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又一首千古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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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開篇問月,何等浪漫?

  僅此一句,便瞬間將人拉入那皓月空明,天高地遠的意境之間。

  只一刻,喧囂的岸上湖間,安靜席捲開來。

  王府護衛船。

  長靴在船板上頓住腳步,秦七汐兀自挺立風中。

  這一刻,黑夜陷入寂寥。

  她抬頭仰望那當空明月。

  今日初七,月雖不足半,但光芒卻絲毫不減。那銀色的月光順著星漢播灑而開,將整個天空都映成了銀色。

  月色很美。

  越美,越容易勾人相思。

  秦七汐停下腳步後,用手扶住船邊的圍欄,默默聆聽。

  青璇和墨羽二人,因擔憂郡主安全,故而隨同追了幾步。

  見秦七汐停下,兩人也原地站定,這才有機會好好聽一聽那詞曲……

  此時此刻,自前方花船上響起的歌聲,夾雜著韻律悠長的琴聲,跨過淺淺一段湖面,無比清晰地傳入耳中……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好曲,好樂,好情懷!

  此時此刻,郡主殿下的靈魂仿佛早已出竅,隨著那歌聲一同飛向了九霄雲外,感受著身體的飄浮,於月上起舞,無羈自在。

  她從未想過,幾句歌詞,竟能讓人徹底放空……

  但她更沒有想過,當下一句自不遠處響起時,自己原本已經放空的身心,竟然會在一剎那繃緊!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嘶——」

  小郡主當即深吸了一口氣,一雙原本清澈透亮的大眼,直接變得呆住。

  這一句……不談曲,不談調,不談琴聲,光是這詞,便足以讓人心生驚雷——

  明月對人們,應當沒有怨恨吧?

  可為何偏偏要選擇在人們離別時才補上殘缺,於天空圓滿呢?

  但月亮哪有辦法決定自己何時圓滿?

  只因那作詞之人,太過無奈,太過幽怨……

  秦七汐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她記得那夜的月光比今日更為潔淨明亮,灑在懷南城南邊那座小山坡上,為草地與樹叢都披上一層銀裝。

  雕龍畫鳳的窗邊,晚桃樹的枝椏將凋殘的花瓣送入屋內。

  空氣寂靜的那一刻,她與母妃生離死別。

  恰如這詞中所說,那一刻的月亮,恰好圓滿……

  花船的船屋門前。

  與秦七汐不一樣,翩翩是距離那琴聲與歌聲最近的一人,聽得最清晰,感受也最強烈。

  她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便被迎面而來琴聲席捲。再聽堂中案前,那俊逸男子隨曲而吟,一段段絕妙的詞句湧入耳中,她整個人都忘記了呼吸。

  只一剎那,月光便自穹頂之上,照入了她的心底。

  她轉身抬頭,視線與船屋的樑柱交錯而過,不顧一切地飛向遠處,融入天邊的月空。

  今夜的月,當真清涼而徹寒……

  天地在一瞬間陷入寂靜,岸上前一刻還喧譁吵鬧著的人群,此時紛紛收住了嘴角。

  幾名方才還伸手怒斥,叫囂著要讓船上的小子滾下來的富貴公子,這一刻竟忘記了收回手臂,就這樣呆呆地舉著,一動不動。

  湖岸邊緣,拼命擠到人群最前端的侯茂傑與徐坤二人,已經完全立正了。

  「這……船上的人,當真是江雲帆?」

  徐坤愣了半晌,機械般地點頭。

  聽那音色,詠唱此曲之人,不是江雲帆還能是誰?

  「但這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是江雲帆?

  侯茂傑不信,也無法接受,明明許小姐已經說過了,那小子是凌州城內人人唾棄的廢柴,哪怕是路邊的野狗,都知道他一無所能。

  字尚且認不全,琴弦的音調都還分不清。

  這樣的人,憑什麼能彈奏出這樣一首曲子,唱出這樣一首詞?

  侯茂傑平生從未聽過這詞。

  他雖文未登峰,但好歹是煙凌城的「琴詩雙絕」。他能夠從這短短几句歌詞中,看出這作詞之人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或許,已然接近那位寫下「東風夜放花千樹」的隱世大儒彥公子了。

  而這,絕對不是江雲帆能夠沾邊的存在!

