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父與子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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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0章 ,父與子的深淵

  東京都荒川區,臨近埼玉縣界的偏僻工業地帶。

  深夜時分,萬籟俱寂,只有遠處高速公路傳來的隱約嗡鳴和風吹過廢棄廠房間隙的嗚咽聲。

  一棟外牆斑駁、掛著不起眼「倉石運輸株式會社」招牌的三層建築,便是關東指定暴力團倉石組名義上的總部。

  此刻,建築內燈火大多已熄,只有頂層會長辦公室和樓下入口處還亮著燈。

  一輛黑色的奔馳S600悄無聲息地滑入建築側後方專用於高層車輛的陰影停車區。

  司機是個滿臉橫肉、脖頸有刺青的壯漢,他剛停穩車,熄火,準備點一支煙等待會長倉石鐵也下樓一會長今晚似乎有煩心事,在辦公室獨處了很久。

  就在他低頭點菸的間,兩側車門被猛地拉開!

  兩道黑影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般竄入車內。副駕駛座的黑影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司機頸側動脈,司機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下去。后座的黑影則迅速用準備好的扎帶反綁住司機雙手,用膠帶封住嘴,將他拖到旁邊的地板上。

  整個過程發生在五秒之內,乾淨利落,近乎無聲。

  來者正是柏木仁和伊達長宗!

  「好功夫!」駕駛座上的柏木仁警部迅速調整座椅和後視鏡,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如鷹。

  后座的伊達長宗巡查則檢查了一下昏迷的司機,確認其沒有生命危險,然後警惕地觀察著建築出口。

  「等他出來。」柏木仁的聲音壓得很低。

  約莫五分鐘後,倉石組總部側門打開,一個穿著深色和服外褂、身材敦實、

  頭髮花白梳成大背頭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正是會長倉石鐵也。

  他臉色陰沉,獨自一人,步履有些沉重,徑直朝著奔馳車走來。

  當他拉開車門,習慣性地準備坐進后座時,冰冷的槍口抵在了他的太陽穴上O

  同時,前座的柏木仁轉過頭,警視廳的證件在車內昏暗燈光下一閃而過。

  「倉石會長,打擾了。有點事想私下請教,麻煩配合一下。」柏木仁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倉石鐵也身體瞬間僵硬,瞳孔收縮,但多年黑道生涯讓他迅速控制住了驚怒.

  他看了一眼后座用槍指著自己的伊達長宗一一這個年輕人有著前自衛隊特有的剛硬面孔和冷冽眼神,手法專業,絕不是普通刑警。

  他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氣質冷硬的柏木仁。

  「條子?」倉石鐵也嗤笑一聲,但沒敢亂動:「兩位面生得很,搜查一課的?還是公安?組對部?這麼大陣仗,找我一個做運輸生意的老頭子有什麼事?」

  他習慣性地試圖用話術周旋。

  「我們趕時間,倉石會長。」柏木仁直接發動汽車,駛出了停車場,拐入一條更加偏僻無人的廠區道路,最後停在一處堆滿廢棄貨櫃的空地旁。

  引擎熄滅,只剩下車內壓抑的呼吸聲。

  「關於你的槍械收藏,特別是格洛克19。」伊達長宗開口,槍口依舊穩穩指著倉石鐵也:「我們得到消息,你有不錯的收藏,而且最近有些好東西」可能流了出去。流到哪裡去了?」

  倉石鐵也的臉色在聽到「格洛克19」時明顯變了一下,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和痛苦,但這情緒被他迅速用冰冷掩蓋:「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我要找我的律師!」

  「律師來了,事情可就鬧大了。」柏木仁轉過身,目光如刀:「三鷹市,前國土交通副大臣秋山忠重,昨天凌晨被格洛克19一槍斃命。現場痕跡顯示兇手訓練有素,計劃周密。我們現在懷疑,兇器可能來自你的收藏。倉石會長,暴力團捲入政治暗殺,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整個倉石組從上到下,都會被連根拔起,寸草不生。」

  巨大的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倉石鐵也肩上。

  他臉上的橫肉抽動了幾下,呼吸變得粗重。

  他知道對方不是虛言恫嚇。

  涉及前國會議員被刺,警方和公安絕對會不惜一切代價,暴力團在這種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畢竟暴力團這種合法賤民,殺了也就殺了,打了也就打了。

  換成別人,警察敢拿槍對著他麼?

  日本禁槍非常嚴格,一般來說警察盤問路人的時候路人做出掏口袋的動作警察都是默認對方正在掏證件、錢包、手機什麼的。

  但是暴力團不同!暴力團只要做出掏口袋的動作,警察是可以直接拔槍的!

  沉默在車內蔓延,只有遠處野狗的吠叫隱隱傳來。

  良久,倉石鐵也像是被抽乾了力氣,挺直的背脊佝僂了下去,那股黑道大佬的兇悍氣息消散,露出了一個疲憊、甚至有些蒼老的父親的模樣。

  「槍————確實是我的。」他聲音沙啞地承認了:「一共五把格洛克19,都是早些年通過特殊渠道弄來的,保養得很好。」

  柏木仁和伊達長宗心中一緊,等待下文。

  「但是,被偷走了三把。」倉石鐵也抬起頭,眼中布滿了血絲,那裡面翻滾著憤怒、恥辱、以及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痛苦,「偷槍的人————是我兒子,倉石俊雄。」

  這個答案讓兩位經驗豐富的警察都感到了意外。

  兒子偷老子的槍?

