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其實還有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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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的落地燈擰著暖黃的光,黎薇窩在絲絨沙發里,窗外的月光被雲群遮了大半。

  她想起下午江伯母打來的電話。

  :「薇薇,鄞川回來的事,暫時別讓厲家知道。」

  三年前那場聲勢浩大的葬禮還在眼前晃,黑白的輓聯,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靈前。

  那時對外所有人都以為厲鄞川已經死了,連醫院都下了定論,然而,這兩年他就在紐約。

  如今,他失去記憶,怎麼就不能讓厲家知道呢?

  黎薇望著茶几上厲鄞川下午買的糖炒栗子,紙袋邊角已經被暖氣烘得發軟,甜香卻還濃得化不開。

  「咔噠。」樓梯口傳來輕響。

  黎薇抬眼,看見厲鄞川從樓上下來。

  他換了件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口松松垮垮堆在小臂。

  他似乎沒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走到沙發邊時,腳步頓了頓,像在猶豫什麼。

  「要吃點東西嗎?」黎薇先開了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有些輕。

  灶上還溫著蓮子粥。

  厲鄞川搖搖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要透過這張熟悉的臉,找到些什麼。

  他慢慢坐下來,沙發陷下去一小塊,帶著他身上的冷香飄過來。

  「薇薇」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

  「你好像……有點怕我。」

  黎薇的心輕輕顫了下。

  她沒有,只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

  面對這個失而復得,卻又讓她心痛的人。

  她動了動唇,想說些什麼,厲鄞川卻忽然傾身過來,雙臂圈住了她的腰。

  他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力道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是不是不想我回來了?」

  他的聲音悶在她的髮絲里,委屈地向她示弱。

  「這幾天,我總覺得你離我很遠。你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有東西,我讀不懂。」

  黎薇的手懸在半空,半晌,輕輕落在他的背上。

  他的肩胛骨硌著手心,比三年前清瘦了不少。

  「你說什麼呢。」她的指尖順著頭頂往下滑,碰到他後頸的碎發,像以前無數次那樣,輕輕揉了揉。

  「安安天天盼著你,我……」

  「那你呢?」厲鄞川突然抬頭,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帶著點執拗。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黎薇的手指僵在他的發間。

  窗外的雲恰好移開,月光湧進來,照亮他眼底的脆弱。

  厲鄞川的目光忽然落在她的手上。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他盯著那枚戒指看了幾秒,眼神怔了怔,隨即嘴角竟牽起個淺淡的笑:「這是我送你的嗎?」

  黎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識蜷縮了下。

  還沒等她開口,厲鄞川已經伸手,輕輕碰了碰那枚戒指,指腹的溫度透過冰涼的金屬傳過來。

  「太小了」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點認真。

  「等過段時間,我親自設計一款大地送給薇寶。要鑲上你喜歡的藍寶石,像以前那樣。」

  黎薇看著他眼底的憧憬,喉嚨里像堵了堵,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任由他重新抱住她,頭埋在她的頸窩,呼吸溫熱地灑在皮膚上。

  「薇薇,別離開我。」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懇求。

  「我記起來一些事了。」

  黎薇的身體一僵。

  「別想了。」黎薇打斷他,抬手按住他的太陽穴,輕輕揉著。他的額角有些涼,帶著細汗。

  厲鄞川沒再說話,只是靠在她懷裡,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聲。黎薇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空落落的。

  沈遇安下午在車裡說的話還在耳邊:「無論怎樣,我都在。」可此刻抱著她的人,是厲鄞川。是那個她以為永遠失去了,卻又突然回來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輕輕動了動。厲鄞川抬起頭,眼睛裡的紅褪去些,卻多了點茫然:「我是不是很討厭。」

  黎薇搖搖頭,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沒有」

  她站起身。

  「我去給你熱碗粥。」

  雖然他失去記憶,但這些天他差不多知道忘記的這些年裡發生了什麼。

  他辜負了最愛他的薇寶,還有他們的女兒…

  兩年。足夠讓很多事情改變了。比如薇薇手上的戒指,他知道那不是他送的…還有她看他時,眼底那層化不開的心痛。

  廚房傳來瓷碗碰撞的輕響,黎薇端著粥走出來。

  「溫的,剛好能喝。」

  她把碗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粥里的蓮子浮在表面,是奶奶教的做法,說這樣煮出來不苦。