  侯茂傑正想著,忽而船上的歌聲再度傳來,瞬間打破了他方才所有的想法……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

  這……這詞……

  只此一句,便是曠古爍今的豁達爛漫、孤高闊遠,更是遺世獨立的灑脫傲岸!

  轟——

  侯茂傑只覺得腦中傳來一陣通天徹地的轟鳴,震得他神魂震盪,體無完膚。

  「撲通!」

  一聲輕響,侯少爺雙膝一軟,就這麼頹然跪倒在湖畔的沙地間。

  此刻他的雙眼瞪著如死魚,只覺得身體徹徹底底地被震盪一空,自己好似不是自己。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首詞?

  簡直妙到極致!

  他本以為,這完整的詞文,或許可以達到臨近「東風夜放花千樹」那般的高度。

  可如今看來,卻絲毫不遜色!

  甚至猶有過之!

  侯茂傑完全無法想像自己最近到底都經歷了什麼,短短几天時間,他好像就見識了整個大乾文界發展了數百年的文化總和!

  不……就算把大乾所有的名作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這首詞。

  它美到無與倫比!

  侯茂傑讚嘆這堪比天工之作,他只是想不明白,這樣的妙絕,又怎會從江雲帆的口中唱出來?

  這到底是為什麼?

  實際上,不止是侯茂傑,也不止是岸上的文人才子芸芸。

  也包括花船之上,藏在船屋之後的齊之瑤,和船艙口正抬頭遠眺的翩翩。

  以及,王府護衛船上傻呆呆站著的秦七汐。

  此時此刻,所有人心跳驟停。

  明月輝光,自天際灑下,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

  鏡源縣東北,花市口。

  南北大道交錯之所,距離歌舞會的現場,尚有半里之遙。

  此地亦與明燈街一樣,是鏡源縣城內的商賈雲集之地,尤其在萬燈節,借著燈火的輝亮,整圈路口都被各行各類的商販所占據,叫賣聲連綿不絕。

  只是今日的燈會,這裡的熱鬧程度遠不及往年。

  全因那花市裡的歌舞會,一位容貌堪稱天人的花魁姑娘,引去了大部分的遊客,導致此處明顯冷清不少。

  甚至就連兩名賣糖葫蘆和煎餅的攤主,也丟下了手頭的活計,混著人群前去看美女。

  此時許靈嫣一行人自大道陸陸續續而出,在花市口稍作停留。

  為打聽彥公子下落,楊文炳特意去攤前買了一份桂花酥。為此,聽那四十歲的老闆娘東拉西扯,時間過去半晌,最終也沒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他踱步回到許靈嫣身邊,與之一同走進人群擁擠的花市街。

  雖說彥公子獨來獨往,好似喜好清淨。

  但楊文炳能看得出來,對方今夜到這萬燈節上來,就是為了熱鬧,故而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人群最密集處。

  「也不知侯茂傑幾人,可有發現彥公子蹤跡。」

  此刻一襲艷麗紅裙的許靈嫣,正伸著修長的脖頸四下張望。

  她總想讓目光能夠看得更遠更仔細一點,避免錯過任何一個角落。眼下萬燈節,一天便燃盡了鏡源縣半年的火光,會上的夜晚通明徹亮,可她依舊尋不到自己想見的人。

  眼下,侯茂傑等人也去了半晌,許久不見傳回消息,許靈嫣也不知結果如何。

  楊文炳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默默將手裡的桂花酥遞上。

  「夜已深了,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文炳,你說會不會是上天刻意安排,我與彥公子,哪怕經過無數個相同的路口,也註定會在某一刻相互錯過?」

  「……」

  楊文炳欲言又止。

  其實他很想對許靈嫣實話實說,實際上你與彥公子並非相互錯過,而是你單方面的錯過而已。

  以他對彥兄的了解,即便是靈嫣這樣天姿絕色,又身份高貴的女子,恐怕在他眼裡,也與凡俗常人沒有任何區別吧?