  「俊雄他————一直恨我。」倉石鐵也的聲音帶著苦澀,「恨我是極道,恨這個家,恨他身上流著我的血。他————自小叛逆,我————我沒管教好他。」

  「因為我們是暴力團出身,他從小就被霸凌,被老師歧視,不得不時常轉學,交不到朋友,只因為我們是黑道————他被欺負了也被認為是活該,而班上有人丟東西丟錢,大家也總是第一個懷疑他。」

  「後面他讀了個三流大學,混進了那些整天喊著要推翻體制」、建立新日本」的激進學生團體裡,覺得那才是正道,我們極道是社會的渣滓。」他的語氣充滿了自嘲和無力:「我把他關在家裡,打他,罵他,斷了他的經濟來源————

  都沒用。他就像頭倔驢,越打越往外跑。」

  「所以他就偷你的槍,去搞他的革命」?」伊達長宗皺眉。

  「————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可惜用錯了地方。」倉石鐵也重重嘆了口氣:「大概兩個月前,我發現少了三把格洛克19和一批配套的子彈。知道這件事的,除了俊雄沒別人。我派人去找他,想把他抓回來,但他像泥鰍一樣滑,而且————他加入的那個叫咲川維新軍」的團體,似乎有點門道,幫他躲了起來。」

  咲川維新軍!果然是他們!

  「你們找到他了嗎?」柏木仁追問。

  倉石鐵也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擔憂和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他的拳頭攥緊了,指節發白:「沒有,俊雄那個蠢貨!他以為拿著槍就是革命者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玩火!那些政客背後是警察、是公安、是整個國家機器!他們會把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碾得粉碎!」

  他的怒吼中,憤怒是真,但那份深藏的、生怕兒子踏上絕路的恐懼,同樣真切。

  這是一個黑道父親,對自己誤入歧途、可能即將萬劫不復的兒子的絕望咆哮。

  發泄過後,倉石鐵也重新看向柏木仁和伊達長宗,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決絕:「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關於咲川維新軍」的幾個線索和我兒子的事告訴你們,但是你們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柏木仁直接問,他見過太多黑道人物,知道沒有免費的午餐。

  倉石鐵也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放過我兒子,倉石俊雄。」

  柏木仁和伊達長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這個雙手可能沾滿鮮血的黑道頭目,此刻提出的條件,竟然是為了保護他那走上歧途、甚至可能參與策劃了政治暗殺的兒子?

  「他現在只是被那些激進思想洗腦了,偷了槍,但他不敢親手殺人,我肯定他沒有參與這次行動!」倉石鐵也急急地辯解,仿佛在說服警察,也在說服自己:「他還年輕,還有機會回頭!如果————如果你們能在他鑄成大錯之前抓住他,或者————或者他能作為污點證人,提供關鍵情報————能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不用在監獄裡度過一生的機會?哪怕————哪怕讓我替他坐牢都行!」

  最後那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柏木仁面色冷峻,他在權衡。

  法律面前,尤其是涉及如此重罪,談條件並不容易。

  但倉石鐵也作為關鍵知情人,他的合作價值巨大,或許能迅速打開突破口,而倉石俊雄作為「咲川維新軍」成員,其實際參與程度和手中掌握的情報,也可能成為瓦解該組織的關鍵。

  伊達長宗則從倉石鐵也那扭曲的表情和激烈的話語中,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近乎悲壯的父子情。

  憎恨與關愛,暴力與保護,在黑道這個扭曲的世界裡,以如此極端而矛盾的方式交織在一起。

  忠義!天理!

  極惡無道之下,亦有舔犢之情!

  不,這或許就是暴力團的運行邏輯,在沒有任何法律和傳統道德約束之下,暴力團的組織向心力除了利益,就是義理了。

  「我們無法做出任何承諾,倉石會長。」柏木仁最終開口,語氣嚴肅:「法律有法律的尺度。但你提供的情報如果確有重大價值,並且在後續抓捕行動中,倉石俊雄能夠主動配合,提供關鍵信息,或許在量刑時,檢察官和法官會酌情考慮。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說的。」

  這不是保證,但至少是一線希望。

  倉石鐵也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只求你們————快一點。我怕————怕他真的做出無法挽回的事。」

  深夜的廢棄廠區,一場關乎血親、罪責與微弱救贖的交易,在警匪之間悄然達成。

  奔馳車重新啟動,載著心思各異的三人,駛離了這片黑暗。

  大約十五分鐘後,柏木仁和伊達長宗坐在豐田車裡,兩人都有些沉默。

  今晚的計劃很順利,但是結果卻令他們大出所料。

  老子英雄兒子混蛋?

  好像不對。

  那老子混蛋兒子英雄?

  好像也不對。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

  好像還是不對!

  良久,伊達忍不住說道:「也真是有意思,老子是暴力團會長,兒子卻是革命鬥士,几子偷了老子的槍去參加革命,老子卻以暴力團會長的身份向警察為自己的兒子求情,這都什麼啊?」

  「嘛,這倒也不稀奇。」柏木仁嘆了口氣。

  「這哪裡正常了?這種身份參加維新軍,不正是身上帶著原罪麼?」伊達長宗忍不住說道。

  「那你不也是麼?伊達桑。」柏木仁握住方向盤:「你這麼努力,不也是想洗掉身上舊華族和前自衛官身份的原罪」麼?」

  伊達長宗神色一滯。

  「我和上杉之間就不用把話說得這麼明白。」柏木仁意味深長地說道:「但無論如何,謝謝你這次幫忙,我會告訴上杉你的精彩表現的。」

  「哼~這個不用你說,上杉首席是什麼樣的人,他自然會知道的。」伊達長宗忍不住有些得意地哼哼。

  柏木仁看了一眼伊達長宗,搖了搖頭。

  這傢伙現在應該明白,倉石俊雄為什麼會參與激進極端組織了吧?

  人啊,都是孤獨的。

  每個人,都在渴望能得到別人的認可!

  就連他也一樣!

  上杉,我一定會讓你認可我的!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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