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天道法則的確定性,仿佛在陳述一個已經註定的未來。

  「屆時爾等就再也沒有翻盤之機了。」

  鴻鈞的嘴角,逸出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絕對自信。

  他口中的「爾等」,自然包括了外面那幾個焦急等待的螻蟻。

  他將周源這最後的希望,這最強的底牌,直接定義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一旦他獲勝,他將融合這方新世界,他的力量將超越天道,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

  到那時,所有反抗者,都將迎來真正的絕望。

  鴻鈞的目光鎖定在周源的臉上,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悔意或恐懼。

  但他什麼也沒看到。

  周源的表情,平靜得宛如這片混沌本身。

  鴻鈞的視線微微一凝,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審判般的威嚴。

  「你這是想要和本尊賭一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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