  但楊文炳自然不能明說,畢竟他能夠察覺得到,許靈嫣此刻情緒十分低落,自己不便雪上加霜。

  考慮到這,他便再次開口勸說:「多想無益,不如吃些甜食恢復體力,咱們往那花市深處去找。」

  這次許靈嫣逐漸收回了游離的視線,目光落到了楊文炳手中的桂花酥上。

  她呼了一口氣,伸手接過其中一塊,放進嘴裡。

  嗯……香酥有度,但味道一般,顯然是比不上京城老巷那聞名天下的桂花酥了。

  說起來,小汐倒是愛吃這東西。

  「也不知江雲帆那傢伙究竟有什麼魅力……」

  許靈嫣喃喃自語了一句,心中也是疑惑萬千,想不通為什麼江雲帆那種一無是處的廢物,竟能讓堂堂臨汐郡主隨時掛念。

  甚至就連萬燈節這尋覓彥公子的絕佳機會,她都不珍惜,反而要去那小小的秋思客棧。

  殊不知,這一聲低語,倒讓楊文炳聽得清楚。

  「江雲帆?」

  楊文炳轉過頭來,「莫非,就是江家的那位三公子?」

  「沒錯,正是那廢柴少爺。」許靈嫣冷笑道,「當初他被江家老爺子逐出家門,本以為會洗心革面。結果近幾日我在秋思客棧,遇見了一身布衣的他,才發現三個月過去了,這廝的品行比當初更為惡劣。」

  她永遠也忘不了,江雲帆在念荷亭下獅子大開口,勒索她八百兩時的那副嘴臉。

  「這麼說,他也來了鏡源縣。」

  「嗯,可還記得那日我同你說過,遇到一個與彥公子相貌相似,但德行才能卻天差地別的人?我說的就是江雲帆。」

  聽到這話,楊文炳當即一愣。

  秋思客棧。

  與彥公子容貌相似。

  一身布衣……

  這幾個關鍵的信息點,在他腦海中下意識地結合在一起。

  一時楊文炳眼中的疑惑更濃,但內心卻似乎越來越清明,仿佛突得了什麼驚人的發現。

  「靈嫣……」

  他皺眉開口,正欲說出自己的猜想。

  卻在這時,周遭的人群突然動盪起來,越來越多的遊客從後方開始推搡,都朝著遠處歌舞會的現場擁簇而去。

  「怎麼回事?」許靈嫣一臉茫然。

  前方帶人先行的侍女小緣連忙扭過頭來,大聲喊道:「小姐,好像就在剛才,前面的歌舞會上,突然出現了一首震驚全場的詞曲!聽路人稱讚,說那詞曲堪稱千古絕唱!」

  「千古絕唱?」

  這四個字一出,許靈嫣與楊文炳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兩人幾乎同時轉過頭,與對方相視一眼。

  千古絕唱,上一次有如此評價,還是在王府樓舫那晚,從天而降的那首「東風夜放花千樹」。

  上一次與彥公子有關。

  而這一次,彥公子所消失的地方,又恰恰就在此間!

  難道說……

  許靈嫣只覺得心中沸騰不已,她連忙開口道:「文炳,你腳力好,快去現場看看。若彥公子真在場,你務必穩住他,等我前來。」

  「好!」

  楊文炳也絲毫沒有猶豫,果斷撥開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突行。

  他生在武將世家,雖喜好文學,但因自幼被逼迫習武,故而體格和力量都強於普通人不少,推起人來也是十分輕快。

  短短片刻,便已經抵達歌舞會的廣場外圍。

  四下雖然人多,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甚至發出半點聲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看向遠處的湖中,那艘隨夜風清波微微搖盪的花船,似都想將那陣陣傳來的琴音,聽得更清楚一點。

  楊文炳四下觀察,隨即爬上了廣場一側的假山。

  這裡位置高,看得遠,而且沒有他人簇擁。

  雖隔著不短的距離,但從這個角度,依舊能清楚看見漂泊在湖中的那艘花船。若仔細聆聽,空氣中不斷跳躍的琴音旋律隨風而來,也能完整地飄進耳中。

  而在那琴聲的繞動下,楊文炳還依稀聽見了其中夾雜著的一道歌聲。

  風有些急,歌詞他聽不太清。但唱歌之人的音色,倒是十分獨特磁性,而且穿透力極強,能讓他立刻分辨出來。

  這熟悉的聲音……

  一時之間,楊文炳呼吸一滯,整個人直接怔在原地。

  是他!

  果然,真的是他!

  ……

  (一個章節,但是兩章的字數,現在測試馬上結束,後面可以加更了,謝謝各位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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