  厲鄞川拿起勺子,卻沒動,只是看著她:「薇薇,明天我們帶安安去遊樂園好不好?就像以前那樣。」

  黎薇的指尖頓了頓,想起下午安安扒著車窗看她的樣子,小臉上滿是期待。

  她點了點頭:「好。」

  港市的夜比北城來得濕暖。

  飛機降落在啟德機場時,雨絲正斜斜地飄著,打在舷窗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沈遇安走出VIP通道,黑色的大衣下擺被風掀起個角,他抬手鬆了松領帶,眉宇間還帶著倦意。

  司機老周已經等在門口,見他過來,立刻撐著傘迎上去。

  「少爺。」老周的聲音有些啞,臉色比平時沉了不少。

  沈遇安彎腰坐進車裡,真皮座椅帶著暖氣。

  「家裡沒什麼事吧?」他隨手把西裝外套扔在后座,揉了揉眉心。出發前母親打來電話,語氣里的急切讓他有些不安。

  老周發動車子,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劃出兩道弧形的水跡。

  「少爺」他頓了頓,聲音低得像要沉進雨里。

  「老爺子……快不行了。」

  沈遇安的手猛地攥緊了。

  「怎麼回事?」他的聲音很穩,只是指尖泛著白。早上通電話時,母親還說老爺子只是風寒,怎麼會……

  「前天晚上遭了暗算。」老周的方向盤打了個彎,車子駛進一條僻靜的林蔭道。

  「有人在老爺子的藥里下了東西,藥性烈,送醫院時已經晚了。醫生說……最多還有今晚。」

  沈遇安閉了閉眼。

  老爺子今年七十三,身子骨一直硬朗,上個月還帶著孫輩去打高爾夫。

  暗算?他腦海里閃過幾個名字,都是公司里那些蠢蠢欲動的老董事。他這次回港市,本就是為了鎮住他們,沒想到……

  「老爺子清醒的時候,一直念著你。」老周的聲音帶著哽咽。

  「說有件事,必須親口跟你說。」

  車子駛進沈家老宅的大門時,雨下得更大了。

  庭院裡的玉蘭花落了一地,被雨水泡得發脹。沈

  遇安推開車門,沒等老周撐傘,就大步走進雨里。皮鞋踩在積水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客廳里燈火通明,卻靜得可怕。幾個叔伯站在走廊里,臉色凝重。

  沈母坐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來,猛地站起身,眼圈通紅:「遇安,你可回來了。」

  沈遇安握住母親的手,她的手冰涼,一直在抖。

  「爸在哪?」

  「在樓上臥房。」沈母的聲音哽咽著。

  「醫生說他撐不了多久了,卻非要等你,說有重要的事……」

  沈遇安鬆開母親的手,轉身往樓上走。

  樓梯的紅木扶手被摩挲得發亮,每一步踩下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想起小時候,老爺子也是在這間書房裡教他練字,握著他的手,筆鋒要沉,手腕要穩。

  那時他總嫌墨汁難聞…

  臥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微弱的光。沈遇安輕輕推開門,看見老爺子臉色蠟黃,呼吸微弱。

  床邊的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爸。」沈遇安走過去,在榻邊蹲下,握住老爺子枯瘦的手。

  老爺子的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睛落在他臉上,掙扎著要抬手。

  沈遇安連忙握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

  「遇安……」老爺子的聲音氣若遊絲,卻異常清晰。

  「有件事……我瞞了你媽,也瞞了你……」

  沈遇安的心一緊。

  「你其實還有個哥哥……」老爺子的呼吸急促起來,喉間發出「嗬嗬」的聲響。

  「他沒死……是我……」

  沈遇安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震驚。

  「我當年……跟厲董爭碼頭的項目,輸得徹底……」

  老爺子的手緊緊抓著他。

  「我一時糊塗……找了人……想給他個教訓……」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又迅速弱下去:「那些人貪財,把事情鬧大了,我才知道怕……這些年,我天天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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