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被遺忘的不僅是時間,還有最初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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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早上八點。

  厲鄞川的睫毛顫了顫。

  意識像沉在深海里,他費力地睜開眼,白色的天花板在視線里晃了晃,才勉強聚焦。

  「薇寶?」

  喉嚨幹得發疼,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他動了動手指,輸液管順著手背傳來冰涼的觸感,這讓他皺緊了眉。

  旁邊的護工聽見動靜,連忙湊過來:「厲先生,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厲鄞川沒理她,目光在病房裡掃了一圈。沒有熟悉的米白色身影,沒有她身上慣帶的味道。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握住,空落落的疼。

  「薇寶呢?」他又問,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不易察覺的焦躁。

  「黎小姐……」護工有些猶豫。

  「她昨天就回國了。」

  「回國?」厲鄞川猛地想坐起來,扯動了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

  「誰讓她走的?我讓她走了嗎?」

  輸液針頭被他的動作帶的移位,回血順著透明的管子往上爬了一小截。護工嚇得趕緊去按呼叫鈴:「厲先生您別動!醫生說您剛醒不能激動!」

  「滾開!」厲鄞川揮手打開她的手,眼底翻湧著暴戾的情緒。

  床頭柜上的玻璃杯被他掃到地上,「哐當」一聲碎裂在瓷磚上,水漬迅速漫開。

  護工嚇得臉色發白,正手足無措時,病房門被推開了。

  溫少遠站在門口,看著裡面一片狼藉,無奈地嘆了口氣:「鄞川,你發什麼瘋?」

  厲鄞川看見他,像是找到了宣洩口:「少遠!薇寶呢?你讓她回來!我不准她走!」

  他的聲音還帶著病後的虛弱,卻依舊強勢,像極了二十二歲時那個意氣風發的厲家少爺。

  溫少遠走過去,彎腰撿起地上的玻璃碎片:「她回海城了,工作室有急事。」

  「急事?」厲鄞川冷笑一聲,眼神里滿是不屑。

  「能有什麼事比我重要?我養不起她嗎?非要跑出去工作?」

  在他的認知里,黎薇就該待在他身邊,被他護得嚴嚴實實,哪裡需要拋頭露面去做事。

  溫少遠直起身,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找了把椅子坐下,斟酌著開口:「鄞川,你聽我說,你這次昏迷了很久,很多事情……都變了。」

  「變了?」厲鄞川皺眉。

  「什麼變了?」

  這幾天護士閒聊時,他斷斷續續聽了些,知道自己已經三十歲了,比記憶里多了八年。可他想不起來這八年發生了什麼,腦子裡只有薇寶十八歲時穿著白裙子,沖他笑的樣子。

  「你沒有破產,厲氏好好的。」溫少遠先打消他最荒唐的猜測,見厲鄞川眉頭鬆了些,才繼續說。

  「黎薇……她現在不是以前那個需要你養著的小姑娘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柔和:「她創立了自己的設計品牌,在業內很有名氣,兩年前拿了國際大獎。她有自己的事業,有能力養活自己。」

  厲鄞川愣住了。

  他的薇寶,原來已經不需要他保護了。

  男人眉頭重新擰起:「既然我沒破產,那她為什麼還要這麼拼?有我在,她根本不用這麼辛苦。」

  溫少遠沉默了。

  他該怎麼告訴這個停留在二十二歲的厲鄞川,這八年裡,黎薇經歷了多少獨自咬牙硬撐的夜晚?

  「她……只是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溫少遠避開了他的目光。

  「這幾年,她成長了很多,也堅強了很多。」

  「堅強?」厲鄞川低聲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裡像被什麼蜇了一下。

  他寧願她永遠不要這麼堅強,永遠做那個會躲在他懷裡撒嬌的小姑娘。

  是誰把他的薇寶,逼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病房裡安靜了片刻,只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厲鄞川忽然想起什麼,眼神亮了起來:「對了,少遠,我們的婚禮呢?是在瑞士還是馬爾地夫辦的?她一直想去阿爾卑斯山。」

  他說得一臉憧憬,仿佛已經看到了婚禮的場景,薇寶穿著潔白的婚紗,挽著他的手,在所有人面前許下諾言。

  溫少遠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難看,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

  「婚禮……」他艱澀地開口。

  「是在海城辦的。」

  「海城?」厲鄞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也行,只要跟她在一起,哪裡都一樣。等我好了,再補一個瑞士的,給她一個驚喜。」

  他沉浸在自己的想像里,沒注意到溫少遠越來越蒼白的臉色。

  「鄞川……」溫少遠的聲音有些發顫:「你聽我說,那個婚禮……」

  「嗯?」厲鄞川抬頭看他,眼裡還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溫少遠閉了閉眼,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再睜開時,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那個婚禮,新娘不是黎薇。」

  空氣瞬間凝固了。

  厲鄞川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沒聽懂他的話:「你說什麼?」

  溫少遠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重錘一樣砸在厲鄞川心上。

  「我說,你結婚了,在海城,但新娘不是黎薇,是……我妹妹,溫凝初。」

  凝初?

  「不可能!」厲鄞川猛地拔高了聲音,因為激動,胸口劇烈起伏著。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娶溫凝初?我厲鄞川想娶的人,從來就只有黎薇一個!」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憤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溫少遠沒有反駁,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露出悲憫,厲鄞川此刻的狼狽,他並不同情。

  「你看我像是在開玩笑嗎?」溫少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訂婚宴,婚紗照,還有當時的新聞報導,都有。」

  厲鄞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看著溫少遠認真的臉,那些關於未來的美好想像,瞬間破碎。

  怎麼會這樣?

  他怎麼會娶溫凝初?

  那薇寶呢?他的薇寶在哪裡?

  她看著自己和別人結婚,心裡該有多痛?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席捲了厲鄞川,他猛地掀開被子,想要下床:「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問她!這不是真的!」

  「你冷靜點!」溫少遠趕緊按住他。

  「你現在身體還沒好!」

  「放開我!」厲鄞川掙扎著,眼睛紅得嚇人。

  「我要去找薇寶!她一定在怪我!她肯定在怪我!」

  他像個迷路的孩子,語氣里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被遺忘的不僅是八年時光,還是最初的他。

  心電監護儀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厲鄞川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薇寶,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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